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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歷史上命最好的詩人。
他36歲趕考,一把就中了狀元。
你別以為是科舉制度寬松,且看和他同年趕考的張若虛,就是寫下《春江花月夜》那位,他考了一輩子,也沒有考上。
他是浙江歷史上第一位有據可查的狀元。
中狀元后,他一路開掛,從國子四門士,相當于高級教授做到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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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賀知章年輕時的AI圖
皇帝都換了四茬,朝堂中爭權奪利,起起落落,今天被貶,明天被提拔的事例屢見不鮮,就他穩步上升。
他就是賀知章。
想知道他一路為何能走得這么平順嗎?
01
在盛唐詩壇,這片群星璀璨的星河中,李白郁郁不得志,杜甫半生漂泊,王維半官半隱。
世人也常說:天以百兇成就一詞人。
似乎詩人的命運總與坎坷的人生相伴,或者說沒有坎坷的經歷,不足以有成詩的智慧。
但賀知章為何成為了例外呢?
賀知章出生于越州永興,也就是現在的浙江杭州蕭山區,在唐代這個地方也屬于江南經濟文化活躍的區域。
賀知章是太子冼馬(相當于太子的秘書長)賀德仁的族孫,賀氏當年是望族。
但賀知章7歲時,他的父親就病故了,從此家道中落。
賀知章的母親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兒子身上,督促他學習經學,通過科舉振興家族。
賀知章每天天不亮就開始誦讀經典,晚上在微光下研究詩文策論。他涉獵廣泛,以博聞強識而出名。
36歲這一年,賀知章參加科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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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賀知章的AI圖
賀知章剛好趕上了一個好時期,武則天在推行改革,大力推廣科舉制度,使得非貴族出身的人也有了進入仕途的機會,江南地區的學子也有了通過科舉改變命運的可能性。
科舉考試:分帖經、墨義、詩賦、策論等環節。
賀知章因為在幾個環節中表現最出眾,武則天親自對他進行策問,考察他對治國的見解與應變能力。
賀知章條理清晰,坐懷不亂,切中時弊,武則天聽完都忍不住嘖嘖稱贊。
賀知章一把就中了狀元,他是浙江歷史上唯一一位有據可查的狀元,別人頭發考白了都沒有考上,他一次就中了。
高中狀元后,他初任校書郎、四門助教、四門博士等職,四門我們在這里有必要解釋一下,就是專門為京城官家子弟辦的學堂。
這樣的學堂對老師的要求非常高,四門博士就相當于今天的清華、北大的高級教授。
在19年的執教生涯中,他始終嚴謹教學,培養出了一大批優秀學生,桃李滿京城,廣受好評。
唐玄宗的皇長子慶王李琮,是賀知章的學生,要不是英年早逝,也會有一番作為。
唐玄宗的三兒子李亨,被立為太子時,唐玄宗欽點賀知章為老師。
要知道太子的老師,不僅是教授太子知識,還要教會他為人處事,治國的本事。
賀知章當時深知自己責任重大,80歲高齡的他不辭辛勞,為李亨編寫了專門的教材。
除此之外,就連授課環境也是給他挑選了風景優美的長安龍樓,答疑解惑,細致入微。
就他這份責任與擔當,唐玄宗看在眼里,欣慰在心里。
02
賀知章是出了名的好人緣。
他對于大詩人李白也有知遇之恩。
當年42歲,中年還迷茫的李白帶著《蜀道難》去拜訪他,在大家還都不知道有李白這個人時。
賀知章看完李白的文章后驚喜得拍著桌子站起來:此人是謫仙人啊!
意思是:李白是神童,智力過人,將來一定是國之棟梁。
說完,他便拉著李白去喝酒,酒喝到一半兒,發現沒帶錢。
試想你夸下海口要請一個好朋友吃飯,飯吃到一半,發現沒帶錢,那場面將有多尷尬!
人家賀知章沒有絲毫尷尬的意思,他從腰間摘下了金龜帶,往桌上一拍:拿這個換酒,我們繼續喝。
金龜帶是什么東西?
是三品以上官員配戴的飾品,是皇家御賜的身份標志,這就像榮譽證書與獎杯,多少人恨不得供桌上。
他倒好,直接拿出來換了酒。
喝盡興了后,他還將李白推薦給了唐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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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唐玄宗
李白從此進入翰林院,因為有了翰林院這個平臺,他接觸到了一些上層人士,他寫的一些狂詩才紅遍天下。
李白后來在《對酒憶賀監》里寫:長安一見,呼我謫仙人。
賀知章的知遇之恩,李白記了一輩子。
如果沒有賀知章,李白也是李白,但不會紅的那么早那么快。
試想,一個85歲的老頭,遇見一個42歲還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一眼識出他的才華,不求回報用自己的資源為他鋪路,這在只認錢和權,不認人的官場,能找出幾人?
賀知章就是其中的一位。這種交人不交位的率真,讓多少人欽佩。
張九齡被李林甫構陷罷相時,同僚來安慰說:您為官清廉,百姓不會忘記您。
全是大道理,千篇一律。
但賀知章來,直接設宴送別,席間說:這些年,多虧您照顧。
張九齡當時也愣了,他從未提拔過賀知章,哪來照顧一說。
賀知章笑著說:因您在朝堂的地位,從來沒有北方人蔑稱我這個南方人為“獠”(蠻子)。
張九齡是廣東韶關人,賀知章浙江紹興人,在北方人主導的朝堂上,他們處于弱勢。
張九齡朝堂為官時,朝堂上沒人敢對南方人用這個蔑稱。
賀知章既肯定了張九齡的政績,也看見了張九齡無形中讓南言人有抬起頭做人的底氣。
夸人夸得很具體,不刻意,不討好。
再說作為太子李亨老師的賀知章,他不僅精心培養太子,還培養了一個叫李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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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李亨的影視圖片
李泌是誰?他從7歲就能文,得到了唐玄宗的賞識,宰相張九齡將他請到臥室交談,還稱他為小友。
賀知章培養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有朝一日能輔佐太子。
確實如賀知章所愿,他不僅輔佐了太子,還輔佐了三任皇帝。唐肅宗李亨時期,他任參謀,與李亨聯手平定了安史之亂。
唐代宗時,他為翰林學士。
唐德宗時他入朝拜相,內修軍政、安定邊陲,功不可沒。
賀知章的厲害之處就是:他不光自己發光,他還成全別人,讓別人發光。
03
一個時代的光芒,不是靠一個人照亮的,而是靠一群人一起發光的。
杜甫曾寫了一首《飲中八仙歌》,其中八仙中的一仙就是賀知章。
雖然杜甫與賀知章的交集很小,但賀知章提攜了李白,李白提攜了比自己小的杜甫。
“飲中八仙”分別是一仙賀知章、二仙皇親李琎、三仙宰相李適之、四仙崔宗之、五仙蘇晉、六仙李白、七仙草圣張旭、八仙焦遂。
賀知章是八仙中的唯一一位與所有人都有關聯的人,他與李白是忘年交,與汝陽王李琎是詩酒之交,與張旭同為“吳中四士”,和焦遂也交情很深。
這不僅是一個酒肉圈子,還是一個文人圈子,賀知章將這些人聚在一起,讓他們相互看見,相互成就。
雖然賀知章平時混圈子,但他從未卷入到拉幫結派斗爭的圈子中,這才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沒有任何一方勢力將他視為對手或籠絡的對象,這使他在復雜的官場環境中能保持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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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李白與賀知章
所以,他86歲向朝廷提出要告老還鄉時,唐玄宗接到請求,不僅批準,還在長安東門特地給他舉行了餞行宴會,玄宗親自帶著太子和百官參加。
宴會上,玄宗當場創作了《送賀知章歸四明》一詩,贈賀知章。
贈完詩唐玄宗還問賀知章:還有什么要求嗎?
賀知章說:我有個兒子還沒有取名呢?
唐玄宗想了想說:就叫“福”吧。
除此之外,玄宗還將賀知章的兒子賀曾升為會稽郡司馬,賜五品官服,就是為了方便就近照顧老父親賀知章。
86歲了,還能讓皇帝帶著太子及百官親自踐行,替他想好后事,派車馬物資,護送他返鄉。
整個唐朝,享受此殊榮的,恐怕只有賀知章了。
在返鄉的途中,賀知章回顧了自己的一生,有感而發創作了那首入選小學二年級語文課本的《回鄉偶書》,其中“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兩句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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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賀知章
他回到家鄉后,未懷念京城的榮耀,不對比家鄉與京城的差異,就跟所有的游子一樣,抒發著一個游子還家的心情。
表達游子的心情,他也不雋永,不刻意感慨,而是借著兒童的笑問輕筆帶過,瀟灑豁達。
回到家鄉后,他又做了《回鄉偶書二》,其中:離別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這首詩寫完沒多久,他就去世了,86歲壽終正寢。
唐玄宗得知他去世了,立即追贈他為禮部尚書。
回頭看賀知章的一生,仕途五十年,50年換過幾個皇帝,武則天、中宗、睿宗、玄宗,別人都說伴君如伴虎,他卻一直是歷任皇帝面前的紅人,開創了“開元盛世”的唐玄宗,什么事都要聽他的意見。
朝堂上殺的人頭滾滾,宰相換了一茬又一茬兒,李林甫上臺了,楊國忠快出頭了,多少人早上還坐著轎子去上朝,晚上就進了大牢。賀知章呢,穩穩當當,一路升遷。
04
從他寫的這個詩中都可以看出來,你看《詠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再看《回鄉偶書》,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每一句都是千古絕喝,沒有解釋,沒有煽情,只是把畫面平靜地擺出來,但每一句都滲透著他的人生智慧:活得松弛通透,坦然,不擰巴。
李白一生,跟朝廷較輕,跟自己較勁,最后撈月而死。杜甫,跟時代較勁,跟飯較勁,最后餓死在船上。
賀知章,該做官就做官,該喝酒就喝酒,該抬人就抬人,該歸家就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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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賀知章歸鄉
世上有一種人,似乎就是得老天爺垂愛,他一生順當,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所以,你再讀他的“少小離家老大回時”,你可能想到的不是鄉愁,而是他心頭里的圓滿。
他是福祿壽考的一位詩人,生逢初唐盛世,一生未經歷大規模戰亂。
如果說人生是一場修行,賀知章無疑是一個功德圓滿的修行人。
年輕的時候,我們以為人生拼的是才華,是努力,是人脈,是機遇。后來發現,這些雖然都很重要,真正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是心態。
賀知章用一生告訴我們:人生最好的活法,不是拼盡全力去爭,而是該爭的時候爭,該放的時候放。不是把所有東西都抓在手里,而是知道自己該抓什么、該放什么。
這種活法,叫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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