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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道圣旨,嫁給了我體弱多病的竹馬,七皇子李策,為他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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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道圣旨,嫁給了我體弱多病的竹馬,七皇子李策,為他沖喜。

所有人都說我命苦,嫁給一個隨時會死的藥罐子守活寡。

李策也這么覺得,他躺在病榻上,咳著血對我說:「委屈你了。待我死后,會求父皇放你自由。」

我搖搖頭,端過藥碗,平靜地說:「殿下,該喝藥了。」

我沒告訴他,國師給我算過命,說我是鳳格,但命硬克夫。

只有嫁給一個命格更硬、硬到能壓住我的人,我們才能都活下去。

而整個大梁,只有他,這個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的七皇子,是唯一的「龍格」。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生機。

1

大婚之夜,喜燭燃盡了小半。

我推開門,濃重苦澀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李策半倚在榻上,雪白的寢衣前襟上,濺著幾點刺目的紅。他看見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引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俊秀蒼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貼身太監福安端著一個空盆,急得滿頭大汗:「殿下!您別動了!」

我快步走過去,從食盒里端出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遞到他唇邊。

「殿下,該喝藥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李策的咳嗽稍歇,他抬起一雙被病痛折磨得黯淡無光的眼,看著我一身刺眼的紅嫁衣,慘然一笑:「蘇卿顏,委屈你了。」

他推開藥碗,虛弱地喘息著:「這藥……不過是吊著一口氣罷了,喝與不喝,又有什么分別。待我死后,會求父皇放你自由。」

殿外,那些賓客的竊竊私語,即便隔著門窗,也清晰地飄了進來。

「丞相府的嫡女真是命苦,攤上這么一門婚事。」

「什么命苦,還不是她自己命硬!聽說國師給她算過,鳳格,但克夫啊!」

「噓!小聲點!不過話說回來,也就只有七皇子這種活不長的,才敢娶她沖喜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每一個聽見的人心上。

福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呵斥卻又不敢。

李策的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痛楚,他抓著床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我卻恍若未聞,只是固執地舉著藥碗:「殿下若是不喝,今晚就熬不過去了。」

我的平靜,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冷酷。

李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不解。他認識的蘇卿顏,是那個跟在他身后,會因為他一句重話就紅了眼圈的嬌弱姑娘。

而不是現在這個,面對著他咳出的血,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你……」他剛開口,一陣急咳又涌了上來。

我沒再猶豫,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毫不留情地灌了進去。

「唔……」

李策劇烈地掙扎起來,福安嚇得尖叫:「王妃!您這是做什么!」

我不理會,直到整碗藥都見了底,才松開手。

李策嗆咳著,狼狽不堪,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里面是震驚,是憤怒,還有一絲被我忽略的……驚疑。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碗藥喝下去之后,胸口翻騰的氣血,竟然真的平復了些許。

我將空碗遞給福安,拿過一旁的帕子,動作輕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藥漬和血跡。

「殿下,好好活著。」我垂下眼,聲音很輕,「你我,是彼此唯一的生機。」

他聽不懂。

我沒指望他能聽懂。

我只知道,國師密見我時,用那雙洞悉天機的眼睛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蘇小姐,你是鳳格,貴不可言,卻也命硬如鐵。尋常男子,承受不住你的命數。唯有七皇子,身負龍格,卻被奸人所害,龍氣郁結,命不久矣。你們二人,合則兩利,分則兩亡。」

所以,李策,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2

第二天一早,我按規矩要去給皇后請安。

李策的寢殿里,伺候的宮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畏懼和疏離。昨夜我強行灌藥的事,想必已經傳遍了。

我不在乎。

李策的狀況比昨夜好了些,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他醒著,目光復雜地看著我穿戴整齊。

「你要去給母后請安?」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是。」

他沉默片刻,摘下自己拇指上戴著的一枚白玉扳指,遞給我:「福安,跟著王妃。若有人刁難,就說是我身子不適,王妃需即刻回府照料。」

這枚扳主,是先帝御賜,見它如見皇子親臨。

我看了那扳指一眼,卻沒有接:「殿下的心意我領了。但我是殿下的正妃,若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來,豈不是丟了殿下的臉。」

說完,我轉身離去,留下李策和福安面面相覷。

鳳鸞宮里,皇后端坐主位,各宮妃嬪分坐兩側,一派花團錦簇。

我進去行禮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憐憫、幸災樂禍、好奇,不一而足。

「這就是七皇子妃啊,果然是個美人胚子,可惜了。」說話的是淑妃,她向來與李策的生母靜妃不合。

皇后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卻看不出半分暖意:「卿顏,起來吧。昨夜……策兒的身子如何?」

我恭敬地回道:「回母后,殿下昨夜歇得還好,今早已經能喝下半碗粥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誰不知道七皇子病得連水都喝不進,只能靠參湯吊命。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七皇子妃可真會說笑。誰不知道七皇子殿下藥石無醫,莫不是你為了寬慰皇后娘娘,才故意撒謊?」

是三皇子妃,劉氏。她的夫君三皇子李修,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競爭者,也是最希望李策快點死的人之一。

我轉向她,神色平靜:「三嫂這是在質疑我的人品,還是在詛咒殿下?」

一句話,噎得劉氏臉色漲紅。

「你!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一個沖喜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她惱羞成怒。

「我是父皇親指的七皇子正妃,自然是個人物。」我寸步不讓,「倒是三嫂,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喧嘩,失了皇家體統,恐怕不是小事吧?」

「夠了!」皇后終于開口,聲音里帶了些不悅。她看向劉氏,「都是自家妯娌,說這些做什么。」

她又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審視:「卿顏,你既已嫁給策兒,就要盡心侍奉。他身子不好,你多擔待些。」

「兒臣遵命。」

正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進來,在皇后耳邊低語了幾句。

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蘇卿顏!你給策兒喝的到底是什么藥!太醫院的張院判剛剛來報,說你昨夜私自換了殿下的藥方,殿下他……他現在口吐黑血,已經昏迷不醒了!」

轟的一聲,整個鳳鸞宮炸開了鍋。

3

「拿下這個毒婦!」三皇子妃劉氏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尖叫,「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定是你克夫的命數發作,想害死七皇子!」

淑妃也跟著附和:「皇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七皇子乃是龍裔,豈能被一個妖女所害!」

宮里的侍衛瞬間圍了上來,明晃晃的刀刃對著我。

我站在中央,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母后」我抬頭直視皇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兒臣敢用性命擔保,殿下的藥方絕無問題。張院判說殿下口吐黑血,正是以毒攻毒、排出體內郁結毒素的正常反應。此時昏迷,是在固本培元。若現在停藥,或是用了別的法子,才是真的會要了殿下的命!」

「一派胡言!」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太醫院院判,張謙,提著藥箱,在三皇子李修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張謙一臉痛心疾首:「皇后娘娘,微臣行醫四十年,從未聽過什么以毒攻毒會吐黑血的說法!七皇子殿下脈象微弱,已是油盡燈枯之兆,分明是中了劇毒!而這毒,就來自七皇子妃私自換掉的藥方!」

三皇子李修滿面憂色地對皇后拱手:「母后,七弟危在旦夕,萬不可再聽信這女人的狡辯!依兒臣看,應立刻將她打入天牢,再由張院判全力施救!」

皇后眼中滿是掙扎和痛苦。

一邊是太醫院的權威,一邊是我這個剛剛過門的、名聲不怎么好的兒媳。

她幾乎沒有選擇。

「來人……」她艱難地開口。

「慢著!」

我厲聲打斷她,目光如炬地盯著張謙:「張院判,我只問你一句,你給殿下開的方子里,是不是有一味『紫河車』?」

張謙一愣,隨即昂首道:「殿下體虛,用紫河車溫補,有何不妥?」

我冷笑一聲:「殿下身中寒毒,郁結于心脈,本該用大熱之藥驅散。紫河車雖是補藥,藥性卻偏溫涼,與寒毒相沖,非但無益,反而是催命的符咒!你行醫四十年,會連這點藥理都不知道嗎?」

我的話,讓在場懂些藥理的妃嬪都露出了驚疑之色。

張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上滲出冷汗:「你……你胡說!一派胡言!」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最清楚!」我步步緊逼,「你根本不是在給殿下治病,你是在用慢藥殺他!而指使你的人,就是三皇子,李修!」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臉色鐵青的三皇子李修身上。

李修勃然大怒:「蘇卿顏!你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污蔑本王!」

「我有沒有污蔑,一查便知!」我轉向皇后,「母后,兒臣懇請您立刻派人去搜查張院判的府邸和太醫院的藥房,看看他是否和三皇子有私下往來!再查查他近期的用藥記錄,看看他是不是采買了一批藥性與紫河車相沖的劇毒之物!」

我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底氣。

這是國師在見我時,悄悄透露給我的。他說,這是我嫁入皇子府后,遇到的第一個死局,也是唯一的生機。

破局的關鍵,就在這味藥上。

皇后被我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李修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厲聲喝道:「一派胡言!母后,不能聽她的!先救七弟要緊啊!」

他越是急切,就越是顯得心虛。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殿外傳來福安尖細又驚喜的喊聲。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皇后娘娘,殿下醒了!」

4

福安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又是眼淚又是笑:「娘娘!殿下醒了!吐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但是人……人精神多了!還能坐起來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天雷,劈在每個人頭頂。

尤其是張謙和李修,兩人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皇后愣了半晌,猛地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身子都有些搖晃:「當真?快!擺駕七皇子府!」

鳳鸞宮的人浩浩蕩蕩地趕往李策的寢殿。

我走在最后,經過李修身邊時,他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回以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

等我們到時,李策正靠在床頭,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一掃往日的沉沉死氣。

「策兒!」皇后撲過去,握住他的手,眼淚簌簌地掉,「你嚇死母后了!」

李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探究,有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過的情愫。

他親身體會了那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拉回來的感覺。胸口那股盤踞了數年、讓他夜夜無法安睡的寒氣,仿佛被那碗漆黑的藥汁沖開了一個口子,雖然依舊痛苦,卻有了宣泄的途徑。

他吐出的黑血,就是郁結的毒。

蘇卿顏說的,全是真的。

「母后,我沒事。」李策開口,聲音雖弱,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是卿顏救了我。」

一句話,為我定了性。

皇后的目光轉向我,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她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是母后錯怪你了。」

我垂眸:「兒臣不敢。」

三皇子李修和張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張院判,你給我開的方子,用了三年。這三年來,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張謙磕頭如搗蒜:「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是……是三皇子!是三皇子逼我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李修知道再也無法狡辯。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七弟,你別怪我!父皇偏心,明明你是個沒用的藥罐子,卻還讓你占著皇子的名分!你這樣的人,早就該死了!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他狀若瘋癲地咆哮著,說出了最惡毒的話。

「住口!」皇帝威嚴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不知何時,皇帝也趕了過來,他身后跟著一眾大臣,顯然是剛下早朝就得了消息。

李修的瘋言瘋語,一字不落地被他聽了進去。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逆子!」他一腳踹在李修的心口,「為了一個太子之位,你竟敢謀害手足!來人,將這個逆子拖下去,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張謙滿門抄斬!」

雷霆之怒,無人敢言。

李修被侍衛拖走時,還在不甘地嘶吼著,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和李策,仿佛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寢殿里恢復了安靜,皇帝走到床邊,看著明顯好轉的李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關懷和一絲愧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蘇氏卿顏,你很好。」皇帝金口玉言,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你救了策兒,便是救了大梁的皇子。你想要什么賞賜?」

我跪下,不卑不亢:「兒臣不敢要賞賜。只求父皇,能讓兒臣全權負責殿下的飲食湯藥,再不受旁人干涉。」

皇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準了。」

他隨即又道:「朕會派最好的暗衛保護你們。但……你到底是如何得知藥方有異,又是如何懂得以毒攻毒的法子?」

皇帝的問話,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皇后也看向我,眼中帶著同樣的疑惑。

是啊,我一個養在深閨的丞相嫡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唯獨對醫理一竅不通。

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我怎么會知道連太醫院院判都「不知道」的藥理?又怎么敢用如此兇險的法子?

李策也看著我,他的眼神比皇帝和皇后更加灼熱。他想知道答案,比任何人都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頭,聲音平靜無波:「回父皇,是國師指點的。」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大婚前,國師曾密召兒臣,說兒臣與殿下命格相系,乃天作之合。殿下此劫,唯有兒臣能解。他還賜予兒臣一張藥方,并告知兒臣,殿下所中寒毒,非此方不可解。方才種種,皆是遵從國師的指引。」

國師在朝中地位超然,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說的話無人敢質疑。

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是最好的辦法。

果然,皇帝聽到「國師」二字,臉上的疑慮便消散了大半。他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原來是國師出手……如此,策兒便無虞了。」

一場危機,看似就此化解。

可我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李修被圈禁,他背后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而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能「解」七皇子之毒的王妃,也必然會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

更重要的是,李策。

他不是皇帝,不會因為「國師」兩個字就完全信服。

從這場風波里,他已經察覺到了我身上那層層疊疊的秘密。

當晚,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寢殿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李策靠在床上,燭火映照著他的側臉,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起來比白天更虛弱了些,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蘇卿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你過來。」

我走到床邊。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涼,卻意外地有力。

「你到底是誰?」他一字一頓地問,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別用國師來搪塞我。國師已經云游半年,根本不在京中。」

5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國師不在京中?

這怎么可能!大婚前一日,我才剛剛見過他!

是國師在騙我,還是李策在詐我?

我面上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殿下在說什么,我聽不懂。國師何時離京,我一個內宅女子,如何得知。我只知道,我見到了他,他給了我藥方。」

李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靈魂深處的秘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淡淡道:「罷了。不管你是誰,有何目的,你救了我,是事實。今后,這府中上下,都由你做主。」

他這是……妥協了?

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

李策絕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他此刻的退讓,只代表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明真相。

接下來的日子,異常平靜。

我每日親自煎藥,監督李策喝下。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從一開始的臥床不起,到能在攙扶下地行走,再到可以自己在院子里曬太陽。

那張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而我,因為他龍氣的滋養,也不再是過去那樣,走幾步路就喘,時常頭暈目眩。我的身體,也變得輕盈而有力。

我們兩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生關系。

府中下人對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畏懼疏離,變成了發自內心的尊敬。他們親眼見證了自家殿下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我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洶涌。

李修的母妃淑妃,在宮中處處給我使絆子。今天說我送去的補品不合時宜,明天說我給皇后請安的次數太少。

這些小打小鬧,我尚能應付。

真正讓我不安的,是李策。

他對我很好,好到無可挑剔。他會記得我的喜好,會在我被淑妃刁難后不動聲色地替我找回場子,會在夜里我手腳冰涼時,下意識地將我的手握進他溫暖的掌心。

我們之間,越來越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心慌。

因為我能感覺到,他從未放棄過對我的探查。

他身邊的暗衛,不止是在保護我們,更是在監視我。我與娘家的每一次通信,我見的每一個人,甚至我看的每一本書,都會被巨細無遺地匯報給他。

他在織一張網,一張想要將我所有秘密都網羅其中的大網。

直到一個月后,中秋宮宴。

按照慣例,所有皇子和家眷都要出席。

這是李策病重三年來,第一次參加宮宴。他的出現,在宗室和大臣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雖仍帶著幾分病態的清瘦,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比在場任何一個健康的皇子都要銳利。

再也不是那個被人遺忘在角落里,隨時會咽氣的藥罐子了。

宴會上,皇帝頻頻向他舉杯,言語間滿是欣慰和看重,惹得太子和幾位年長皇子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而我,作為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七皇子妃,自然也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酒過三巡,皇后忽然笑著開口:「說起來,策兒能有今日,全是卿顏的功勞。本宮聽說,卿顏不僅醫術了得,棋藝也是一絕。不如今日,就讓你和太子切磋一局,也讓大家開開眼界,如何?」

6

皇后的提議,看似是夸贊,實則是將我架在火上烤。

太子李顯,棋藝冠絕京城,是出了名的國手。

而我,蘇丞相的嫡女,從小被教導的都是些取悅男人的玩意兒,琴棋書畫,樣樣通,樣樣不精。

讓我和太子對弈,無異于公開處刑。

我若輸了,丟的是我和李策的臉。我若不應,就是不給皇后和太子面子。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太子李顯放下酒杯,溫和地笑道:「母后說笑了。七弟妹一個女子,棋藝不過是消遣,怎好與我這等癡迷之人對弈。傳出去,倒顯得我欺負人了。」

他話說得漂亮,既全了我的面子,又不動聲色地顯露了自己的大度與自信。

我正要順著他的臺階下,身旁的李策卻忽然開口了。

「太子皇兄此言差矣。」他端著酒杯,唇角噙著一抹淡笑,「我這王妃,旁的本事沒有,就是喜歡爭強好勝。若是不讓她試試,她怕是會覺得皇兄瞧不起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猛地轉頭看他,眼中滿是震驚。

他在做什么?

他明知道我不可能贏,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李策迎上我的目光,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他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輕輕捏了一下,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有我。」

我心里一咯E蹬。

他到底想干什么?

事已至此,我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既然殿下和太子殿下都有此雅興,那臣妾就獻丑了。」

很快,棋盤擺了上來。

我坐在太子李顯的對面,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七弟妹,請。」

我執黑子,先行。

開局不過十余子,我的額上便滲出了冷汗。

太子的棋風,和他的人一樣,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為營,綿里藏針。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他布下的天羅地網,正一點點收緊。

我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周圍傳來壓抑的低笑聲。

「我就說吧,一個女人家,怎么可能下得過太子。」

「七皇子也是,非要讓她出這個丑。」

「看來這七皇子妃,也不過如此嘛。」

我握著棋子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我即將落下一子,徹底斷送自己所有生路的時候,李策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后響起。

「等一下。」

他走到我身后,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上,帶來一陣戰栗。

「卿顏,這一步,該走『天元』。」

天元?

棋盤正中的位置。

那是棋局的禁區,開局走天元,是自尋死路,是棋道大忌!

我驚愕地抬頭看他。

他卻不看我,只是盯著棋盤,眸光深沉。

「相信我。」他說。

鬼使神差地,我聽了他的話。

我的指尖顫抖著,將那枚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滿場嘩然。

太子李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盯著那枚落在天元的黑子,眉頭緊緊皺起,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七弟,你這是……」

「皇兄,請。」李策直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神態自若。

太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他不再留手,攻勢變得凌厲而兇狠,招招都沖著我的死穴而來。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枚孤零零落在天元的黑子,仿佛一個定海神針,竟然盤活了我整個死氣沉沉的棋局。

在李策的指點下,我一步步化解了太子的攻勢,甚至開始反守為攻。

「走『小目』。」

「斷他左路。」

「不,別理他,去搶右下角那塊實地。」

李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掌控力。

我成了他的提線木偶,機械地落子。

漸漸的,周圍的嘲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子的額頭上,也開始冒汗。

他發現,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那張由黑子編織而成的大網。他的白子,被一點點蠶食,分割,包圍。

大勢已去。

最后,太子李顯看著滿盤狼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白子丟回棋盒。

「我輸了。」

他站起身,對著李策,深深一揖:「七弟棋藝高超,深藏不露,為兄佩服。」

我贏了。

或者說,李策贏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場看似不可能的勝利,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回歸。

也向我,拋出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一個病了三年,連床都下不了的人,怎么會有如此驚人的棋力?

這棋風,霸道,凌厲,算無遺策。

這根本不是一個久病之人的手筆,而是一個……執掌乾坤的王者。

7

宮宴結束后,回府的馬車上,一片死寂。

我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李策,心亂如麻。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到底是誰?

那個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纏綿病榻的七皇子?還是今晚這個談笑間讓太子俯首稱臣的棋道高手?

「龍格」,國師說的「龍格」,到底意味著什么?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我身子一歪,倒向他。

他順勢攬住我的腰,將我圈在懷里。

我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草藥香,混著一絲淡淡的酒氣。

「在想什么?」他睜開眼,低頭看我。

「殿下……今晚……」我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今晚嚇到你了?」他輕笑一聲,手指摩挲著我的臉頰,「還是覺得,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李策了?」

我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嘆了口氣,將我抱得更緊了些:「卿顏,我病了三年,不是病傻了。有些事,有些人,我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的話意有所指。

「比如,三哥為何要置我于死地。比如,太子為何對我百般試探。」

「再比如……」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的王妃,為何會懂得以毒攻毒的奇方,又為何偏偏是鳳格命數。」

我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鳳格克夫」的命數!

「你……你怎么會……」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國師云游前,給我留過一封密信。」李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信上說,乙亥年,七月半,將有一鳳格女子入府,為我續命。合則生,分則死。」

「他還說,我的病,非藥石可醫,乃是中毒。有人在我體內種下寒毒,以此壓制我的龍格,讓我看起來像個廢人。」

「而你,蘇卿顏,」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你的鳳格,是至陽至剛的命數,但也因此,陽氣過盛,克盡身邊所有陽氣弱于你的男子。所以,你才會從小體弱,因為你自身的命格,就在不斷損耗你自己的生機。」

「我們兩人,一個龍氣被壓制,一個陽氣過盛。就像兩塊殘缺的玉佩,只有合在一起,才能完整。」

他將國師沒有告訴我的那部分,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我震驚地看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克夫,其實也是在克我自己。

而他,是唯一能承受我命格,并且能被我命格所滋養的人。

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從你嫁進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唯一的生機。」李策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是試探你,也是在保護你。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誰,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我怕你只是別人手里的一顆棋子,被人利用,最終落得凄慘下場。」

「在宮宴上逼你下棋,也是為了讓父皇和太子看到,我李策,不是廢人。我好了,你這個沖喜的王妃,才能真正地站穩腳跟,而不是被人當成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投入我心湖,激起千層漣漪。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原來他一直在暗中保護我。

我的眼眶一熱,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這么多年,所有人都說我命硬,說我不祥,避我如蛇蝎。只有他,把我當成唯一的生機,視若珍寶。

「傻瓜,哭什么。」他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懷里,哽咽著說不出話。

馬車外是喧囂的塵世,馬車內,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生機。

這句話,在這一刻,我才真正地懂了它的分量。

8

真相大白后,我和李策之間最后一絲隔閡也消失了。

我們成了真正的、密不可分的戰友和伴侶。

他不再對我隱瞞,將他這些年的籌謀和盤托出。

原來,他三年前中毒后,就一直在裝病。他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孱弱無力,以此麻痹對手,暗中卻在培養自己的勢力,調查下毒的真兇。

三皇子李修,不過是被人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想讓他死,并且有能力在他身邊下毒三年的,另有其人。

「是皇后。」李策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倒吸一口涼氣。

皇后?

太子的生母,那個看起來端莊賢淑、對李策也頗為關懷的國母?

「為什么?」

「因為我的生母靜妃,是父皇最愛的女人。也因為,我出生時,天降祥瑞,父皇曾戲言,說我最像他,有儲君之相。」李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太子怕我威脅他的地位,而皇后,怕靜妃的兒子,搶走她兒子的江山。」

所以,她便用最陰毒的法子,想讓我悄無聲息地病死。

若不是國師算出了我的存在,李策恐怕真的就撐不到二十歲了。

「那我們現在……」我有些不安。

「不急。」李策握住我的手,安撫道,「她以為我只是僥幸撿回一條命,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為。我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

從那天起,李策開始「積極」地參與朝政。

他不再是那個只懂風花雪月的閑散皇子,而是在朝堂上,展露出了驚人的政治才能。

無論是治水方案,還是邊防策略,他總能提出一針見血的見解,讓皇帝和一眾老臣都刮目相看。

太子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而我,則成了李策最好的賢內助。

我利用丞相府嫡女的身份,為他籠絡朝臣,打探消息。我周旋于京中貴婦之間,將后宅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都盡收眼底。

我們夫妻同心,在京城這張波詭云譎的大網中,游刃有余。

皇后開始坐不住了。

她先是讓太子在朝堂上處處針對李策,彈劾他結黨營私。

結果,被李策拿出確鑿的證據,反將一軍,證明那些所謂的「黨羽」,都是清正廉潔的能臣,反倒是太子身邊,聚集了不少貪官污吏。

皇帝大怒,當朝斥責了太子,還把自己手中的一部分權力,交給了李策。

一計不成,皇后又生一計。

她開始從我身上下手。

她頻繁地召我進宮,明里暗里地敲打我,說我既然身為皇子妃,就該安分守己,不要過多干涉前朝之事。

甚至,她還想往我的府里塞人。

「卿顏,你看策兒如今身子也好了,你一人侍奉,恐有不周。本宮看,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溫婉賢淑,不如就讓她入府,做個側妃,也好與你做個伴。」

她當著眾妃嬪的面說這話,分明是想羞辱我,也是在試探李策的態度。

我正要開口拒絕,李策卻先一步笑了。

他牽著我的手,對皇后說:「母后說的是。不過,兒臣覺得,一個側妃不夠。」

皇后一愣。

只聽李策繼續說道:「兒臣這條命,都是王妃給的。兒臣早已立誓,此生唯她一人。若真要有人與她作伴,那也該是兒臣。至于旁人,就不勞母后費心了。」

他這番話,說得情深意切,滴水不漏。

既拒絕了皇后,又當眾向我表明了心跡,讓我成了全京城女人羨慕的對象。

皇后的臉,徹底黑了。

9

接二連三的失敗,讓皇后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決定,用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法子。

——刺殺。

深秋的皇家圍場,皇帝率領眾皇子和大臣在此秋獵。

這是一個絕佳的動手機會。

林深草密,人多馬亂,一支冷箭,一次墜馬,都可以被解釋成意外。

我和李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

「她一定會動手。」李策一邊幫我整理騎裝的袖口,一邊叮囑,「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今天就待在營帳里,哪里都不要去。」

「那你呢?」我擔憂地看著他。

「我?」他笑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是獵人,也是獵物。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狩獵開始后,我便依言待在營帳里。

心里卻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子里不時傳來號角聲和歡呼聲,想必是有人獵到了獵物。

可我卻越來越心慌。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端著茶點走了進來,對我福了福身:「王妃,這是皇后娘娘特意賞您的燕窩羹,讓您潤潤喉。」

我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心里警鈴大作。

皇后賞的?

早不賞,晚不賞,偏偏在這個時候賞。

「放下吧。」我淡淡地說。

那宮女放下燕窩,卻不離開,反而笑著勸道:「王妃,這燕窩要趁熱喝才好。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呢。」

我抬眼看她,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但那雙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緊張。

有問題。

我端起那碗燕窩,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異味。

但我知道,越是高明的毒,越是無色無味。

我將燕窩遞到她面前,微笑道:「既然是母后的心意,那你我一同分享吧。你先喝。」

宮女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一聲,「不知道你抖什么?說,是誰指使你的?」

在我的逼問下,宮女終于崩潰了,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果然是皇后。

她算準了李策會在圍場出事,所以提前派人來毒殺我。

這樣一來,我們夫妻二人雙雙斃命,一個死于「意外」,一個死于「急病」,誰也查不出破綻。

好狠的心!

我正要命人將這宮女綁起來,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陣大亂。

「不好了!七皇子墜馬了!」

「有刺客!保護皇上!」

尖叫聲,呼喊聲,兵刃相接聲,混作一團。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出事了!

我不顧一切地沖出營帳,只見不遠處的林子邊緣,一片混亂。

侍衛們將皇帝和一眾大臣團團圍住,外圍,幾十個黑衣蒙面人,正與另一批侍衛纏斗。

而李策的坐騎倒在血泊中,馬身上插著數支羽箭。

李策不見蹤影。

「殿下呢?七殿下呢?」我抓住一個侍衛,聲嘶力竭地問。

那侍衛臉色慘白:「王妃……殿下為了引開刺客,往……往東邊的懸崖去了!」

東邊的懸崖!

那是一處絕地!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他不會有事的。

他是龍格,他是天選之子,他不會有事的!

我瘋了一樣,搶過一匹無人看管的駿馬,翻身而上,不顧身后眾人的驚呼,朝著東邊狂奔而去。

10

山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什么都顧不上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

終于,在懸崖邊上,我看到了他。

他背靠著一棵孤松,身上多了幾道血口,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在他面前,站著四個黑衣人。

為首的那個,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張我意想不到的臉。

——太子,李顯。

「七弟,別來無恙啊。」太子李顯笑得溫和,手中的劍卻滴著血。

李策冷冷地看著他:「皇兄,你終于肯親自出手了。」

「沒辦法,母后她,太心急,也太愚蠢。」李顯嘆了口氣,仿佛在為皇后的失敗而惋惜,「她以為幾個殺手就能解決你。她太小看你了,也太小看……父皇對你的看重。」

「所以,你就借著母后的計劃,安排了這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李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

「不錯。」李顯毫不避諱,「你死了,父皇會遷怒于母后,她和她的外戚一黨,都會完蛋。而我,作為揭發了皇后陰謀、又痛失愛弟的太子,只會得到父皇更多的憐惜和補償。」

「一石二鳥,好計謀。」李策點了點頭,似乎在贊嘆他,「只可惜,你算錯了一步。」

「哦?」

「你以為,我真的會死在這里嗎?」

話音剛落,李策動了。

他的速度快如閃電,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李顯的咽喉。

李顯大驚,急忙揮劍格擋。

另外三個黑衣人也同時撲了上來。

懸崖邊上,瞬間殺機四起。

我看得心驚肉跳。

李策雖然恢復了許多,但畢竟大病初愈,以一對四,漸漸落了下風。

一個黑衣人抓住破綻,一刀砍向他的后背。

「小心!」我失聲尖叫。

李策回身格擋,卻避之不及,手臂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瞬間涌了出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身子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不行!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鳳格……龍格……合則兩利!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閃過。

我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我沖了過去。

「李策!」

在我沖到他身邊的瞬間,我將流著血的手,緊緊地貼在了他后背的傷口上。

我的血,融進了他的血脈里。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的力量,從我們相接的地方,轟然炸開!

金色的光芒,從李策身上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威嚴的龍影,在空中盤旋咆哮!

與此同時,我的身后,也浮現出一只華麗的、浴火的鳳凰虛影!

龍鳳呈祥!

那股力量,沖刷著李策的四肢百骸,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整個人的氣勢,節節攀升,變得威嚴而霸道,仿佛天神下凡。

太子和那三個黑衣人,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后退,臉上滿是驚駭和不可置信。

「龍……龍氣護體……鳳格為引……」太子李顯喃喃自語,面如死灰,「原來傳說是真的……」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李策抬起眼,那雙金色的瞳眸里,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屬于帝王的、絕對的冷酷。

他舉起劍。

「不——!」

太子的慘叫,被淹沒在呼嘯的山風里。

11

當我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王府的寢殿。

李策就守在我的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見我醒來,他眼中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卿顏!你終于醒了!」

我動了動,感覺身體有些虛弱,但并無大礙。

「太子……」

「死了。」李策的聲音很平靜,「畏罪自盡。」

我沉默了。

畏罪自盡,不過是皇室為了保全顏面,給出的說法罷了。

「皇后呢?」

「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李策為我掖了掖被角,「淑妃和三皇子李修,也一并被賜死。」

盤踞在他們頭頂多年的陰云,終于徹底散去了。

「父皇……都知道了?」

國師為掩人耳目,對外宣稱云游四方,實則在京郊秘密為我尋訪解藥,連父皇都被蒙在鼓里。他與你相見,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嗯。」李策點了點頭,「秋獵場上的龍鳳異象,所有人都看見了。國師也回來了,向父皇解釋了一切。」

原來,國師并非云游,而是在暗中為李策尋找破解寒毒壓制龍格的法子。而我,就是他找到的那個「法子」。

皇帝知道真相后,震驚又后怕,最終,他下了一道圣旨。

廢黜太子李顯,改立七皇子李策,為新太子。

一切,塵埃落定。

我看著李策,他清瘦了些,但眉宇間的郁結之氣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儲君的沉穩與威儀。

「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了。」他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會用一生,來保護你。」

我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

從今往后,我不再是那個克夫的不祥之人。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命不久矣的病弱皇子。

我們是彼此的盔甲,也是彼此的軟肋。

三個月后,李策正式入主東宮。

冊封太子妃那天,我穿著繁復的宮裝,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朝拜。

陽光正好,透過大殿的琉璃瓦,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我看著身旁這個挺拔如松的男人,想起了我們大婚的那個夜晚。

那時,他躺在病榻上,咳著血對我說:「委屈你了。」

那時,我端著藥碗,平靜地對他說:「殿下,該喝藥了。」

誰能想到,一碗藥,一段命定的姻緣,會徹底改變我們兩個人的命運。

國師說,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生機。

他只說對了一半。

我們不僅是彼此的生機,更是彼此的……命中注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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