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底液將軍與消失的硬漢：誰在定義偶像的臉？

張凌赫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因為“臉太白”攤上事兒。

這位在古偶《逐玉》里飾演少年將軍謝征的演員，最近被網(wǎng)友賜了個外號——“粉底液將軍”。

網(wǎng)友們還把他跟何潤東扮演的楚霸王項羽放到一塊對比，反差十分強烈。

有網(wǎng)友評價說：一個上陣殺敵的武將，臉上卻白得像美妝專柜的導購。怎么看都不像在沙場吃過土，倒像在攝影棚吹了一天空調(diào)。

還有人翻出吳京早年的采訪，那段“我不喜歡沒有氣概的藝人，擔心男孩子變得沒擔當”的言論被頂上了熱搜。

但這場爭論的核心，其實不是一個演員的臉。它戳中的是一個更大的時代命題：偶像的臉，到底該長什么樣？誰有資格定義？

誰讓“白袍小將”成為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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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張凌赫這個古裝扮相，其實挺符合傳統(tǒng)評書里關(guān)于“白袍小將”的描述。

想想“錦馬超”“俏羅成”這些描述，就能對他們的樣貌感知一二，肯定是眉清目秀，齒白唇紅。

我還記得單田芳先生描述羅成那張臉——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在粉盒里打個滾兒，蚊子都不敢往他臉上落，怕腳底下打滑把大胯給劈了。

把這描述具象化，不就是張凌赫在《逐玉》里的那個形象嗎？因此說這形象其實有著深遠的文化傳統(tǒng)。

為什么傳統(tǒng)評書里都會安排這類“白袍小將”的形象？因為說書人不僅要迎合男性聽眾，還要迎合女性聽眾。

但因為評書的聽眾以男性為主，因此“白袍小將”不會成為評書的主角。但如今偶像劇觀眾以女性為主，“白袍小將”自然就成了主角。

所以說白了，影視劇中的人物形象，反映的是主流觀眾的審美。而當電視劇的主流觀眾是女性時，它就體現(xiàn)了女性的審美變遷。

還記得改革開放之初，中國的審美出現(xiàn)了一次標志性轉(zhuǎn)折，高倉健式的男子漢氣概被中國女性所追捧。

《追捕》劇照

當時剛出道的唐國強和孫淳比較倒霉，因為相貌俊美而被戴上了奶油小生的帽子，人到中年才憑演技咸魚翻生。

這種審美取向和當時的經(jīng)濟狀況有很大關(guān)系。改革開放伊始，百廢待興，人們尤其需要堅毅、勇敢、頑強的精神氣質(zhì)作為社會發(fā)展的內(nèi)在支撐。女排精神同樣是那個時代的產(chǎn)物。

時至今日，中國人的生活已經(jīng)步入小康，高倉健式的精神氣質(zhì)不再與時代特征相契合，取而代之的是審美的娛樂化和精致化。

古偶劇中的將軍

這其實也反映了女性意識的覺醒，所謂“小鮮肉”，正是女性審美所主導的產(chǎn)物。女性不再歡迎高倉健那種大男子主義氣質(zhì)，那意味著男性對社會和家庭的主導。

經(jīng)濟獨立起來的女性需要更平等的家庭和社會地位，那些大男子主義過頭的男性甚至被冠以直男癌的蔑稱。而小鮮肉則意味著唯美、溫柔、無害。在這個關(guān)系中，女性才是占主導地位的一方。

2010年代，隨著女性消費力在娛樂產(chǎn)業(yè)中占據(jù)主導，“小鮮肉”成為主流，“少年娘則國娘”的論調(diào)正是在此時出現(xiàn)。

這種審美的變遷并非中國獨有，別忘了“小鮮肉”文化正是我們的鄰居日韓輸出過來的。

中日韓走過同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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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中日韓放在一起看，會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男性審美的“柔化”，與經(jīng)濟發(fā)展、女性地位上升高度同步。誰先進入后工業(yè)化時代，誰先出現(xiàn)審美轉(zhuǎn)型。日本最早，韓國次之，中國正在經(jīng)歷。

先說日本。上世紀七十年代，日本女性崇拜的同樣是高倉健——沉默、堅毅、責任感，標準的“昭和硬漢”。那是日本戰(zhàn)后重建期，社會需要“能扛事的男人”。

1980年代末，泡沫經(jīng)濟破裂前夕，杰尼斯推出了SMAP組合，以纖細、俊美、華麗的形象引爆市場。這是女性在經(jīng)濟繁榮時期對“沒有壓迫感的男人”的本能選擇。

SMAP成員、歌手、演員木村拓哉

到了2000年代，“草食系男子”概念爆紅——溫和、不具攻擊性、喜歡家務。這種審美不僅體現(xiàn)在偶像身上，更滲透到生活當中。日本女性不再需要男人提供保護，她們只需要“美”和“價值觀契合”。

再看韓國。1990年代末，亞洲金融危機重創(chuàng)韓國。經(jīng)濟神話崩塌的同時，傳統(tǒng)“大男子主義”形象也隨之一同瓦解。H.O.T等偶像以長發(fā)、耳釘、柔軟形象登場，被保守派痛斥“不男不女”，卻被女性粉絲狂熱追捧。

到了2018年之后，防彈少年團成為全球現(xiàn)象。他們敢于公開流淚、談論心理健康、穿裙裝打破性別規(guī)范。

韓國偶像組合防彈少年團

女性粉絲不再把他們當作“戀愛投射對象”，而是當作“價值觀戰(zhàn)友”——你理解我的處境，我支持你的選擇。

三國變遷，指向同一個結(jié)論：所謂的“男性柔化”，本質(zhì)是女性經(jīng)濟獨立后，擇偶觀從“生存需求”轉(zhuǎn)向“精神需求”的自然結(jié)果。

當女性沒有經(jīng)濟地位時，她們需要男性提供保護和資源，因此崇拜“硬漢”。當女性經(jīng)濟獨立時，她們對男性的要求變成了：“你能否不壓迫我？你能否理解我？你能否讓我快樂？”

于是，溫柔、敏感、會化妝、敢于顯露脆弱——這些曾經(jīng)被貶為“不夠男人”的特質(zhì)，成為了新的魅力點。

美國的“去雄計劃”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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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討論這個問題時，總有一種聲音揮之不去：日本男人越來越“娘”，是美國人的陰謀。所謂的“對日去雄計劃”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流傳已久。

這個說法聽起來很有戲劇性：美國為了削弱日本民族意志，通過文化植入，刻意引導日本男性趨向“女性化”，讓他們從“昭和男兒”變成“平成廢材”。

邏輯很爽，但經(jīng)不起推敲。

如果這是美國針對日本的陰謀，為什么中國和韓國在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后，也相繼出現(xiàn)了完全相似的“審美柔化”趨勢？難道美國同時在中日韓執(zhí)行同一套計劃？

更關(guān)鍵的是，“審美柔化”趨勢同樣出現(xiàn)在美國本土。2020年，歌手哈里·斯泰爾斯穿裙裝登上《Vogue》封面，成為標志性事件。

歌手哈里·斯泰爾斯

美國人還拼命鼓吹在性別多元的身份政治，變性人成為選美小姐，同志題材影片贏得奧斯卡最佳影片，性別認知模糊人群20年間翻了400倍。難道說美國人殺瘋了連自己都不放過？

陰謀論最大的問題，是提供一個簡單的外敵敘事，讓人們不必面對一個更復雜的事實：審美變遷不是被外人操控的，而是被我們自己——尤其是占消費主導地位的女性——用錢包和遙控器投票投出來的。

于是回到最初的問題：男人的臉，到底該長什么樣？

答案是：沒有標準答案。張凌赫可以白，吳京可以硬漢，蔡徐坤可以精致，朱亞文可以荷爾蒙爆棚。觀眾們按需選擇，各美其美。

真正的“男子之氣”，從來不是臉黑不黑、肌肉大不大，而是有沒有勇氣做自己——包括接受自己可能不符合傳統(tǒng)男性氣質(zhì)的部分。

而女性的審美變遷，本質(zhì)上是女性話語權(quán)的崛起。她們終于擁有了定義“何為魅力男性”的權(quán)力。

作者 | 牛角

排版 | 馬東西

「注：本文部分圖片來源于豆瓣及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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