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媒：日本強大的汽車制造商們正面臨嚴重困境

他們需要大膽的思維才能生存下去

在日本橫濱港等待出口的豐田汽車。照片：Getty Images

2026年4月9日

上個月，本田汽車首席執行官三部俊弘在一場令人沮喪的新聞發布會上宣布，這家日本汽車制造商在截至3月份的財年中，將出現自1957年以來的首次凈虧損——他本人對此負有全部責任。為了表示悔意，三部先生表示，他將與副首席執行官一起減薪30%。本田并非唯一一家面臨嚴峻挑戰的日本汽車制造商。在接下來的一周，三部先生在一次行業活動上發出嚴厲警告：“日本汽車產業本身正處于生死存亡的邊緣。”

他所言非虛。日產汽車曾是全球銷量第六大汽車制造商，如今正進入殘酷重組的第二年，計劃到2028年關閉七家工廠。美國對進口汽車征收25%的關稅，嚴重侵蝕了汽車行業的利潤。然而，真正造成最大打擊的卻是中國競爭對手的迅猛崛起。2019年，日本汽車制造商在全球銷量中占比31%；而到了去年，這一份額已跌至26%。亞洲受到的沖擊最為嚴重。僅在中國，日本汽車的銷量自2019年以來就下降了三分之一。在曾經的汽車強國東南亞，日本汽車的市場份額預計到2025年將降至57%，而兩年前這一數字還高達68%。日本汽車制造商一度勢不可擋，究竟是什么讓他們的處境急轉直下？

問題的核心在于，與西方同行相比，日本汽車制造商在電氣化方面舉步維艱。許多制造商對電動汽車的持久性持懷疑態度，電動汽車在其銷量中所占份額微乎其微（見圖表）。傳統汽油車占所有日本汽車制造商銷量的一半以上；在處境艱難的日產汽車，這一比例高達80%。大多數制造商沒有選擇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而是優先發展傳統的混合動力汽車，這些汽車依靠發動機和再生制動為電池供電，因為其組裝更容易適應為內燃機設計的生產線。出于大致相同的原因，日本汽車制造商也對氫動力汽車等替代技術表現出了興趣。

然而，在以中國競爭對手為首的電動汽車市場，電動汽車的增長勢頭依然強勁。去年，包括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在內的電動汽車銷量占全球汽車市場的26%，而2019年這一比例僅為3%。在日本的鄰國，電動汽車的普及速度尤其迅猛：目前亞洲售出的汽車中，三分之一是電動汽車。電動汽車的普及并非僅限于中國。在新加坡，去年新車注冊量中，電動汽車占比高達45% 。在泰國，日本汽車制造商早在20世紀60年代就已建立了供應鏈，如今電動汽車的占比也達到了20%，并且還在持續增長。

面對這一切，日本人姍姍來遲地開始加大電動汽車的投入。2024年，本田推出了首款量產電動汽車，該車是與美國汽車巨頭通用汽車聯合開發的。問題在于，制造電動汽車——本質上是裝在輪子上的電腦，其軟件依賴性遠高于復雜的硬件——并不符合日本在機械工程方面的傳統優勢。本田的三部先生在新聞發布會上也承認了這一點，并承諾公司將加大對高級駕駛輔助系統（ADAS）等軟件功能的投入。

日本汽車制造商正在嘗試各種獲取軟件技術專長的方法。去年，日產與英國自動駕駛技術初創公司Wayve達成合作，以改進其高級駕駛輔助系統（ADAS）。但此類合作的成效參差不齊。上個月，本田放棄了與日本科技巨頭索尼的電動汽車聯合項目。日本投資公司Commons Asset Management的Ken Shibusawa表示，兩家“實力雄厚”的公司合作從一開始就顯得充滿風險。該公司最近出售了持有的本田股份，此前已投資本田17年。

盡管日本汽車制造商的總銷量仍低于疫情前的峰值，但新增投資卻增加了其成本，利潤空間受到擠壓。據經紀公司伯恩斯坦（Bernstein）稱，該行業的單位固定成本（包括研發和設備折舊）比十年前高出78%。日本不斷上漲的工資和僵化的勞動法使得成本控制更加困難。

在所有悲觀情緒中，豐田汽車是個例外。這家全球銷量和凈利潤均居世界第一的汽車制造商，在傳統混合動力汽車領域占據全球領先地位，市場份額高達40%。因此，美國總統特朗普取消電動汽車補貼后，豐田從中受益匪淺。盡管豐田董事長豐田章男曾對電動汽車的潛在需求規模表示懷疑，但該公司已與比亞迪、華為等本土企業合作，專門為中國市場開發了多款電動汽車。這些合作經驗為豐田帶來了寶貴的啟示。在日本汽車制造商（以及大多數西方汽車制造商）中，豐田是唯一一家在中國市場保持穩定市場份額的公司，目前其銷量占中國市場的6%（市場領導者比亞迪的市場份額為13%）。預計到2027年，豐田將推出更多全球電動汽車產品。

然而，一家實力雄厚的汽車制造商和眾多苦苦掙扎的競爭對手并不足以構成一個健康的行業。東京盛傳，日本汽車制造商為了保持全球競爭力，不得不進行整合。2024年底，本田和日產曾就合并事宜展開談判，如果成功，合并后的公司將成為全球銷量第三大的汽車制造商，但最終談判破裂，雙方關系破裂。

問題在于，除了本田-日產合并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值得達成的交易。車型重疊和難以整合的生產流程意味著“合并后的整體小于部分之和”，研究日本汽車行業的學者邁克·斯米特卡（Mike Smitka）認為。豐田在交易方面擁有最雄厚的財力。但它似乎更傾向于通過持有少數股權來鞏固其在行業中的主導地位；它已經持有斯巴魯21%的股份，以及馬自達和鈴木（主要在印度銷售）各5%的股份。斥巨資收購一家苦苦掙扎的競爭對手，對豐田來說可能并無太大益處。“日產很難維持目前的格局，”一位接近豐田的人士表示，“但他們的業務對這家汽車巨頭來說并不具有吸引力。”

日本汽車制造商不再選擇合并，而是尋求其他合作方式。日產汽車首席執行官伊萬·埃斯皮諾薩（Ivan Espinosa）談到，雙方正在制定針對電線或鋼材等商品化原材料的聯合采購標準，這將賦予汽車制造商更大的定價權。他表示：“現在業內正在進行的對話，在兩三年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 本田和日產或許仍能找到整合部分業務的方法，例如整合電池供應鏈。現在就斷言日本這些身經百戰的汽車制造商會失敗還為時尚早。但他們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大膽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