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瑛父親去世后，幾個女人帶著孩子奔喪，唐太太：可以給撫恤金

1930年冬夜，八仙橋的冷風灌滿弄堂，唐公館外燈火通明。唐乃安的靈柩剛剛入殮，門口卻已排起長隊：有穿旗袍的青年寡婦，也有懷抱孩子的少婦。有人壓低嗓音嘀咕，“這些都是唐老板生前的故人？”一句話讓送葬的賓客面面相覷。

唐乃安是何許人？上海棉紗大王、跑在股市最前面的弄潮兒，30歲不到便在租界置下三處花園洋房。生意做得大方，又肯揮金如土，酒會上他最愛舉杯自嘲：“人活一世，錢要花得相配。”好景不過十多年，他在1930年突患中風，古稀未及便撒手人寰。這場突兀的離去，把他綿密的情史一股腦掀到臺面。

靈堂正中，遺像下的黑紗剛被扶正，第一位陌生女子抱著個不足周歲的嬰兒上了臺階。管家趕忙通報，唐太太徐箴面色如常，只冷靜地來一句：“孩子留下，母親請回，我會每月寄撫恤金。”隨后又來了第二個、第三個，一共四個女人，皆被攔在門外。旁觀者心驚，可唐太太神色分毫未亂，這位當年上海女學堂第一名的才女，顯然早已為最壞結果做好準備。

追溯兩人相識得得十六年前。彼時的徐箴剛從上海圣約翰女子學院畢業，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唐乃安被她的溫婉折服，豪擲黃金聘禮。婚后，唐公館夜夜笙歌，唐太太從詩書琴畫退守后宅，守得卻是一日日新花樣的風流韻事。最著名的，便是那只“生日禮物”。1924年冬，徐箴過生辰，唐乃安說要給她驚喜，馬車七拐八繞，最終塞給她一個襁褓中的女嬰。外界流傳的段子真假難辨，但唐太太從此對“驚喜”二字再無好感。

唐家的長子唐腴臚受母親一手調教，1926年遠赴哈佛攻讀經濟學。同窗宋子文時常打趣：“自己缺一位像你母親那樣有章法的老師。”1931年4月13日，宋子文在上海遭王亞樵行刺，暗殺者認錯目標，槍口指向與宋著裝相似的唐腴臚。子彈入胸，他在送往醫院途中身亡。噩耗傳來，唐太太未哭，先寫信辭謝宋子文欲送來的巨額撫恤，只留下短句：“子文賢弟，腴臚命短，無需再欠人情。”然而從這天起，宋子文暗中加大對唐家生意的信貸，唐家才未即刻崩盤。

當兄長魂歸黃土時，18歲的唐瑛正踮腳在百樂門排練探戈。她出道晚，卻上手快，短短兩年便與陸小曼并列“南唐北陸”。外灘小報寫道：“她換發型，南京路的理發店必排長龍。”一次舞會，舞鞋意外飛出，被人估價二百銀元。有人疼得咂舌，有人立刻訂制同款。不得不說，上海灘的流行脈搏，常被她隨意撥動。

服飾只是表象，更奪目的還是她的膽氣。1929年，唐瑛應父母安排，嫁給同為銀行世家的李祖法。婚禮盛大，連英文報紙都給了整版照片。可一年未滿，夫妻間就火星四濺。李祖法想要一個循規蹈矩的太太，唐瑛卻沉迷舞臺與社交。“名牌香水不買不行嗎？”丈夫怒問。她淡淡一笑，“香味不止是給自己，也是給場子。”二人處不來，連兒子李名覺的教育都成了拉鋸：父親主張讀理科，母親偏要他學畫。結果孩子日后成了國內頂尖的舞臺造型設計師，這筆賬誰也說不清。

兩人于1934年協議離婚。上海法租界公證處那天人滿為患，小報記者蹲守在外。走出門口，唐瑛回頭看了前夫一眼，揮手叫車，像結束一支舞曲。

短暫的真空期后，她與家中故友宋子文傳出緋聞。宋彼時已婚，且肩負要職，外界風言風語四起。唐家老人堅決反對，理由簡單：腴臚的血債未清，怎能再與宋家結連理？這段情火苗未及燃起便被澆滅。

1937年春，她只身赴新加坡，與紅酒貿易商容顯麟登記。容家資產遠遜李家，且帶著四個孩子，可兩人志趣相投，都愛電影、歌劇、野餐。淞滬會戰爆發后，他們中轉美國暫避戰火，1939年重回上海，落腳丹尼斯公寓。租界進入戒嚴狀態，物資緊缺，唐瑛仍能用舊皮箱里帶來的綢緞改良成新式旗袍，偶爾攜夫君去海寧路“探店”。有人感嘆：“亂世也難擋這位小姐的興致。”

1949年，夫妻倆再次移居紐約。容顯麟從事古董買賣，唐瑛受邀參與僑界籌款義演，身著淡銀旗袍主持整晚節目，臺下老商人感慨：“看她的手勢，還是從前百樂門的味道。”晚年定居洛杉磯，唐瑛偶爾翻相冊，拍立得中密密麻麻全是精致服裝，她輕聲道：“那面衣柜墻，如今只剩照片。”

1986年7月，唐瑛因心臟病離世，終年七十三歲。消息傳到上海，幾位舊報人聚在泰安路小茶館，聊起當年那場冬夜葬禮。有人問：“徐箴太太給了多少撫恤？”年長者擺手：“數額沒人記得，只記得她一句話——‘錢可以給，孩子請留下。’”話音落下，桌旁忽然安靜。老上海的燈紅酒綠早已散場，可那句冷靜而決絕的回應，卻像一枚釘子，牢牢釘在時代的木板上，再無人拔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