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極客電影Geekmovie
AI讓所有創作者回到本質問題:你真的是一個有創意的人嗎?
B站“AI創作大賽-開放賽道”官宣結果,由TapNow支持的AI短片《牌子》榮獲一等獎,拿下100萬元現金獎勵,以及TapNow提供的100萬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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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關注AI視頻內容,你大概率已經在各個社交平臺刷到過這條短片:
騎自行車的狗熊、巴別塔上的“三不猴”、蠶食文字的貪吃蛇、漫天飄落的emoji……抽象的碎片化內容在充滿節奏感的音樂里,組織成一個跌宕起伏的哲學性敘事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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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月初發布起,《牌子》已經在B站收獲近1800萬播放量、抖音點贊231萬+。《流浪地球》導演郭帆現身評論區轉發推薦,驚嘆“太牛X、超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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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廣泛網友表示,這是AI誕生以來看到過最厲害的片子,導演本人絕對是“提示詞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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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條兼具想象力、藝術審美、哲學思考與精彩敘事的AI短片,是如何創作出來的?導演本人又經歷了怎樣的故事,有哪些強烈的表達?
近日,【FoST未來敘事】深度訪談《牌子》導演 DIDI_OK ,請他完整分享了《牌子》的幕后創作歷程,以及一路走來、借助AI表達內心的創作故事與行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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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導演 DIDI_OK/受訪者供圖
似乎很難想象,這樣一位用一條短片征服全網的AI超創,一年前竟然是最抵制AI的那批人。即便是全網爆火的現在,他也堅持“不接商單”,為什么?
作為一個完整跨越AI發展歷程的90后動畫/特效師,DIDI認為現在的AI影視僅僅發展到“《羅小黑戰記》前10集”的階段。他預測,最遲2026年底,真正屬于AI的“奇點時刻”必將來臨。
感受流AI超創, 自己造一個理想世界
抽象,是很多觀眾看到《牌子》的第一感覺。
如果所有印在牌子上的標志都必須變成現實、成為一種規則怪談,世界將變成什么樣?
牌子寫“禁止戴帽子”,戴帽子的人就會原地消失;城市路牌出現火車,火車就突兀地開上街頭;高鐵上標示牌“禁止坐下”,所有人就這么漂浮起來……從火星上出現一個神秘的問號牌子開始,一切都在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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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節奏很快、剪輯腦洞十足,潑灑的咖啡轉場變成翻涌的海灘,還融入了《喜人奇妙夜》“文脈相通”等碎片梗。這又是一個單純用AI玩梗的速朽視頻嗎?
當月亮上碩大的“三不猴”牌子出現,觀眾意識到一切其實并不簡單。
(注:三不猴,一個橫跨儒、釋、道等學說的世界性文化符號,代表“不看、不聽、不說”。)
語言消失、文字消失,所有人類無法說話、表達,文學、數學、醫學等文化記載一步步被蠶食,三不猴站上巴別塔,交流阻隔產生矛盾沖突,人類文明行將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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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轉折點,《牌子》得到“滿屏彈幕”的B站最高禮節
直到,人類想起古老的符號文明。emoji成為打破障礙的溝通方式,所有人攜手共同抵御外星文明入侵、造出飛行器沖上火星,愛與和平重新成為全人類的主題。
即將被溫水煮沸的青蛙縱身一躍,一腳踹翻了火星上的噩夢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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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條7分45秒的AI短片,有喜劇元素的創意腦洞、有涵蓋東西方文化的內容底蘊、有緊緊抓住觀眾的敘事起承轉合,更有哲思與表達,也就難怪能一騎絕塵拿下B站大獎。
我是個感受導向的人,幾乎每個片子都是噴薄的表達欲“逼”著我寫下那些提示詞。《牌子》最早的創意,就是源自去年底對世界社會氛圍的失望感。
我是看著《指環王》《哈利波特》長大的,憧憬那種大家面臨危機、團結一致的古典價值觀。但現在的現實環境,全球化退潮,到處是單邊主義和解構主義。
既然現實里看不到(理想的世界),我就自己做一個。
于是,他在土耳其旅游時看到奇奇怪怪的路牌,成了絕佳的隱喻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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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特別的路牌/受訪者供圖
令人意外的是,這部結構精巧的AI短片,根本沒有詳細的劇本和分鏡。
DIDI的創作方式極具“野路子”色彩:他只畫一條粗略的時間線,標出“事態升級”、“矛盾出現”等節點,然后直接開始生圖、抽卡,留出AI給驚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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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最早的劇本邏輯線索,寫在備忘錄上/受訪者供圖
可以看出,最初的事件設計和成片差距頗大。DIDI表示,成片總共制作23天,消耗大量積分,生成了數千個鏡頭,打磨出最恰當的節奏和更匹配的畫面。
他很感謝TapNow的支持,在這個AI超創社區氛圍濃厚的平臺上,他可以直接調用Nano Banana Pro生成4K高清圖片,使用Veo、即夢、可靈等各種大模型,嘗試多種畫面效果。
成片發布后,他也在TapNow公開了自己部分工作流和提示詞。社區內對《牌子》感興趣的AI超創們都可以一覽他的線性畫布,感受一個個奇妙鏡頭的誕生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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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在TapNow上的部分畫布
至于觀眾表示更絕的配樂,DIDI自嘲是個“連五線譜都不認識的五音不全者”,但他摸索出了一套獨特的AI音樂工作流:不談樂理,只談感受。
他先跟Gemini溝通,要一段“搞笑、離譜、抽象的音樂提示詞”,必須有強勁的鼓點,給觀眾傳達“事情不對勁”的提醒感。
然后把提示詞喂給Suno,反復生成1000多遍,選中最貼合的一首兩分鐘曲子。確定主題曲后,他再把曲子在Suno里拆解、打碎,墊在每一個主要片段下面,測試更匹配的效果。
比如騎自行車的狗熊出現時,音樂效果要更抽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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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Suno測試曲/受訪者供圖
在MBTI里,DIDI是個標準的P人,不設限、不較勁,創意、故事、音樂,都是從感受出發。但感受派并不意味著作品不嚴謹,《牌子》經歷了無數次的推翻重來:
他想做復活節島石像拔地而起的抽象梗,但因為缺乏現實資料支撐、AI生成的石像下半身太假,只能放棄;
為了表達巴別塔寓意里的溝通障礙,他甚至特別設計了一套全新外星語言,但做到一半發現作品中已經包含了中文、英語等多種語言,新語言反而會造成信息過載,于是果斷讓“三不猴”把全人類直接變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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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I已經生成的復活節島石像全身圖片/受訪者供圖
AI給不了他標準答案,AI時代真正的創作者,是那個在上萬個選擇里做決定的人。
曾死磕3年抵制AI, 還不到商業化變現的時候
如果說《牌子》內核是古典的,那么DIDI與AI的相遇,則充滿了戲劇性的反轉。
作為一個科班出身的動畫師(倫敦藝術大學碩士),他在傳統3D領域深耕多年,畢業后留在倫敦,在WPP集團(全球最大的廣告傳媒集團,旗下公司包括奧美、智威湯遜、傳立等)工作。
4年前,公司就敏銳地嗅到了AI的風向,要求他們這些員工使用本地部署的Stable Diffusion進行創作。
DIDI的反應是:硬剛。
那時候的AI節點太麻煩了,還要寫代碼。我的邏輯很簡單:AI的發明難道不應該是簡化工作的嗎?如果一個工具學習成本這么大,它就失去了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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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磕了3年,拒絕早期AI、堅持手搓3D項目。老板強制他去參加AI培訓,他干脆在培訓會上睡覺,“老板說,要不你出去吧。”
他當然是生氣的,但我很坦白,我都已經用兩張畢業證證明我數學不好,你還讓我搞代碼?那你把我開了吧。
或許得益于歐洲職場的包容,他沒和老板真的鬧僵。直到2025年4月,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彼時,Runway推出Gen-4模型,DIDI震驚地發現:不需要寫代碼,不需要調節點,只要打字就能生成連貫的、具備世界一致性的視頻。
那一刻我意識到,真正屬于AI的時代打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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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嘗試,僅用半個月時間就做出了第一支AI短片,并參加了Runway的比賽。從堅定的“原教旨主義者”,變成了狂熱的AI影像布道者,他逐漸熟練用AI驗證自己的創意。
TapNow的集成式平臺功能進一步提高效率、加速創作,不到一年時間,DIDI連續發布了13支AI短片,部部精品。
隨著《牌子》的爆火,無數商業合作、平臺簽約的橄欖枝向他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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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I近一年來創作的AI短片
但在大量AI創作者瘋狂卷商單、卷漫劇的當下,DIDI卻做出了一個反直覺的決定:不接商單,至今0變現。
底氣首先來源于現實:他在倫敦的本職工作收入,足以覆蓋他的生活和AI創作成本,也怕太快做商單會傷到自己的創作熱情。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對AI影像發展階段的清醒認知:
如果用羅小黑IP路線類比,現在的AI影視,可能僅僅是動畫更了前10集的狀態,不夠成熟,也沒有讓觀眾建立信任感。
如果羅小黑更10集就開始向觀眾伸手要錢,這個IP還能和觀眾產生深度情感連接嗎?自然更別提后續的大電影等廣闊的IP開發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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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集動畫到第一部大電影,羅小黑IP走了8年
他把現階段定義為AI影視過渡期,作為創作者有兩大目標:第一,做大蛋糕。先創作,伴隨大模型的迭代一起探索內容邊界,用好作品讓觀眾逐步接受AI影視的存在,真正形成一個新行業。
第二,獲得反饋。他非常在意觀眾的彈幕、評論,以及作品在不同文化語境下的碰撞,習慣把作品同步上傳B站、抖音、YouTube、Ins等平臺,觀察各類反饋。
國內外觀眾的口味完全不同,歐美觀眾喜歡感官刺激和片段式整活,而國內觀眾更有耐心,愿意看長敘事、情感更細膩的AI影視。
為了驗證自己的作品,同時也是站上更大的舞臺、向前輩們學習,DIDI頻繁參加各大賽事,目前已拿下Adobe舉辦、英國最大的AI本土獎Bionic Awards,法國巴黎Artefact最佳大眾選擇獎,并入圍了在戛納舉辦的AIFF和WAIFF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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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I(左1)在Bionic Awards獲獎現場/受訪者供圖
更廣泛來看,他認為AI影視可以玩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如《牌子》中那個二維碼的小彩蛋,他真的花大力氣設計了掃碼跳轉后一一對應的emoji文字翻譯,測試了很多遍,用許多個鏡頭拼成了這一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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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實驗,證明AI時代的廣告不一定還是糊在觀眾臉上的產品。
如果片子足夠有趣、播放量大,完全可以用這種交互式二維碼表現產品,也許這會是一種客戶、創作者、觀眾三方都滿意的新模式。
事實證明,他埋的彩蛋都被觀眾準確捕捉到了。這種即時獲得反饋與交流的滿足感,是每個創作者都會為之興奮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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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說你背叛了我們, 最晚今年底是AI奇點”
AI大模型的迭代日新月異,《牌子》發布后,行業已經經歷了Seedance 2.0發布、Sora宣布關停兩個節點時刻。
雖然行業內對AI影視前景興奮伴隨著恐慌,但DIDI還在觀望。他預測,絕對意義上跨過AI奇點的時刻,最晚在今年年底就會到來。
技術成熟的標志,是大家不再聊技術。就像現在大眾不會關注手機使用的幾代鏡頭,而是拿起來就能拍。
現在AI影視最大的卡點,其實是演員。AI演員切碎的片段鏡頭還可以,超過5秒看著就奇怪了。
文戲才是影視的核心,當AI演員的表演能達到話劇演員那種不靠特效、僅靠情緒張力就能撐起幾個小時的水平時,全新的AI敘事作品才會井噴式出現。
所以他覺得影視人完全不需要恐慌,在技術不成熟的階段,大家都在試錯、分流,甚至今年下半年再入行做AI影視都不算晚。就像養龍蝦一樣,只要學得夠晚,有些東西就不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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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有關人類與巴別塔的多個測試鏡頭/受訪者供圖
他甚至大膽斷言,AI影視絕對不會是社會主流資金的最終去向。今年下半年,Vibe Coding(自然語言編程)才會成為真正的主流,因為AI影視始終存在一個“無限接近實拍”的隱形天花板。
從抵制AI轉向擁抱AI,DIDI也遭遇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有些前輩會憤怒指責我背叛了他們。”
但嚴格來講,他并不是無腦的AI鼓吹者。相反,正是完整走過了從3D到AI的發展歷程,他認為AI只是工具流中的一環,一切為了最終效果服務。
比如《牌子》中極其逼真的Google Map鏡頭,其實是他用錄屏+AI+后期特效合成的,并不是純AI生成;特別被觀眾稱道的“貪吃蛇”鏡頭,同樣也是用blender做了復雜的后期綁定,才能形成精準的文字消失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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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吃蛇”追蹤細節/受訪者供圖
訪談的最后,我們聊到了AI時代的技術平權。DIDI很感慨:
小時候,我就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什么是藝術?
曾經做3D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是數字藝術家。但回過頭看,做一個7秒鐘的短片要耗費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優化模型、處理技術問題,真正用于創意的時間極少。反而是AI時代,我才把更多精力用在了藝術創作上。
現在我覺得,任何一個東西能讓你產生感受,那它就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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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中,人類攜手沖破命運封鎖的壯麗一刻
當技術不再是門檻,什么才是護城河?
DIDI給出的答案是:最底層的知識積累和審美。
就像陳丹青老師說的,你想看懂一張畫,你得先去學關于畫的知識。AI時代退潮了,才能看到誰沒穿泳褲。大部分技術技能失去意義后,每個人都要直面那個靈魂拷問:
你真的是一個有創意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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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I最喜歡《喜人》中的土豆呂嚴,認為他們每個作品都是一堂創意大師課
競爭是殘酷的,但也充滿希望。
至少在AI來臨之前,像DIDI這樣廣大的創作者們想要把創意帶給觀眾,大概率會被資金、機會、關系等重重阻隔攔在門外。
十數年,影視行業才擁有了極個別的郭帆、餃子、邵藝輝。我們不缺懂得欣賞的好觀眾,AI時代能夠幫助更多有創意的創作者得到機會、遇到觀眾,這才是技術進步最大的福報。
答案早已寫在標題上,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加油,“請保持好奇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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