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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11
如今,女性觀眾已成為劇集消費的主力群體,女性角色的塑造質量,也往往決定了一部作品的口碑上限。一個立體、自洽、有成長弧光的女性角色,不僅能贏得觀眾的共情與喜愛,更能成為劇集出圈的關鍵所在。
然而遺憾的是,在當下的長劇改編中,女性角色的處境卻頻頻令人失望。她們的人設被弱化、動機被簡化、行為被工具化,本該鮮活的人物,常常淪為推動劇情的“代價”。
近期收官的《逐玉》,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樊長玉與謝征“殺豬女×將軍”的設定看似反差,“撿個贅婿回家”的故事也與普通古偶頗有差異。然而令人費解的是,女主的人設爭議不斷,劇情接近尾聲,情節仍在原地打轉,細節也讓人摸不著頭腦,整體改編讓書粉大失所望。
如今女性觀眾愈發敏銳,長劇中的女性角色塑造卻似乎停滯不前。這背后的問題,值得好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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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不配擁有好人設嗎?
《逐玉》并非全無優點,最突出的一點就是男帥女美,而且初期兩人還不熟識時,謝征對樊長玉的多番維護,以及男二宋硯出來當“助攻”的情節,還是有些好嗑的。
但早在劇集前幾集,就有觀眾發現女主的人設并不統一,頗有前后矛盾、左右互搏之感。
首先,書里樊長玉的設定是少見的“殺豬女”,放在古代背景下,自然會招來幾分偏見。但書中的她從來不覺得殺豬是賤業,也不因這個身份自卑半分,更不曾遮掩,反而有種憑自己本事掙錢的自洽,前期甚至有點偏向于肉鋪經營文的風格。她對待男主的情感,在上戰場之前都只是親人加友情的關系,暫時沒有明顯動心。
但到了劇中,樊長玉不再是那個怡然自得的殺豬女了。她一邊聲量嘹亮地對男主說出“我殺豬養你啊”的宣言,一邊又因男主“好看”而作嬌羞狀,幾次不愿讓男主看到自己殺豬的樣子,甚至還會說出“我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怎么會殺豬呢”這樣扭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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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劇中“養你”的體現,變成了男主賺錢更多,反倒讓樊長玉的宣言成了空話。那種用利落殺豬來養家、以此反抗男性主導經濟來源的個體意識和女性意識,在劇中已難覓蹤跡。男主謝征雖是贅婿,婚禮上卻是樊長玉處處維護,不必改姓、子女也不必全隨女方姓氏。即便明知是女主拜托男主假入贅,這番話卻把女主完全置于下位,顯得小心翼翼。
其實即便不談劇版與書版的對比,單看女主本身的人設也是反復橫跳的。前一刻女主還覺得殺豬女配不上將軍男主,后一刻為了配得上對方便直接從軍。男主那邊也認為入贅是假,所以在后面的劇情中“聘汝為婦”。殊不知觀眾想看的,恰恰是那種地位上的反轉與錯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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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對男主的塑造,同樣在無形中擠壓了女主的空間。
男主的高光不斷加碼,編劇似乎急于向觀眾展示,女主招到了一個多么出眾的夫婿。男主的身份原來并不簡單,不僅外貌出眾、武功高強、還能寫得一手好字;而女主的高光,似乎只剩下“干架”。原著中她本識字,劇中卻被改得近乎文盲。
還有頗具爭議的賣肉情節。男主不過是去女主店里幫忙打包,肉也并非出自他手,卻僅憑外貌就引來一大批花癡的女顧客,顧客甚至當面流露出對女主的嫌棄。此外,編劇還安排男主喊出不要“月經羞恥”的口號。理解這是為了塑造男主的高光時刻,但倒也不必借男主之口來宣揚。且劇中為了強化這層光輝形象,又刻意安排了一個惡毒婦人的角色,說月經是什么腌臜之物,顯得過于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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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刻板印象,也通過配角的視角呈現出來。
男主的好友聽說他被一個殺豬女所救,還入贅到她家,便想象女主是個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女人。等見到女主容貌姣好,又立刻對她改觀。這一段引得網友銳評:“丑女殺豬被厭棄,美女殺豬被認可。顏值貴賤碾壓職業貴賤,比傳統的門第觀念還要膚淺。”
整部劇就在男帥女美、慢鏡頭的曖昧氛圍,以及令人不適的刻板印象之間反復搖擺。與原著相比,改編的痕跡過于鮮明,人設之差讓女主立不住腳,給男主賦魅的橋段,即便倒退二十年,也顯得刻板。拋開劇外種種爭議不談,僅看劇情本身,也越發乏力。
這部感情線的看點本在于:社會地位上,謝征遠高于樊長玉,但精神層面上,樊長玉遠超謝征,由此謝征越陷越深,順理成章。經改編后,感情線的處理索然無味,連CP本身應有的張力也被消磨殆盡,難怪劇中的副CP反而更吸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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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板改編
某種程度上講,這種刻板的寫法,或許是編劇的慣性使然。
此前同一編劇的作品《朝雪錄》同樣是男帥女美的配置,也存在類似的問題。女主沈莞擁有高超的醫術和勘驗術,因此能以女仵作的身份協助男主燕遲破案追兇。同樣是古代背景下不算光鮮的人設,編劇也確實寫出了不少女主的高光時刻,關于仵作的片段也獲得了觀眾的肯定。
但編劇偏要在人設之上,硬加一些臺詞來凸顯女主的特別和男主對她的欣賞。
最為人詬病的一點,是燕遲為了表達對女主的認可與尊重,命令手下“你們應當尊稱她一聲‘九先生’”。誠然,古代稱“先生”以示尊重或許有其道理,但當下女性觀眾對“先生”作為尊稱本就頗有微詞,這里的遺憾在于本可以避免這種爭議寫法——用“姓氏+職業”來稱呼,更能體現沈莞的專業能力。更不用說劇中還有為了抬高女主的獨立性而貶低“普通女子”的臺詞,由于過于刻板印象,都讓觀眾十分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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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位編劇還有將《天盛長歌》從大女主爆改成大男主的經歷。如果說這是一種不夠敏銳所形成的寫作慣性,那么放眼更廣的改編創作,類似的問題也并不少見。比如《純真年代的愛情》的改編,就讓觀眾對女性配角的處理頗為不滿——女“反派”雖多,卻“反”得十分刻板。
女主費霓的同事馮琳,她的“壞”像穿越劇里的NPC,仿佛被作者設定了“一定要給女主使絆子”的程序,毫無緣由地成了男女主生活中的木馬病毒。相比之下,同是反派的領導許紅旗、情敵凌漪倒還算立體,各自有清晰的人物動機。
不過觀眾不滿的另一點是:這幾位女反派,有的被降職,有的被分手、被開除,她們做的許多事都是為了自己的愛人,而那些以“愛人”之名得了好處、也間接參與了壞事的男人,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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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說《純真年代的愛情》在對待男女角色上一視同仁,那只能說男主偷過女主上大學的錢,女主哥哥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二愣子——對男性角色也有一定的改編丑化。
當然,不是說女性角色不能當反派,但“反派”到什么程度,能看出編劇是否用心。比如《你好1983》中女主夏曉蘭的舅媽,在原著中收留女主僅僅因為她能掙錢,劇中則改為一種天然的母性與偏愛。而女主父親那邊的腌臜親戚,則是壞男人做事、壞男人承擔,女親戚尚且存有仁慈之心,哪怕堂姐夏子玉也壞,但起碼壞得有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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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創作角度講,編劇們的意圖其實不難理解。
比如《逐玉》《朝雪錄》里的那些極品臺詞,都適合在短視頻中傳播,但呈現方式與當下的觀眾審美有些錯位,反而顯得不夠妥帖。而《純真年代的愛情》中的諸多改編,則是為了制造強情節,以矛盾和解決矛盾來形成戲劇張力。同樣,改編女主人設時的弱化,也存在偶像劇必然要給男主賦魅的原因。
但許多作品的受眾以女性觀眾為主,卻對女性角色施以普遍刻板的塑造,讓觀眾很難接受。而對原著的魔改,也讓書粉頗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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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沖突不該凌駕于角色之上
說到底,這些作品在創作之初,就沒有將女性角色視為獨立的人格,而是推動劇情的工具人,甚至沒有考慮到人物動機放在劇情邏輯中是否合理。
她們的出現往往只是為了促成某次相遇、制造某種誤會,或是成為男主角成長路上的一枚棋子——至于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她的行為是否符合自身性格與處境,創作者似乎并不在意。于是,就出現了很多前后不一的女主角,上一秒還精明獨立、有勇有謀,下一秒就毫無鋪墊地降了智。喪失了“人格”的女性角色們本該是有血有肉的人物,結果卻成了被編劇隨手擺弄的道具。
暫且不談女性主義,單從劇作邏輯來看,這種寫法本身就很難立住腳,觀眾感到不適也在情理之中。與其說是觀眾太過挑剔,不如說是創作者在人物塑造上還有待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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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辯解說,這是因為劇集需要強情節、快節奏,不得不犧牲一部分人物塑造。但同樣是贅婿主題,短劇領域里也有贅得徹底又有魅力的男主和很多有血有肉的女主,故事同樣緊湊激烈,卻并未讓人物淪為工具。
還是以《逐玉》為例,面對對于改編的質疑,一種常見的辯護是“古代就是這樣的”。但說這話的人似乎忘了,“贅,質也,家貧窮無有聘財娶妻,故以身為質”,在真正的古代語境里,贅婿是要徹底讓渡自身權利的,不能像劇中那樣一邊享受著贅婿身份帶來的便利,一邊又要求擁有傳統夫權的尊嚴。
倒是很多短劇真正抓住了“贅婿”二字的精髓——男主從一開始就徹底放下身段,在家族中受盡冷眼,所有的逆襲都建立在“贅”這個前提之上,正是這種徹底的壓制,才讓后來的反擊有了分量。《逐玉》的改編恰恰就是忘記了這一點,它既想要贅婿這個身份帶來的戲劇沖突,又舍不得讓男主真正經歷那個身份該有的卑微,最終呈現出來的便是一個不倫不類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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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一些成功的改編作品,如《知否》將原著中過于陳舊的觀念進行了現代化處理,讓盛明蘭的每一步成長都有清晰的邏輯支撐;《九重紫》同樣是強情節、高沖突,但女主的情感走向與個人成長始終并行不悖。尊重女性角色的人格,并不會削弱戲劇性,反而會讓故事更加扎實。
同樣是女主賣東西的情節,《你好1983》的處理方式明顯更值得借鑒。劇中女主夏曉蘭賣鴨蛋靠的是自己的營銷實力,而不是靠男主的“美貌”來吸引眼球,即便原著中的確是如此情節,但編劇還是四兩撥千斤地改為觀眾愿意接受的樣子。并且《你好1983》中的男主出場不多卻讓人印象深刻,因為編劇選擇讓男主承認女主比自己強——比起為男主堆砌高光、努力賦魅,不如設定一個人格健全的正常男人,觀眾自會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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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沖突應該服務于角色,而非角色服務于沖突。對于女性角色而言,尤其如此。她們不該只是推動劇情的工具,更不該在改編中被隨意扭曲和弱化。觀眾愿意為真正的好故事買單,而好故事的第一步,就是把每一個角色,都當作一個完整的人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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