北京
每逢周杰倫新專輯上線時，江郎才盡與“幸福是創作的毒藥”是最常見的兩種評價。與之相對的是銷售數據依然堅挺，《太陽之子》這張專輯銷量突破100萬張，媒體也在渲染這張?出道25周年紀念專輯的用心之處。比如同名主打歌《太陽之子》，單支MV耗資2000萬人民幣，致敬《馬拉之死》等數十幅世界名畫。在華語樂壇不景氣的當下，恐怕也只有周杰倫能如此燒錢做單曲MV。
周杰倫新專輯《太陽之子》封面
但在聽完新專13首歌，沉淀片刻，又重新過耳《女兒殿下》《淘金小鎮》《那天下雨了》等突出曲目后，我對這張專輯的真實感受就是——整體平庸，唯一的杰作是《女兒殿下》，而同名主打歌《太陽之子》非常糟糕。
《女兒殿下》的亮點在于：周杰倫將管樂、放克音樂（Funk）、布魯斯、爵士樂元素融合孩童輕靈聲音，旋律有記憶點，詞曲氛圍生活化，看得出來是創作者從生活中提煉出來。這與主打歌《太陽之子》的強烈拼湊感、虛浮感形成鮮明對比。
《太陽之子》像是一個人上了一堂西方藝術通識課要用一生去復述，方文山報菜名似的寫了一版AI味濃厚的歌詞，周唱得宛如《龍戰士》《逆戰》的低配版，適合當游戲插曲，或者在演唱會上當開場曲來暖場。詞曲彌散一股“男人至死是少年”“Jay Chou至死愛報藝術家菜名”的浮夸氣。用這首歌做主打，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讓聽眾對專輯里其他歌曲變得更寬容。
《圣徒》同樣是一首浮夸而空洞的歌曲，遮住周杰倫的名字，你說是《中國有嘻哈》首輪歌曲都行。當“你看老子身上半個刺青都沒，卻將音符紋滿這個世界”這樣的歌詞一出現，周杰倫的少年氣被油滑和自大感所取代。當他唱這首歌時，大有一位國王想要續寫往昔藝術巔峰卻交出乾隆詩作，大臣畏其盛名都不敢真實規勸之感。在周杰倫的合作者里，沒有一個人指出這類歌詞真的很糟糕嗎？若真如此，他已然處于對創作很不利的反饋氛圍。
在新專里，《鄉間的路》《誰稀罕》都缺乏記憶點，屬于一張專輯里的湊數之作。除《女兒殿下》外，較為用心的是《愛琴海》《淘金小鎮》《七月的極光》《西西里》《湘女多情》《那天下雨了》這幾首歌。《愛琴海》是《圣誕星》的同款，《西西里》是《迷迭香》的代餐，整體良好；《那天下雨了》有早期周杰倫抒情曲的感覺，他把《晴天》的旋律改寫了進去；《那天下雨了》是標準的R&B加流行樂，這首歌旋律上有抓耳之處，和《女兒殿下》《淘金小鎮》最具出圈潛質。
《湘女多情》則是他必須加入的中國風，否則整張專輯西方元素就太濃。《湘女多情》歌詞較錘煉，旋律也悅耳，和《太陽之子》比如沐春風，但只要橫向對比《青花瓷》等周氏經典中國風之作，差距便不言而喻。
從追夢新人到功成名就，周杰倫在創作上已經失去了饑餓感。他沉浸于看似精美的藝術格調，但沒能在思想層面有所提升。在最近兩張專輯里，他都酷愛拼貼藝術史里的經典元素，但你看不出這種拼貼有何創新。當AI進步，足以量產這類“高級名詞拼貼歌詞”時，這類歌詞的平庸便徹底暴露。實際上，周氏近年來比較令人驚喜的，還要數他對拉美與西班牙音樂的學習，譬如《Mojito》使用了沙鈴（西語Maracas）、刮瓜（西語Güiro）等古巴樂器。
只可惜，這種有趣嘗試在《太陽之子》中并不多見，周氏新專陷入一種尷尬的雜糅——一方面，是對成功風格的復制，召喚樂迷懷舊情緒，典型例子如《那天下雨了》，讓樂迷驚呼有幾分當年周氏的味道。另一方面，卻是虛浮、空洞的拼貼蓋過更有質感的肉身經驗。周氏從父女相處中提煉出來的《女兒殿下》，明顯要比《太陽之子》在技藝上更加成熟。
指望周杰倫重拾千禧年的銳氣與心氣，已然不現實。或許，如果他能更多從身邊人的真實相處里提煉感受，繼續汲取拉美、亞非等地鮮活的音樂元素，把生命經驗用更含蓄、更靈巧的方式表達出來，未來仍有可能帶給樂迷新的驚喜。
其實對我來說，現階段自己對周杰倫已經沒有太多期待了，他的作品曾是我在中學階段的“單曲循環”，陪伴一個小城少年度過孤單、迷惘、初涉戀情、對新世界充滿好奇的歲月，但伴隨自己步入更為復雜和殘酷的成人世界，周杰倫作品的賞味期也過去了。到現在，我聽周杰倫新專更像是例行習慣，而我依然感激，那個昔日照亮過自己青春歲月、來自千禧年初的周杰倫。
來源：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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