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朱光：為何上海的街頭藝人可以堅持12年？

上一個馬年此時，時任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會長韋芝啟動了在全國范圍內率先推出持證上崗的街頭藝人體系；今年又是馬年，在已擁有超過400名持證街頭藝人后，“幕后人”韋芝正忙于五一假日前組織年度“上海街頭藝人大考”，讓更多有夢想的藝人有機會在街頭展現才能……

在這12年里，多個城市試圖復制整個上海街頭藝人體系，最終只有上海的街頭藝人堅持至今。為何只有上海可以？“這背后的深層次原因，起碼有四層邏輯。第一，上海作為國際文化大都市的萬眾期許；第二，政府部門監管、行業協會牽頭與藝人自律自治的契合模式；第三，普通市民游客都能“觸碰”到的城市溫度以及在街頭展示了“恰到好處的分寸與精細”；第四，塑造長期品牌，呈現“海納百川的包容與謙和態度”。

2014年10月，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率先在靜安區推出首批8位持證上崗街頭藝人。此舉引發各種好奇。中央電視臺即時發專欄宣傳，好奇之處，正是上海街頭藝人體系的里程碑式跨越。首先，它從“街頭藝人”的角度給了上海這座城市更“國際范兒”的特征；其次，通過考核錄取，給予街頭表演的持證藝人正式的身份與尊嚴。

千百年來人盡皆知，創作《二泉映月》的是“瞎子阿炳”，但是談及其真名“華彥鈞”，頗為陌生。他算是最“出名”的街頭藝人，在舊社會，就是流浪藝人甚至乞討藝人。上海街頭藝人推出不久，他們就可以憑自身演藝實力在指定場所表演，依賴表演質量獲得觀眾的掃碼打賞，有的藝人甚至月薪過萬元。

不乏有人問，街頭藝人表演時，城管在哪兒？城管就在不遠處，確保演出場地的有序安全——事實上他們很少出動，因為觀眾和藝人都懂得，既要友好互動又要保持彼此舒適的距離。事實上，能讓街頭藝人和觀眾都盡興，需要聯動的部門不只是城管，更多的仍是市演協組織的街藝“督導”隊伍。同時，由各區文旅牽頭，聯動綠化、公安等多個部門，也是形成歡樂祥和文藝場景的“支撐”。

怎樣才能加入街頭藝人？可以查詢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網站。藝人分兩大類，一類是演唱、演奏等表演類；另一類是非遺手藝人，他們首先需要通過街藝專委會獲得申請手續，隨后還需要參加考試。上海街頭藝人的名聲廣泛傳播，還曾前往法國、新西蘭、美國、巴拿馬等國展示，蘊含中國傳統文化的非遺手藝人頗受當地民眾追捧。建立初期，韋芝籌錢為第一批街頭藝人拍攝宣傳片，迅速提升了人們對他們的辨識和尊重。還有有志從事這一行業的藝人，直接向持證街頭藝人打探加入的方式。

上海的街頭藝人群像早已顛覆了成見——這不再是乞討謀生的群體，而是一支以街頭表演為職業的高學歷隊伍。時常活躍在街頭的百余位藝人是中堅力量，90后占一半以上，最年輕的是00后；大專及以上學歷占比過半。2024年獲評“上海街藝最杰出藝人”的董亦含曾在法國留學和工作。他身穿漢服從塞納河畔吹簫吹到靜安公園……同年獲評“最杰出藝人”的還有羅小羅，他在網上已擁有200多萬名粉絲，并在劇場內舉辦過專場音樂會。這支隊伍中還有在大學里講課的海外友人。

他們是如何形成高度默契，融入城市文化生活的呢？這就要談及演出行業協會給予街頭藝人高度信任的自治管理模式。無論是哪個國籍、哪個民族，職業或半職業從事街頭演藝，都必須遵守“十四項承諾”，包括不擾民、不設攤、不開價等約束，并接受督導員的“明察暗訪”。同時，藝人還會以每周例會、每日排班等方式自我管理。協會考核頒發證書，藝人承諾自我管理，日常督導與飛行檢查并行，形成“一證一諾一督”的三維管理體系。

體系的嚴格執行需要溫暖人心的管理。領頭人與這群街頭藝人間的情感堪比親人。當從大涼山走出來的彝族青年歌手阿洛意外患病，韋芝帶頭捐助，讓他迅速籌集到足夠的醫藥費。半年后，阿洛痊愈，重返街頭。此事讓更多街頭藝人意識到，彼此支持的團隊正是確保他們能自豪地站在街頭歌唱生活的底氣。如今，他們深切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融入了城市形象的塑造。如果說可閱讀的建筑是海內外游客看到的靜止的城市油畫，那么可看可聽的街頭表演就是流動的城市風景。他們共同構成了游客看上海的“第一眼”。

上海持證街頭藝人的成功實踐，其實就是城市柔性治理模式的成功案例。其成功也離不開來自五湖四海的路人觀眾。他們的鼓掌，他們的互動，他們網上點贊的熱忱，他們真心實意的打賞……最終，讓自律自治的街頭藝人這一獨特的城市風景一直延續，邁入下一個12年。

原標題：《新民藝評｜朱光：為何上海的街頭藝人可以堅持12年？》

欄目編輯：吳南瑤

文字編輯：錢衛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