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隊，四年后再見

意大利男模足球隊又又又死了。

我們踢不了世界杯那是因為我們的體系有問題，你濃眉大眼的意大利，世界冠軍，連續三屆，12年，三過世界杯而不入，你也有體系問題？

《羅馬體育報》主編扎扎羅尼——“這是一個體系的終結。”

好吧。

黃健翔說，“意大利隊就是這樣，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讓自己苦一點。”“意大利隊連續三屆無緣世界杯決賽圈。這是今天最不像玩笑的玩笑。”

這個曾經在意大利隊身上傾注了所有熱情、熱血、吶喊以及其他一些不知道什么的東西的中國最好的足球評論員，如是說。

2026年的死法尤其講究——被波黑點球淘汰，由一位20歲的小孩罰丟第一球，由一個莫名其妙的紅牌拉開序幕，由一群身價加起來好幾億的成年人在十二碼線上集體腿軟收尾。

2018年，輸給瑞典。那會兒大家還覺得是意外，是文圖拉這個糟老頭子不會做飯還非要掌勺。2022年，輸給北馬其頓。那會兒大家開始有點慌，但還能自我安慰——點球不進嘛，足球是圓的嘛。2026年，輸給波黑。這一次，連借口都找不到了。

波黑是什么隊？世界排名七十開外，隊里最大牌的球星是年近四十、在非主流聯賽養老的哲科。據說意大利球員在更衣室里提前慶祝過波黑晉級——然后被波黑親手送回了家。能傳出這種地獄笑話本身就說明意大利足球已經活成了笑話。

48支球隊的世界杯，歐洲區名額多到讓人密集恐懼，意大利愣是走過路過還要錯過。意大利的這種對于足球意象的“叛變”，是足球的叛變，更是時代的叛變。

意大利足球為什么不行了？

表面上看是青訓不行、聯賽不行、人才不行。鋒線上扛旗的，要么遠走沙特淘金，要么在國內中游球隊沉浮。防線上的定海神針？不好意思，找不到了。那個曾經讓全世界頭疼的“鋼筋混凝土防守”，現在被偷工減料成了豆腐渣工程，連四十歲的老前鋒都擋不住。

但往深了看，意大利的衰落根本不是足球問題，是社會問題，是文化問題，是一個國家從骨子里開始往下掉的問題。

還真是一個“體系問題”——說到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1998年世界杯的時候，意甲號稱“小世界杯”。佐拉之流跑到英超技術扶貧，英格蘭人感慨俺們就沒見過這么細膩的活兒。那時候的意大利，有錢，有熱情，有全世界最好的球員和最好的教練。

一個國家的足球水平，說到底是一個國家活力的晴雨表。意大利足球的衰敗，是意大利整個社會活力枯竭的縮影。

說的是意大利。濃眉大眼的意大利。

還有一個問題：意大利那一套過時了。

過去意大利靠什么吃飯？防守。防得你難受，防得你煩躁，然后偷你一個，1比0結束戰斗。世界變了。現在的足球，講究的是速度，是壓迫，是高強度的身體對抗。英超為什么成為世界第一聯賽？因為快——俺們的活兒也好起來啦。

意大利不是沒有好球員，門將還是世界級的，中場在身價上也堪稱豪華，問題是，足球是十一個人的運動，你不能指望門將去進球，不能指望中場去替后衛背鍋。

還是那句話，整個體系出了問題，個別位置再強也沒用。

說了這么多意大利的事，該說正題了。為什么中國球迷這么關心意大利？因為意大利是我們的初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意甲是第一個大規模進入中國電視的歐洲主流聯賽。無數中國球迷的足球啟蒙，是從看意甲開始的。巴喬、馬爾蒂尼、巴雷西、維耶里、因扎吉、皮爾洛——這些名字，是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2006年意大利奪冠的時候，多少中國球迷在凌晨三點歡呼。那時候的意大利，濃眉大眼，一身正氣，踢得雖然不華麗——人家長得華麗啊——而且就是能贏。

可現在呢？意大利隊連續三屆缺席世界杯。整整一代中國球迷，再也沒有在世界杯賽場上看到過意大利。

中國足球是什么情況，大家都清楚。我們罵中國足球罵了幾十年，罵得最狠的時候，恨不得把國家隊就地解散。但罵歸罵，心里還是惦記著。因為我們知道，中國足球的問題……是吧，和現在的意大利一樣。

當然了，人家意大利至少還有底子——他們的青訓雖然爛，但還能偶爾出幾個好苗子。他們的聯賽雖然慢，但好歹還有尤文、米蘭、國米這些老牌豪門撐門面。中國足球有什么？有回憶。

2017年，意大利輸給瑞典那晚，布馮哭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國家隊比賽，哭了。

2022年，輸給北馬其頓那晚，多納魯馬站在點球點前，看著對手一個個把球踢進，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世界第一門將，但可能整個職業生涯都跟世界杯無緣。

2026年，輸給波黑那晚，加圖索說：“我愿意折壽幾年，換來一次晉級。”——這位被中國初代意大利球迷愛稱為“中場屠夫”的主教練，他說什么都別信……

濃眉大眼的意大利，曾經是無數中國球迷的初戀。現在呢？初戀嫁人了，生了孩子，胖了五十斤，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叛變還能回頭。墮落，是回不了頭的。

黃健翔說意大利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讓自己苦一點”。真實情況是：意大利隊現在連創造困難的能力都快沒了。他們的困難是天生的。

我們的青春，也跟著一起死了。

那些凌晨爬起來看球的夜晚，那些和同學爭論“巴喬和馬爾蒂尼誰更帥”的課間，那些在球場上模仿皮爾洛勺子點球的下午——都隨著意大利的出局，越來越遠了。

明知道意大利不行了，還是想看。明知道中國足球沒戲了，還是得罵。罵完了，繼續看，繼續等。等到頭發白了，等到孩子都長大了，等到有一天，意大利終于又進世界杯了。到那時候，我們大概會喝一口枸杞水，看一眼手機，說一句：“喲，意大利又回來了。”

然后關掉屏幕，上床睡覺。畢竟，明天還要早起找老太太跳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