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十二樓,骨科三號病房。
兩張病床并排靠著窗,住著兩位素不相識的男人。靠窗的是六十三歲的老陳,右膝半月板撕裂,明天要做關節鏡手術。靠門的是五十八歲的老李,腰椎間盤突出,手術安排在同一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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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護士小周做術前的最后宣教。她交代完禁食禁水的注意事項后,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陳叔,您家屬給您預約了術后電動智能轉運床,明天手術結束后,會有專門的轉運床把您從手術室直接送回病房,過床的時候不用人搬抬了。”
老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擺擺手:“什么轉運床?不用不用,普通床推回來就行,花那錢干啥。”
小周笑了笑:“是您女兒專門預約的,再說您是免賠照護,沒有人在身邊,回來也湊不夠三四個人抬您呀。”
老陳還想再說什么,被女兒一個電話勸住了,嘟嘟囔囔地躺回了床上。
靠門的老李一直安靜地聽著。他翻了個身,面朝老陳,試探著問:“老哥,那個什么……電動智能轉運床,你了解不?”
老陳撇嘴:“頭回聽說,花里胡哨的。咱們當年做手術,哪講究這些,推車咣當咣當推回來,不也照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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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沒再說話,摸出老花鏡,慢慢地在手機上搜索起來。他不太會用智能手機,手指笨拙地戳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電動智能轉運床”。頁面彈出來,他瞇著眼看了半天,又去翻醫院公眾號里的一篇科普文章,文章里寫著:智能轉運床可實現病床與轉運床的無縫對接,無需人工搬抬,整個過床患者一動不動,可伸縮的床板自動實現過床,無痛感,而且床面采用醫用級記憶海綿,能有效分散壓力,防止壓紅,……
老李把手機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老伴在外地給女兒帶孩子,這次手術他一個人來住院,凡事都得自己張羅。他本來打定主意,一切從簡,能省則省。可這會兒,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攀比,而是一種近乎委屈的清醒:原來科技已經能做到這樣了,原來術后可以不用那么遭罪地被人七手八腳地抬來抬去,原來自己也有權利選擇更體面、更舒適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老李叫住了查房的小周。他有點不好意思,像個小學生似的,聲音壓得很低:“護士,那個電動智能轉運床……能不能也給我預約一下?我自己手機不太會弄。”
小周爽快地應了:“沒問題李叔,我給你個電話,預約下就可以。”
老李忙問多少錢,小周報了價格。老李算了算,比他預想的便宜不少,心里那塊石頭落了地。他忽然笑了一下,皺紋舒展開來,像是卸下了什么東西。
手術日。
老陳先做,中午被推去了手術室。兩個多小時后,老李在病房里聽見走廊傳來輕柔的提示音。門被推開,一臺電動轉運床平穩地滑了進來,床身緩緩下降,與病床完美對接,幾乎沒有聲響。老陳躺在上面,臉色雖然蒼白,但神態安詳。只見床板慢慢伸出,又慢慢縮回,人就躺在了病床上。整個過程絲滑流暢。他女兒在旁邊小聲說:“爸,感覺怎么樣?還是這個好吧!”老陳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滿意,又像是感慨。
下午,老李的手術也順利完成。看過不如經歷過,從手術臺過度到轉運床才神奇呢,床板伸出慢慢滑到身下,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然后隨著床板縮回到了轉運床上,比起搬抬來簡直好多了。
回到病房,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靠窗的老陳。老陳正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兩張床之間,不過一米多寬的距離,卻是新科技時代在這里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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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電動智能轉運床還在轉運其他人,銀白色的外殼映著午后的陽光,不張揚,卻分明在訴說著什么。科技從來不是冰冷的,它只是等在那里,幫著需要它的人能享受舒服、體面地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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