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和谷歌賠了300萬，陪審團說它們造了"成癮機器"

美國陪審團首次認定社交媒體平臺對青少年心理健康損害負有法律責任。洛杉磯一個陪審團周三裁定，Meta和谷歌故意構建成癮性產(chǎn)品，需向一名20歲女性賠償300萬美元。這是美國同類案件的首個審判判決。

原告Kaley從6歲開始使用YouTube，9歲注冊Instagram，兩個平臺均未設置有效的年齡驗證。她在證詞中描述，童年時期整日泡在社交媒體上，逐漸與家人疏離，最終發(fā)展出焦慮癥、抑郁癥和體象障礙——一種對想象中外貌缺陷產(chǎn)生強迫性關注的疾病。她幾乎從注冊Instagram第一天起就開始使用美顏濾鏡。

70%與30%：責任分割背后的產(chǎn)品邏輯

陪審團認定Meta承擔70%責任，YouTube承擔30%。這一比例并非隨意劃分。原告律師團隊的核心論點是：無限滾動、自動播放、算法推薦流等功能被刻意設計為最大化用戶停留時長，而Meta內(nèi)部增長目標明確將青少年列為重點獲取對象——因為他們更可能長期留存。

前Meta高管的證詞和公司內(nèi)部研究被呈堂，顯示Meta明知13歲以下兒童在使用其產(chǎn)品，且這些產(chǎn)品與青少年負面心理健康結果存在關聯(lián)。

今年2月，馬克·扎克伯格出庭作證。他承認問題存在，但表示"一直希望"公司在識別未成年用戶方面進展更快，堅稱Meta"最終走到了正確的位置"。Instagram負責人亞當·莫塞里被出示數(shù)據(jù)：Kaley單日最長使用時長達到16小時。他拒絕將其定義為成癮，僅稱之為"有問題"。

Meta律師辯稱，Kaley確實經(jīng)歷了心理健康困擾，但Instagram的使用并未導致或顯著促成這些問題。Meta聲明"尊重但不同意判決結果"，正在評估法律選項。谷歌則將YouTube描述為"負責任構建的流媒體平臺，而非社交媒體網(wǎng)站"，稱案件是對產(chǎn)品的誤讀，計劃上訴。

24小時內(nèi)的第二記重錘

這項判決落地前一天，新墨西哥州另一個陪審團剛裁定Meta賠償3.75億美元——原因是未能保護兒童免受性捕食者侵害，違反該州消費者保護法。連續(xù)兩場敗訴，標志著陪審團首次以金錢賠償形式讓社交媒體公司為青少年傷害買單。

Kaley案是1500余起類似合并訴訟中的首案開庭。這些案件由聯(lián)邦法官集中管理，原告均為聲稱社交媒體產(chǎn)品導致心理健康損害的青少年及其家庭。首案判決的300萬美元僅為補償性賠償，懲罰性賠償尚未確定——根據(jù)加州法律，這部分可能高達3000萬美元。

原告律師團隊在庭上展示了一份Meta內(nèi)部文件，其中將青少年用戶稱為"寶貴的未開發(fā)資源"。另一份2019年的研究報告被引用，研究人員在結論中寫道："我們讓32%的少女表示，當她們對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好時，Instagram讓她們感覺更糟。"這份報告由Facebook（Meta前身）委托進行，從未公開發(fā)布。

技術設計的"鉤子"如何工作

庭審焦點集中在幾個具體功能的設計意圖上。無限滾動消除了自然停止點——傳統(tǒng)網(wǎng)頁需要點擊"下一頁"，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決策時刻，給用戶退出的心理許可。自動播放則移除了另一個決策節(jié)點：視頻結束后的黑屏會提示"你還想看嗎"，而自動續(xù)播讓這個問題從未被提出。

算法推薦流是第三個關鍵設計。與按時間順序展示關注對象內(nèi)容不同，算法根據(jù)預測參與度排序，優(yōu)先推送能激發(fā)強烈情緒反應的內(nèi)容——憤怒、焦慮、羨慕——因為這些情緒最能延長停留時間。對青少年用戶，這意味著身體形象比較、社交地位焦慮、FOMO（錯失恐懼）被系統(tǒng)性地放大。

Meta工程師在內(nèi)部通信中將這些機制稱為"參與度最大化"，原告律師則將其重新定義為"成癮工程"。陪審團最終采納了后者的框架。

谷歌在辯護中試圖切割YouTube與Instagram的產(chǎn)品差異，強調(diào)其"觀看"而非"社交"屬性。但Kaley的證詞顯示，她童年時期的YouTube使用同樣具有沉浸式特征：自動播放的動畫片串、基于觀看歷史的推薦循環(huán)、沒有家長控制的有效執(zhí)行。6歲的她不需要理解這些機制，只需要被它們捕獲。

判決金額本身對兩家公司的財務影響微乎其微——Meta 2024年凈利潤超過600億美元。但法律先例的建立是另一回事。1500起待審案件的原告律師正在研究Kaley案的陪審團遴選策略、專家證人組合和敘事框架。懲罰性賠償?shù)牟枚▽⒏唢L向標意義：如果陪審團認定需要以巨額罰款威懾行業(yè)，3000萬美元上限可能被用足。

扎克伯格在證詞中提到的"正確的位置"具體指什么？Meta2023年才開始測試針對青少年的"夜間模式"提醒和默認私密賬戶，而Kaley的童年早已結束。產(chǎn)品迭代的時間線與用戶成長的時間線，誰該為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