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涇十字挑花緣何被法國品牌相中

傳承300多年的寶山羅涇十字挑花，首次有了商業聯名。本周末舉行的上海市民文化節上，這項上海首批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將與時尚品牌ELLE共同發布聯名產品——萱鈴忘憂包掛和回紋肩帶。

有別于紋樣或元素聯名，雙方此次合作更緊密。羅涇十字挑花技藝項目市級代表性傳承人鄭曉蓉設計紋樣、本地繡娘負責繡制；ELLE提供所需材料。首批制作的250件包掛、60條肩帶耗時數月，如期完工。

各地非遺眾多，挑花流派不少。緣何ELLE唯獨相中名聲不顯的羅涇十字挑花？

鄭曉蓉說，雙方找到了文化上的契合點。這次設計的“萱鈴”元素，靈感來自萱草和鈴蘭。萱草在十字挑花中常見，也叫母親花，寓意平安順遂；鈴蘭則是法國人鐘愛的花卉之一，象征新時代女性勇于向前，ELLE的品牌誕生地就在法國巴黎。“呈現女性力量的不同剖面，與其說是聯名，更像是共創。”鄭曉蓉這樣理解。

百年挑花用上“美拉德色系”

不是傳統的大紅大綠，而是時下流行的美拉德色系、克萊因藍色系。萱鈴忘憂包掛的效果圖一出來，就吸引了不少年輕人。ELLE集團一位年輕設計師甚至提前向鄭曉蓉“拜師”，想學這門手藝。

用色這么大膽，源于鄭曉蓉對羅涇十字挑花的深刻理解。

“挑花最重要的是紋樣和針法。”她說，這些都來自當地人的日常生活，是代代相傳的記憶，是十字挑花的靈魂。而色彩只是外在形式，完全可以跟著時代審美走。研發過程中，她找來近幾年流行的“潘通色卡”，初步選出10種符合當下審美的色系，再由年輕設計師投票，選出最受歡迎的6種。

主題元素有故事、色彩搭配有講究，注入滿滿新意的萱鈴忘憂包掛，跳脫出傳統非遺僅可遠觀的敘事，讓更多年輕人有了購買欲。

首批聯名產品的選擇也有講究。當時品牌方拿出了近10種產品供挑選，包括衣服、鞋包等。但鄭曉蓉一眼看中了包掛和肩帶。理由無他，社交媒體傳播中，這兩類是出鏡率最高的單品之一。有曝光自然就有顯示度。在鄭曉蓉看來，非遺技藝只有在市場中被看見，才有可能吸引更多年輕人，實現活態傳承。

創新工藝，接駁“新容器”

如今談起聯名款，鄭曉蓉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可幾個月前，剛接到ELLE訂單時，她猶豫了。當時寶山區文旅局幫忙牽線，她想了三天才回復。

和大牌聯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鄭曉蓉為什么猶豫？這得從羅涇十字挑花的老問題說起——傳承人隊伍青黃不接。能繡制萱草紋樣的成熟挑花手藝人僅十余名。250件包掛、60條肩帶，這一訂單量放在工業流水線上不值一提。可全靠手工做，鄭曉蓉得好好盤算。

“要是趕不上工期，匆忙合作反而影響口碑，不如不做。”讓鄭曉蓉頭疼的還有標準問題。品牌產品要求質量統一，可每個繡娘的手藝都有自己的特點，針法各不相同。

材料也是個難題。羅涇十字挑花最早是農婦下地干活時戴的兜頭巾。那時候，人們靠頭巾顏色區分身份——資歷深的戴深藍色，剛嫁來的新媳婦戴綠色。大家看到新媳婦會主動打招呼，幫她融入大家庭。但兜頭巾用的是土布，這是繡娘們熟悉的挑花材質。

“從軟布換到硬皮料，繡娘下針的力度和手法都得變。”鄭曉蓉說，既要保證質量穩定，又不能丟了十字挑花的精致感。想來想去，團隊最后決定打孔。為了孔洞疏密度好看，她帶著團隊試了很多遍，才找到最佳效果。

在她看來，羅涇十字挑花更講求海派江南的水墨感，追求留白。或許，這也是大牌相中它的原因。

打開新思路，打動有緣人

塘灣村內的工作室，長條形原木桌上鋪陳著鄭曉蓉十年來的各類作品。從耳飾、手鏈到冰箱貼，琳瑯滿目的生活用品都是她的靈感來源。擺在正中央的是她在打磨的下一個作品——白玉蘭主題葫蘆保溫杯。

今年是白玉蘭當選上海市花40周年，相關部門首次舉辦白玉蘭文創設計大賽。聽聞消息的鄭曉蓉動了心。白玉蘭是最有標識性的上海元素，倘若能與羅涇十字挑花擦出火花，這項非遺技藝就有更多可能。

研發圖樣時，她突然發現，白玉蘭花型與傳統八角紋樣有異曲同工之處。她從傳統紋樣中提取了相似元素，同時保留白玉蘭“朵朵向上”的特征。

為了讓白玉蘭紋樣更契合葫蘆造型，東華大學唐承鯤團隊參與組合設計。年輕學生們天馬行空的創意想象，讓古典與創新巧妙融合。

今年是鄭曉蓉的本命年，工作桌上放著憨態可掬的馬元素十字挑花作品。在市級非遺傳承人里，48歲的鄭曉蓉算年輕的。她希望這些有故事、有溫度的挑花作品，能打動下一個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