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廢城市”探索 展現中國樣本（美麗中國）

3月30日是“國際零廢物日”。此前的3月27日，聯合國秘書長零廢物咨詢委員會發布全球“20個邁向零廢物的城市”倡議首批入選名單。我國有浙江杭州市、海南三亞市、江蘇蘇州市3座城市入選。

杭州利用數字技術提升城市固體廢物分類和資源化利用水平；三亞推行“禁塑令”、垃圾分類和大型海灘清潔活動；蘇州在其城鄉范圍內實現了城市固體廢物收集、運輸和處理系統全覆蓋……記者深入這3座城市，看“無廢城市”建設的探索如何展開。

——編 者

杭州：數字化賦能，治理生活垃圾

本報記者 竇瀚洋 竇 皓

家住浙江杭州市拱墅區溫州路社區的居民胡月英，把攢了幾個禮拜的快遞紙箱、塑料瓶等整理好，在微信搜索了回收小程序，然后在“上門回收”板塊一鍵預約，等待回收員準時上門。

經過稱重、結算等操作流程，“環保金”即時到賬。“以前要喊廢品師傅上門，現在一鍵預約，‘環保金’可在商城兌換生活用品，特別方便。”胡月英展示自己的手機頁面，已經累積了不少“環保金”。

在杭州市濱江區東信社區，67歲的居民王阿姨提著一袋廚余垃圾，走到樓下的智能回收柜前，掏出手機對準二維碼輕輕一掃，投放口自動彈開。依托智能回收設施和積分兌換機制，東信社區居民垃圾分類參與率不斷提升。濱江區除了在多個小區推廣智能回收設備，還引入“碳積分”激勵——精準投放可獲得積分，用于兌換生活用品、抵扣社區服務費用。這些可回收物被搬上裝有定位系統的清運車后，會去往可回收物分揀中心，等待進一步變廢為寶。

這些垃圾智能回收、處理常態的背后，是杭州生活垃圾綜合治理的新探索——通過構建覆蓋全市的生活垃圾數智治理平臺，實現分類投放、收集、運輸、處置全鏈條閉環監管，數字化賦能已成為杭州探索“無廢”的新路徑。

杭州市綜合行政執法局副局長楊敏介紹，借助大數據分析，平臺可動態預警、智能調度，為垃圾投放點優化、清運路線規劃、處置設施調配提供決策支持；通過線上預約、線下回收等模式，為市民參與垃圾分類和回收利用提供便利。

尤其是針對低值可回收物回收難、利用難的問題，杭州探索生活垃圾可回收物“1+3”管理模式，以“藍桶藍車”回收模式為基礎，輔助“箱體回收、上門回收、低值專線”3種回收模式。2025年，全市再生資源回收總量達246萬噸，同比增長5.13%，其中生活源再生資源回收量增長18.26%。

眼下，一條清晰的數字化垃圾回收處理路徑一目了然：全市7361個生活垃圾集置點接入平臺，各集置點垃圾分類數據實時上傳；安裝有車載計量設備的垃圾清運車在各集置點收集垃圾時同步稱重；全市1780輛安裝GPS模塊的清運車，出發時間、作業軌跡和任務時長等在平臺被精準記錄；來到垃圾分類末端處置環節，平臺打通了9座焚燒處置場所，11座易腐垃圾處置場所和6座減量綜合體的數據鏈路，24小時監控各設施的運行情況。“在杭州，垃圾治理正在向數智融合的范式轉變。”楊敏說。

三亞：機器人掃沙灘，景區推行“禁塑”

本報記者 董澤揚 曹文軒

“咔嚓咔嚓……”海南三亞亞龍灣的沙灘上，一臺岸灘清掃機器人正在“吃沙”——前端的螺旋梳狀齒不停翻轉，將深埋在沙層下的竹簽等廢棄物一一“揪”出，再通過振動篩網，實現垃圾與沙粒精準分離。

“整個過程就像在‘鏟貓砂’，它走過的地方，游客可以放心下腳。”上海交通大學海南研究院助理研究員趙國成介紹，機器人一小時可以“吃掉”3000多平方米沙灘上的垃圾，和環衛工人“打配合”，將海浪潮汐送來的垃圾帶走。

機器人“幫忙”、新技術應用，這只是三亞開展“無廢城市”建設的一個縮影。作為旅游城市，三亞如何協同處理，應對“垃圾潮汐”？

收集、分類、運輸，跟著垃圾清運車，記者來到三亞市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該廠日處理生活垃圾規模為2850噸，年發電量約為4.5億千瓦時。

位于垃圾倉上方的控制臺，透過玻璃窗，眼前是堆疊成山的垃圾，腳下可見垃圾清運車正在卸料。負責運營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的光大環保能源(三亞)有限公司綜合管理部經理田玉蘭介紹，為應對固體廢物的季節性波動，垃圾焚燒發電廠設有數字化管理的垃圾倉，對垃圾進行存放、調控，各垃圾焚燒發電廠間也進行合作調度，既能應對垃圾多的情況，又能在垃圾產生量較低的時候提高設施利用率。

生活垃圾焚燒，是否會產生新的污染？大屏幕上，溫度與各項排放數據實時跳動，粉塵、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煙氣排放指標均優于國家標準。

“景區在2020年11月發布‘禁塑令’，用可復用或生物降解制品替代一次性塑料袋、餐具等制品；每天游客上島前，將近海和岸線垃圾清理完畢；島上處置廠房和冷庫常態化開展垃圾回收、分類作業，分揀出的可回收物打包外售、廚余垃圾資源利用、園林垃圾粉碎后島上堆肥，減少需下島焚燒處置的垃圾量。”蜈支洲島旅游區綠化部經理蔣祥玉說。

截至目前，三亞市累計建成676家“無廢細胞”，建成218個禁塑常態化檢查點，年均減少一次性塑料使用約8000噸，回收廢塑料近3萬噸。

蘇州：工業廢棄物，循環起來

本報記者 白光迪

清晨的江蘇蘇州工業園區，廠房還沒完全“蘇醒”，叉車已經在車間與倉庫間來回穿梭。幾桶乳化液廢液被裝上運輸車，桶身貼著二維碼和去向標簽。“這些廢液很快就會被送去再利用。”廢液轉運人員郭君說。順著這批廢料的去向，一條關于工業廢棄物的“流動路徑”逐漸清晰。

蘇州擁有完備的工業體系，2025年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近5萬億元，與之相伴的是體量龐大、類型復雜的工業廢棄物。如何消納工業廢棄物，成為城市治理繞不開的問題。

蘇州將治理關口前移。走進SEW—電機(蘇州)有限公司廠房，一根根金屬管道從設備上方延伸匯集，接入集中供液系統。“以前乳化液半年就要更換，現在可以用5年。”該公司行政公務處主任徐勤飛介紹，通過工藝改造，企業一年可減少乳化液危廢800多噸。

即便如此，仍有一部分廢料無法在廠內消化，所以它們離開企業，進入更大的處理體系。走進蘇州工業園區循環經濟產業園，管道在廠房間縱橫交錯，各類設施通過輸送系統相連。每天，來自企業和城市運行過程中的工業污泥、餐廚垃圾、市政污水在此匯集，又被分流到不同裝置。

在污泥處置車間，經過預處理的污泥被送入干化設備，利用鄰近熱電廠提供的蒸汽完成干化處理。“干化后的污泥會送到電廠摻燒發電，產生的蒸汽又可以回到系統繼續使用。”中新蘇州工業園區綠色發展有限公司總裁吳疆介紹。不遠處，餐廚垃圾處理裝置正在運轉，厭氧發酵產生的沼氣被提純后接入城市燃氣管網；剩余的沼渣進入污泥處理系統，繼續完成后續處置；處理后的水進入污水處理廠，再生為中水回用于生產冷卻和沖洗。

這種協同運行的方式，也讓工業廢棄物逐漸轉化為可利用的資源。在循環經濟產業園，來自不同企業、環節的廢棄物被重新組織、分流和利用，形成穩定運轉的循環體系。

“我們把源頭減量、資源化利用和兜底處置連成一條完整鏈條。”蘇州市生態環境局副局長王志斌說。在這一體系下，蘇州推動“無廢工廠”“無廢園區”等建設，把治理單元細化到企業端，再通過園區實現協同處理和資源循環。數據顯示，目前蘇州大宗工業固廢綜合利用率已達98.1%。同時，64家工業園區(集聚區)和一批重點企業開展“無廢”治理實踐，相關治理逐步從“單點突破”走向“系統協同”。

從廠區里的一桶廢液，到園區中的一條條循環鏈路，再到覆蓋企業與城市的治理體系，這些曾經被視為“負擔”的廢棄物，正在蘇州城市運行中重新流動起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30日 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