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關良先生養魚 | 丁立人

我是1951年考入中央美院華東分院的，到校后，覺得昔日西湖邊的國立藝術專科學校的影子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校內再也見不到林風眠、關良、黃賓虹、潘天壽等老師了。

后來我到上海工作。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到從桂林來的李駱公，他在天津美術學院時我倆便已認得，他是關良先生的學生，他倆關系極好。他熱情地推薦我去看望關先生。至此已是20世紀60年代了，我本該在學校50年代初即能見到關先生的，竟然由于各種原因推遲了十余年。

1985年10月18日《朝花》刊登的丁立人畫作和關良文章《從丁立人的畫想到的》

見到關先生前，我早已看到他的畫，喜歡；聽到關于他的為人，敬佩。那一刻見到他，固然如此，一見如故，沒有一點陌生感。于是，我立即融入平常的生活中，像是他家的一名成員。

20世紀60年代初，上海流行飼養熱帶魚，飼養熱帶魚比金魚考究，也較麻煩。養魚之前，得先做好魚缸。熱帶魚缸是方形的、大長方形的，那時市面上還沒有現成的商品，得自己動手制作。關先生對養熱帶魚興趣很濃，我也喜歡，我倆一拍即合。

說干就干。師生二人先搞好設計圖紙，標好尺寸，然后去購買材料，制缸用材有三角鐵、5毫米厚的玻璃，分量不輕。玻璃要裁、三角鐵要切割，再電焊成框架，跑了商店，還得跑工場，那時我年輕、手腳麻利，跑腿、運送等重活自然包在我身上。

丁立人戲畫

缸成之后，得放水檢驗，要滴水不漏的水缸方為合格。接著，我們去購買布置水環境的物品，有鋪底的粗砂、假山石、水草、氣泵、溫度計、電熱器、照明燈，每樣東西都要一應俱全，一個都不能少。最后才去挑選品種雜多、花色奇妙無比的熱帶魚。

大功告成。關先生與我同坐在大方缸前，電燈一亮，多姿多彩的魚兒在碧綠生青的水草叢中悠游，舞姿婆娑，狀似天女散花，霓裳羽衣。這是一出魚兒戲。大方缸是舞臺，魚兒是角色，關先生和我是觀眾，我們從中得到愉悅和享受。

靜靜地看魚兒戲，我們會把窗外的紛紜繁雜忘了，即使是短暫的內心安寧，也是好的。

關良《玫瑰枇杷圖》

原標題：《陪關良先生養魚 | 丁立人》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丁立人

題圖來源：丁立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