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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2026.04.01
一年前的4月2日,美國政府拋出“對等關稅”,震動全球。中美博弈在經歷了數輪交鋒與“扭抱纏斗”后,中國通過展現自己的定力和韌性,豐富著對彼此、對世界的認知。中美兩國,正步入一個更為現實的新階段。當前,中東戰事陷入相持、全球地緣政治劇烈震蕩,而美國對華競爭也正從過往的意識形態對抗,逐漸轉向赤裸裸的“實力政治”。在這樣一個充滿變數的大爭之世,大國間該如何自處?中國又當如何錨定自身坐標?
《解放日報》上觀新聞深度對話鄭永年教授,他指出,當今世界客觀上的“G2”格局已是既成事實,中美兩國經濟的高度互補性決定了雙方實質上的“脫鉤”絕無可能。面對大國競爭的新邏輯,中國反而應更具底氣與自信,以堅韌的對等斗爭智慧謀求更為牢靠的高水平合作,將強大的硬實力轉化為大國博弈中的真正籌碼。
毋庸諱言,
“G2”已經是個既成事實
觀見:
一年前特朗普政府剛剛拋出“對等關稅”時,你就說,中美兩國要“越斗越談”。一年過去了,事情發展符合你的預期嗎?
鄭永年:
從“對等關稅”開始到現在,中美關系還是有一個本質性的、非常大的變化。
特朗普提出“對等關稅”之后,我們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反制的國家。他們曾說,你要不在餐桌上,要不在菜單上。那我想,經過這么多輪的斗爭,我們做對了,我們不僅僅在餐桌上,還獲得了其他國家的支持。如果不斗爭的話,我們恐怕跟其他國家一樣,都在菜單上。
特朗普以前有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他一方面打壓中國,卡脖子、出口管制,在另一個方面又想跟中國達成一個貿易的協議,他覺得這兩個可以同時進行。那我們告訴他,不行。同時,我們找到一個“對等”的原則。對等的原則,我是跟你對等的,我沒有超越,這更為重要。
我們的“稀土新規”,就做得很好。是在告訴美國,你的芯片確實很好,但別忘了,芯片生產過程中我們的稀土有重要作用。也正因為這樣,現在中美的競爭從產品轉向了“關鍵礦產”了。我們“稀土新規”的目標是“止戈為武”,不是說我要使用,其實是為了阻止你使用不當的手段來針對我,使得你理性一點。
觀見:
全球輿論似乎都已經默認,中美是僅有的兩個超級大國。特朗普直接說,現在世界是“G2”的格局。你怎么看?
鄭永年:
這個概念最早是奧巴馬時代提出來的。當時提出“G2”,我們拒絕接受。為什么?因為盡管美國承認了中國的國際空間,同時要求中國要承擔更多的國際責任,表面上看沒問題,細細一看就有問題了,也就是美國要中國根據美國所希望的方式,所謂“規則至上”的方式來提供美國所規定的國際公共品。那當時我們就不干了。
現在的情況顯然不一樣了。“G2”這個概念說出來的時候,很多人就在猜,特朗普到底什么意思?我想,不用糾結特朗普到底是什么意思,客觀上這個世界已經是“G2”了——無論從技術發展水平、經濟規模、軍事、消費,方方面面,中美兩國都遠超其他的國家。我們也不需要避諱。特朗普提出“G2”,更多是承認了一個既成事實:世界上只有中美坐在最主要的談判桌上。
觀見:
這種結構是長期的嗎?
鄭永年:
看看現實,確實是這樣。過去就制造業來說,美國是第一梯隊,日本跟歐洲是第二梯隊,我們是第三梯隊。現在變化太快了。歐洲朋友告訴我們,高科技要么在美國,要么在中國,歐洲沒有了。馬克龍以前說“北約腦死亡”,我個人覺得整個歐洲就是“腦死亡”,因為他們依附美國太久了,不會獨立思考了。日本當然也是一個強國,但我們的經濟體量是它的5倍。印度,確實有很多發展潛力,但我覺得還早。“這個結構會維持二三十年。我們要有底氣。
觀見:
“G2”框架下的中美關系,跟“非G2”框架下的中美關系,有什么本質的不同?
鄭永年:
所謂“G2”,有的人把它翻譯成“兩個集團”,那是錯了。我們不是集團。現在的“G2”就是個事實,但這一事實可以有不同呈現方式。
過去的美蘇模式,是對抗模式,那就是一個世界、兩個體系。還有一種模式,是合作模式。合作模式,并不是沒有斗爭。經過去年以來這么多輪談判,到今年還會有多次元首外交,可見我們的斗爭是為了合作。可以說,只有建立在斗爭基礎之上的合作,才是最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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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稀土中的釹,用于制造喇叭和電腦硬盤中使用的強力磁鐵(圖源:BBC)
轉向“實力政治”
中美更脫不了鉤
觀見:
從2018年上一輪貿易戰開始,美方就反復威脅要與中國“脫鉤斷鏈”。去年你曾說,適當的“脫鉤”對中國未必是壞事,而在“特朗普2.0”時期,中美關系有從“脫鉤”轉向“融合”的可能。現在還是這個觀點嗎?
鄭永年:
脫鉤斷鏈講了9年了吧,拜登時期還變本加厲搞“小院高墻”,脫鉤了沒有?沒有。很簡單,中美兩國的經濟高度互補。
你看美國的優勢就是基礎科研、金融服務業、軟件、生產性服務業,大量的農產品生產。中國呢,剛好給它互補,我們的應用技術轉化、我們的制造業、實體經濟、我們的基礎設施建設、我們的軟件使用、我們對農產品的大量需求。你看去年這樣的情況,中美還有幾千億美金的直接貿易額,對吧?脫不了鉤。
觀見:
跟特朗普的“交易思維”是否也有關系?
鄭永年:
我們看看過去十年。特朗普第一次上來,缺乏經驗,大權旁落,他的國務卿蓬佩奧炒作“共產中國”,似乎又回到冷戰去了。拜登一上來,“民主”“專制”,就是意識形態政治這些東西都出來了,價值觀,這些都是意識形態的問題,不是利益的問題。
特朗普的第二任就不一樣,他對意識形態不感興趣,不僅對中國沒有用意識形態的方式,他對任何地方都不想使用意識形態。同時他對拜登時代在中國周邊構建了那么多團團伙伙式的圍堵,也不感興趣。拜登是依托盟友,從地緣政治、意識形態、經貿三條戰線跟中國斗,而現在中美主要就是一條戰線,就是經貿。
即使在這個經貿里面呢,特朗普,包括他的“80后”的執政團隊,萬斯、魯比奧,他們對中國的看法跟過去是不一樣的。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注意。
觀見:
彼此的認知都有變化?
鄭永年:
我們以前老一代看美國,是比較仰視的,因為美國發達。現在年輕一代就不一樣,可以“平視”了。而美國看我們也在變化。像拜登那一代人,在中國還很窮的時候他們還同情我們、甚至還想幫助我們發展,但他是俯視的、是看不起中國的。
但現在這批“80后”,他們看到的是什么?老布什海灣戰爭以來,美國幾乎每三年有兩年在打仗,而中國卻在專心搞建設。他們這些人,盡管有的對中國不是很友好,但他知道中國很厲害,心底是尊重的,這就又會影響到外交政策。
這樣一個過程來看,我就覺得非常有意思,就是慢慢地,中美關系特別是競爭,從以前的很多我認為比較虛的意識形態、民主政治層面的東西,以及地緣政治這樣的,慢慢轉向“實力政治”。這就使得我對中美關系反而更有信心。
觀見:
今年以來美國先后對委內瑞拉和伊朗動手,有人擔心,這里可能包含著一種新的對付中國的方式。你怎么看?
鄭永年:
特朗普的國家戰略,我認為是兩條。一條是鞏固西半球。一條是“離岸平衡”。特朗普不喜歡以前的盟友體系,盟友太多了,都是吃美國的飯,美國承擔不起。相比之下,“離岸平衡”,就只要找幾個支點,不需要那么多盟友。以色列就是它的中東的支點。
打伊朗,更多是為了解決美國自己的問題,而不是直接針對中國。當然可能這次美國出現了戰略誤判。這是題外話。但你講的這種擔心也有道理,他會對中國產生直接影響。所以我在想,特朗普是否在進行一場“無意識的地緣政治革命”呢?他考慮的是自己的利益,但是客觀上,針對的是跟我們經貿關系比較緊密的國家,如果成功了,等于在更大范圍對中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當然,這(對美國來說)是一種理想狀態,要實現并不容易。
觀見:
這樣的環境里,我們如何自處?短期來說,過去的一些布局可能會被打亂,許多中國企業的海外利益已經受損。中長期看,我們的全球化戰略,尤其是企業的全球化戰略,是否需要進行調整?
鄭永年:
這是一個大的問題,也是值得擔心的問題。任何一個經濟體,發展到這個階段,它的企業全球化是不可避免的。全球化,就要有解決方案。
過去有人覺得,出海好像就是資本外逃,這個當然不是沒有,但絕大部分還是因為這個企業全球化的需要。那么怎么保護他們的利益?政府是要出手的。從當年荷蘭的東印度公司,到英國東印度公司,包括WTO,都是西方保護他們海外利益的手段。日韓,這方面也做得很好,很系統,他們有各種協會,各種手冊,對企業有非常明確的指引。
相比之下,我們口號喊得比較多,實質性的動作還不夠。前段時間發生李嘉誠(巴拿馬港口)這個現象,美國要李嘉誠把它賣掉,那當然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我們的企業在海外都可能面臨巨大的風險。那么就要研究,仔細看看歐美怎么做的,日韓怎么做的。
另外還要總結一下我們自己的經驗。有些人說企業“不出海必出局”,但是我發現很多時候企業“一出海便出局”,一些企業根本不了解那個地方,盲目出海,造成了我們的財富資本的大量損失。大家看到報道的都是一些成功的例子,不說失敗的案例,但是失敗的案例更值得好好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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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員工在正泰儀表肯尼亞工廠生產車間內組裝電表(圖源:新華社)
“硬實力軟用”
才是“軟實力”
觀見:
講到實力政治,3月14日哈貝馬斯去世了,很多人在網上回憶他關于交往、溝通、對話的主張,對照今天的世界,不禁唏噓。今年慕安會一個關鍵詞是“破壞性政治”,看上去叢林主義越發明顯,世界越來越混亂。這也是實力政治的體現嗎?
鄭永年:
首先說哈貝馬斯。我想,哈貝馬斯和去年離世的約瑟夫·奈(注:《軟實力》作者),他們是同一類型的思想家,是一個時代的反映。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這些人也過去了。恐怕可以說,他們是舊世界的人物了。
今天這個世界很現實。我們要改變心態。當初“軟實力”這個概念引進來的時候,我跟我的學生就寫了篇文章,我說什么叫軟實力?The soft use of hard power is soft power,就是硬實力的軟用才叫軟實力。沒有硬實力,你哪有什么軟實力啊?美國的航母就是這樣的硬實力,但是對有些國家是硬實力,對有些國家來說則是軟實力。你看我們現在有硬實力,但是如果你不用硬實力的話,相當于沒有,你要用,否則如何來維護我們國家利益?
我個人覺得,現在這個世界,我們要善用hard power。不要去講太多虛的東西,不要把自己過多地道德化,搞自我的道德綁架。大家要清楚,沒有hard power,誰都看不起。
觀見:
怎么實現“the soft use of hard power”?
鄭永年:
過去幾年,一些大國客觀上就開始在瓜分世界了。我們肯定不會參與瓜分世界,我們本身是列強瓜分世界的受害者。但是我們應當拿回屬于我們的東西。臺灣問題要不要解決?南海島礁問題要不要解決?這是我們主權的問題。還有我們周邊這些問題要不要解決呢?總書記說“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不能丟”。不僅不能丟,老祖宗留下來卻被他人非法奪走的東西,我們也要考慮如何收回。
觀見:
與此同時,我們還是倡導多極化,強調大國擔當。這些年我們提出了四大全球倡議,試圖為全球治理提供中國方案。你怎么看?
鄭永年:
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如何來影響世界?我們看看以前的大國怎么做的,近代早期是殖民地主義,后來是帝國主義。我們能做嗎?肯定不會做。那么怎么做?我就提出來,要“產能改變世界”。
觀見:
現在西方攻擊中國最多的一個點就是“產能威脅”。
鄭永年:
我們不要聽他們胡扯。“產能改變世界”是最和平的,因為任何國家都要發展。而中國式現代化,應該是開源式的現代化,開源非常重要。
西方的發展是,自己爬上來之后,就把梯子抽掉,不讓其他國家爬上去。中國不一樣,我們說“達則兼濟天下”,自己發展起來以后,要把梯子伸出去,允許并且鼓勵和幫助其他國家去爬。這個世界那么多沖突,當然有很多的其他原因,包括宗教,但主要還是發展不均衡的問題,國內發展不均衡就導致階級矛盾,國際社會發展不均衡就帶來民族主義。解決發展不均衡問題,慢慢地國際社會就可以和諧起來。
我們要做的很重要一點,就是讓中國的巨大產能走出去,幫助當地發展經濟、打造產業、促進就業。“一帶一路”的重點便是建基礎設施,這是任何一個經濟體發展所需的。我們在當地做增量經濟,幫助大家發展起來,解決發展不均衡問題。當然,何種產能出去,用哪一種方式,都是要具體思考的。
觀見:
如果有的國家想在中美之間“兩頭下注”,我們如何處理?
鄭永年:
你說對了,我們一般說天下都是朋友,當然是最理想的狀態。但是政治學里面說的,“敵人”跟“朋友”是相對的,如果你說不存在一個沒有敵人的世界,也不存在一個沒有盟友朋友的世界。那么對我們來說,一方面要履行大國責任,幫助其他國家共同實現現代化;另一方面,也要防止大家都來吃中國這塊“肥肉”。
二戰以后,你看美國確實發揮了很多很好很積極的作用,在歐洲我覺得是“馬歇爾計劃”,一方面幫助這個歐洲發展,同時也控制了歐洲。第二步呢,它幫助亞洲經濟體,主要是日本和“四小龍”,一方面幫助這些經濟體實現現代化,同時也控制了這些國家。那我們要做什么?其實現在已經面臨這個問題了。
觀見:
中國過去一直強調“不干預主義”,我們不太會說“控制”別人。
鄭永年:
不干預主義,當然很對。但是你的利益怎么保護呢?幾個方面已經開始了嘛。一個就是當地的政府,比如跟拉美啊、非洲啊,我們和一個政黨領導的當地政府簽訂了一個協議,另外一個政黨上來政府他不承認,這個東西你如何拿得回來呢?第二就像美國的長臂管轄,像巴拿馬,我在越南、我在墨西哥做生意,它長臂管轄,搞毒款條約,那你怎么保護利益呢?第三個,當你海外的好多的東西直接影響到了我的內部利益了,電詐、毒品走私、人口販賣,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跟美國有什么區別呢?周邊一些國家已經成為很多中國問題的來源了,電詐都是直接針對中國公民了。那我們是不是要有所行動?
我們當然不可能像美國那樣,把人家的總統去推翻,去搞顏色革命。即便有能力,我們也不會這樣做。但我們必須保護我們的利益。那就需要用另外一種“不干預”,我稱之為“不干預主義2.0版”,或者說“積極的干預”,來保護利益。
觀見:
如何實現“積極的干預”?
鄭永年:
實際上已經有一些實踐。例如,在打擊電信犯罪方面,我們通過雙邊合作加快干預進程,這就是積極干預的體現。又如,我們在中亞推動成立上海合作組織,開展公開、透明的多邊合作,圍繞各國共同面臨的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問題協同應對。
這些做法都表明,積極干預是可行的。我的意思是,不要總是刻板地強調“絕對不干預”,換句話說,不要把道德主義理想化。那樣不是人家把你放在道德的火爐上,是你自己把自己放在道德的火爐上猛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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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妙瓦底“亞太新城”賭詐犯罪集團主犯佘智江被成功從泰國引渡回國(圖源:新華社)
不要被美國帶節奏
但也要學一點美國
觀見:
過去一年國內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做好自己的事”。從自身來看,你認為中國做得最正確的是什么?
鄭永年:
我們抓住了制造業。制造業、實體經濟,這是硬核經濟,是基本盤。美國有美國的強項,原始創新、金融業、服務業,都比我們強。但也有代價,那有很多“從0到1”的原創性的東西,如果缺乏應用技術轉化的能力,那么就缺乏生產能力。
我們一直擔心美國對臺灣軍售,好多先進的武器,但是生產能力低得一塌糊涂,什么時候才能交貨?美國的造船能力只有中國的4%了。所以我看萬斯說的特別對,美國創新能力確實很強,但任何的創新包括金融創新,最終的落腳點就是制造業。沒有了制造業,創新就難以落地。
特朗普現在說要造船,要跟中國競爭,但你仔細一看,造一條船高科技占多少?30%。剩下百分之六七十的都是中低端的技術,而美國恰恰沒有。當年里根-撒切爾革命犯的最大錯誤,就是讓英美放棄了整個制造業。這一點,我們對自己堅持的實體經濟和制造業當家要有信心,不要犯錯誤。
觀見:
現在美國不遺余力要推動制造業回歸。
鄭永年:
我一直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制造業跟服務業,實體經濟跟金融,在一個經濟體內部均衡發展是沒問題的,但要在世界范圍內同樣強,不可能。美元霸權背后是什么?大家都需要使用美元,因為美國是個進口大國,美國大市場向大家開放,因為它自己不生產,完全靠進口。如果美國要實現制造業回歸,成為一個制造大國的話,自己都能生產的話,那誰使用美元?所以我覺得特朗普不可能實現再工業化。
在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世界還是公平的,如果美國繼續像之前這樣走,那么中國的制造業、實體經濟還會同樣一直強大下去;如果美國真的實現了制造業回歸,那他肯定要讓渡很大一部分的金融空間、服務業給我們。
所以我們一定要有定力,不要犯錯誤,最重要就是不能“脫實向虛”,不能過度平臺化、過度金融化。越是變局,越要有定力。定力是什么?就是我們的經濟基礎、物質基礎、技術基礎。我們不要被美國帶節奏,同時要盯住美國,盯著美國的長板和短板,來不斷優化我們的策略。
觀見:
進一步的競爭中,我們自己還有什么短板,你認為是亟待彌補的?
鄭永年:
中美兩國,盡管制度、意識形態等很多東西不同,但也有很多實際的方面會趨同。美國現在學中國學得很快,比如學我們的產業政策,又比如“科技右派”,用我們的話說,科技右派主張的其實就是“發展是硬道理”。
你說短板,我們的短板不在技術層面,而在活力層面。這方面,我們也要學一點特朗普。他在做兩件事,就是去監管和分權。這兩個領域,我們也要努力。
第一,對企業適度監管,不是沒有監管,但一定是適度的、柔性的。創新藥、游戲、人工智能,如果我們監管過多,落不了地,那就會跑去美國。為什么現在美國那么亂,高端的人才、資本、技術還是拼命往美國跑?還是落地的問題。
第二,特朗普的“分權”很有意思。他說你立一條新法,首先要廢掉10條的舊法,同時讓地方政府搞活。這是我們需要學的。大家可以看一下,現在美國在宏觀上搞貿易保護主義、經濟民族主義,越來越不開放,但它微觀上依然還是開放的。中國宏觀上越來越開放,但微觀上還是不夠開放的。我們的地方政府,很多時候管得還太死,我說是政府太有為、資本太有效,反而社會不夠活躍。接下來,除了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我們還要一個“有活力的社會”,要放得開、管得活。
*本文原載于《上觀新聞》,原標題為《觀見對話 | 鄭永年:中美競爭轉向“實力政治”,我們反而更有信心》。
GBA Review 新傳媒
校對|伍子堯
排版|許梓烽
初審|王炳云
終審|馮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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