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宿舍門外傳來走動的聲響。
沈南風臉色一變,當即帶著幾個軍官,從宿舍的后窗翻墻溜了出去。
我媽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還端著一碗紅棗桂圓湯。
“鳶鳶,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媽給你燉了……”
話剛說到一半,她手里的燉盅“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湯灑了一地。
我媽看著我的光頭,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的頭發呢?”
她低頭看見地板上散落的長發,整個人都慌了:“這……這是怎么回事?誰干的?!”
我耳朵尖,聽見后墻外面,傳來林颯一聲壓不住的輕笑。
我按住我媽抖得厲害的手,輕聲安撫:“媽,沒事。”
我媽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明天就要婚禮了,你這個樣子怎么上臺?全軍區的首長家屬都在看著!沈家那邊怎么交代?”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媽,我給顧晏臣發消息了,我要換新郎。”
等我發完,我媽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傍晚的時候,我收到了顧晏臣的回復。
只有十個字:婚禮如期,其余的交給我。
明天就是婚禮了,夜里我卻輾轉難眠。
最后索性坐在窗邊,摸著身上那件定制了半年的手工刺繡婚紗發呆。
夜深人靜,家屬院的人都睡下了。
房門忽然被人刷開,沈南風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林颯,沒有帶其他軍官。
他看見我摸著婚紗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清晰可見的歉意。
林颯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蘇清鳶,咱們現在扯平了。”
我沒聽懂,抬眼問:“什么意思?”
林颯走過來,伸手拉開了自己的作訓服領口。
白皙的肩頸上,密密麻麻全是曖昧的紅痕,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領深處,刺眼得要命。
“那眠神草的萃取物,你聞了是深度昏睡,他聞了,效果可不一樣。”
林颯撇了撇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給你裝藥包的時候,剩了點余料沒扔干凈,誰知道……”
沈南風站在一旁,沉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林颯繼續說:“他失了神志,我也沒防備,就……反正現在咱們扯平了。你沒了頭發,我沒了清白。”
我看著那些刺眼的吻痕,又轉頭看向沈南風。
沈南風往前走了一步,開口道:“清鳶,我毀了阿颯的清白,一定要給她一個交代。不如明天的婚禮,我們先推遲。”
又是推遲。
從我17歲他跟我定下終身,到現在已經過去了7年,我早就沒有那么多年華,再陪他耗下去了。
就算我不嫁給他了,我也要問個清楚:“憑什么?”
沈南風皺起眉頭:“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復:“我說,憑什么又要我推遲?”
沈南風的眼神里,瞬間帶上了指責。
“你這是什么話?阿颯沒了清白,你難道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清鳶,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心冷了?”
林颯在旁邊擺了擺手,假惺惺地說:“沈南風,算了,其實我無所謂,咱們是過命的兄弟,這點事不算什么。”
沈南風卻斬釘截鐵:“不行!你為我失了清白,我必須給你個交代。等我完成這次邊防任務,我就打報告,把你的隨軍手續辦了,把你接進大院。”
林颯愣了愣,看向我:“那蘇清鳶呢?”
“先來后到。”沈南風看了我一眼,“她先跟我定的親,你是后來者,按理該她是明媒正娶的首長夫人,你跟著我們住,沒人敢說半句閑話。”
林颯點點頭:“也行,反正我不在乎這些名分上的虛東西。”
我眉心一沉,看著他像看個瘋子:“你瘋了?”
沈南風看著我,還在試圖哄我:“但在我心里不一樣,她是我兄弟,你是我妻子。名義上你是正,實際上你才是我最親近的人。”
我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的樣子,忽然笑了。
我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沈南風最親近的人了。
“我不會推遲婚禮的。”
沈南風的臉色瞬間沉下來:“蘇清鳶,你非要這么不懂事?”
我說:“我懂事也好,不懂事也罷,明天,我都會準時出現在婚禮現場。”
沈南風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
“既然你根本不體諒阿颯,非要為了首長夫人這個名號嫁過來……”
沈南風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昆侖雪山的寒冰。
“那你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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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坐在梳妝鏡前,戴上了那頂定制的假發套。
手工刺繡的大紅婚紗襯得我身姿挺拔,端莊華貴。
吉時已到,我媽扶著我,往家屬院門口走。
大院鐵門打開,我抬眼看向所謂的迎親隊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沈南風。
他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定制的新郎禮服,還是那件常穿的荒漠迷彩作訓服,身后跟著的迎親隊伍,寒酸得不像話。
沒有掛著軍牌的紅旗婚車隊,沒有聲勢浩大的軍樂隊,沒有鋪滿整條大院路的紅綢。
只有沈家的兩個司機,稀稀拉拉地站在兩輛軍車旁邊,手里連一束手捧花都沒拿。
沈南風看見我,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走上前來。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清鳶,早上我回沈家,我媽竟然跟我說,我們的婚禮被取消了。”
“我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不嫁給我了,想到這,我心里還慌得不行。”
“但是現在看見你穿著婚紗出來,我就知道,你還是懂事的。”
我看著他身后寒酸的隊伍,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作訓服,扯了扯嘴角:“沈南風,大名鼎鼎的王牌軍區首長結婚,就這個規格?”
沈南風皺了皺眉,一臉的不耐煩。
“清鳶,是你執意要今天辦婚禮,我不能對不起我的兄弟,只能先以普通隨軍家屬的規格,接你進大院。”
我看著沈南風,只覺得可笑至極。他口口聲聲說林颯是他的兄弟,可什么樣的兄弟,要他用首長夫人的待遇來補償?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紅婚紗:“隨軍家屬結婚穿便裝,你聽清楚了,我蘇清鳶,從來不是給人做小、見不得光的。”
沈南風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的怒意更盛。
“昨天我就跟你說了,阿颯那邊我必須給個交代,先來后到,她的隨軍手續必須先辦,這是規矩。”
“但是今天這迎親,我確實來不及準備,你非要講究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做什么?”
我笑了。
“來不及準備?沈南風,我17歲你就跟我定下終身,說起先來后到,到底誰為先?誰為正?”
沈南風的臉瞬間沉下來。
“清鳶,你還在計較這些,你就不能懂點事嗎?阿颯沒了清白,我總要給她一個說法。”
“你今天嫁過來,該是你的房子,該是你的待遇,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你非要爭這一時半刻的排場做什么?”
我還沒開口,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驟然響起。
沈南風下意識地側身躲到警衛員身后,一枚麻醉針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狠狠扎進了旁邊的梧桐樹干里,入木三分。
他猛地抬頭。
只見大院路的盡頭,另一隊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行來。
打頭的是八輛紅旗車,車身全裹著紅綢,四周是穿著黑色西裝的貼身警衛,后面跟著綿延數里的嫁妝車隊,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紅綢鋪地,軍樂高奏,全軍區的媒體都扛著相機跟拍,盛大得讓整條大院路都瞬間安靜下來。
隊伍最前面,是顧晏臣。
他穿著一身手工定制白色禮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南風,薄唇輕啟。
“沈首長,我的妻子也是你能隨意攀扯輕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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