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常聽人說白石老人詩近“薛蟠體”,我倒覺是率真天成。齊良芷常談及此,筆墨間皆是煙火性情。今整理齊白石書畫院院長湯發周所記舊事,念及先生風骨,質樸中自有真趣,非俗眼可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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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頭的舊紙已泛出溫潤的米黃,指尖撫過那些力透紙背的墨跡,恍惚間,又看見恩師齊良芷先生坐在畫案前,指尖點著白石老人的詩稿,輕聲對我說:“少白,你看,世人都知你師爺的畫好,卻少有人懂他的詩,更有人亂加評說,說那是‘薛蟠體’。”
那年我剛拜入恩師門下,日日與老人的書畫詩作相伴。恩師是白石老人最疼愛的小女兒,自五歲起便在老人畫案前侍立,磨墨壓紙,耳提面命二十余年,對老人的筆墨心性,再熟悉不過。每當談及老人的詩,她總免不了輕輕嘆息,眉眼間既有驕傲,也有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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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法作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薛蟠體”這個說法,我早有耳聞,后來翻查史料才知,最初是湘綺老人王闿運在日記中戲謔點評,說白石老人拜師時呈遞的詩稿“似薛蟠體”,經胡適先生在《齊白石年譜》中征引后,便廣為流傳,竟成了不少人評判老人詩作的標簽。恩師曾不止一次跟我說,湘綺老人性子詼諧,愛作戲言,這話本是隨口一句謔語,卻被世人斷章取義,曲解了老人的詩心。
整理老人詩作的那些日子,我常常在書齋里待到深夜。一盞青燈,一杯清茶,攤開老人的詩稿,字跡樸拙如老農耕地,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晦澀的典故,卻字字皆是真心。有“青藤雪個遠凡胎,老缶衰年別有才”的赤誠推崇,有“哭君歸去太匆忙,朋黨寥寥心益傷”的痛徹心扉,更有“借山而居,采菊東籬”的淡泊自在。這些詩,沒有文人墨客的矯揉造作,全是老人一生的煙火與風骨,是他對生活的熱愛,對友人的赤誠,對藝術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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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法作品·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恩師時常陪我一同整理,她會指著某句詩,講起背后的故事:“這是你師爺四十多歲時,顛沛流離中所作,彼時他居無定所,卻仍不忘觀察草木蟲魚,把滿心的苦悶與熱愛,都寫進了詩里。”她還說,白石老人三十七歲拜師學詩,起初筆力未熟,確有稚拙之處,但他從未停下精進的腳步,晚年詩作愈發質樸自然,早已脫離了“薛蟠體”的戲謔之說。胡適先生也曾為老人辯護,說他“性情與身世都使他學不會王湘綺那一套假古董,所以詩與文都沒有中他的毒”,這話,倒也道盡了老人的詩之精髓。
作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恩師一生都在致力于傳承老人的藝術,而我作為她的弟子,整理發布老人的詩作,既是師門囑托,也是我內心的執念。我不愿再讓世人以“薛蟠體”隨意評判老人的詩,不愿這份質樸純粹的詩心被曲解、被遺忘。那些日子,我逐字逐句校對,梳理詩作的年代與背景,結合恩師的口述,一點點還原老人作詩時的心境,只為讓更多人讀懂,白石老人的詩,勝在真誠,貴在質樸,那是最本真的生命之聲,無關格律,無關章法,卻最能打動人心。
如今,每當我再次翻開那些詩作,總能想起恩師的囑托,想起白石老人的風骨。世人爭論的“薛蟠體”,終究只是一句戲言,而老人用一生寫下的詩,藏著他的赤子之心,藏著齊派藝術的精神內核,終將在歲月的沉淀中,被更多人讀懂、珍視。這份整理與傳承,我會一直走下去,不負恩師所托,不負白石老人的詩心墨韻。(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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