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哥仨輪流為母親養老十年，母親臨終前一句話，我們瞬間淚奔了

母親是去年的中秋節前離開的，享年78歲，母親去世的這一年里，我一直活在了深深的自責當中，每每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我都會后悔不已。

我叫吳曉冬，今年51歲，家里有兄弟三人，我是家里最小的兒子，我有兩個哥哥。

我的母親姊妹三人，母親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母親只讀過半年的書，很小的時候，就擔起了家里的重擔。

母親8歲的時候她的父親就去世了，父親去世不到一年，母親就改嫁了，母親改嫁后，家里剩下她們姊妹三人和年邁的奶奶，當時她的奶奶已經60多歲，而最小的弟弟只有兩歲。

一個老人帶著三個孩子，家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為了養活弟弟妹妹，年幼的母親不得不成為家里的大人，和奶奶一起擔起了家庭的責任。

也許從那時開始，母親就被迫養成了吃苦耐勞、獨自承擔、任勞任怨的付出型的性格。

我的父親跟母親完全不一樣，父親姐弟三人，父親是家里的老小，也是家里唯一的兒子，父親家也很窮，但爺爺奶奶都建在，作為家里唯一的兒子，父親沒有受過什么委屈，并且，爺爺奶奶一直供父親上學，父親最終考上了大學，并且是非常好的一所大學。

父親當初是大學生，可以說是端上鐵飯碗的人，怎么會娶了沒有文化的母親呢？這里面有一段曲折故事。

父親剛參加工作不久，奶奶就生病了，兩個姑姑都已經出嫁，家里就爺爺一個人，既要照顧奶奶，又要去干農活，日子過得很艱難，并且父親當時的工資很低，根本貼補不了家里多少，奶奶常年吃藥，家里欠了生產隊不少的錢。

父親工作的單位是地質隊，整天在外面跑，根本顧不上家里，再加上父親本身長得一般，長期風吹日曬，跟老農民差不多，他既窮又不愛說話，城里的姑娘自然看不上他。

那年他休假回家，爺爺奶奶看到父親到了該成家的年齡還一直沒有找到對象，就開始托人在老家給父親物色對象，經過媒人介紹，父親和母親相親了，相親前爺爺就打聽過了，母親能干又孝順，是很合適的兒媳婦。

母親長得漂亮，個子高挑，雖然也整天風吹日曬的干活，但依然皮膚白皙，父親和母親見面后，就相中了母親，而對于母親，當初媒人是母親的一個堂叔，他跟母親說父親是工作人，沒有其他兄弟，母親嫁過去不會受罪，再說了，離娘家近，還可以回來幫襯。

沒有父母做主，奶奶年齡也大了，平時堂叔沒少幫助她們，母親自然聽堂叔的話，于是同意了這么親事。

父親休假時間短，所以，母親和父親從見面到結婚總共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完成了。

父親雖然相中了母親，但從他心里來說，母親并不是他中意的老婆，他只不過是因為需要才挑中了母親而已，而對于爺爺奶奶，不過是相中了母親的能干孝順而已。

父親和母親結婚后三天，父親就走了，臨走的時候，父親交待母親說：“我在外面工作顧不了家，爹娘年齡大了，我就托付給你了，你要替我好好盡孝，即使他們說你什么了，你也不能頂撞他們，等我回來再說。”

母親是個傳統的女人，結婚后丈夫就是他的天，父親臨走時的一句交待，母親從此記在心中。

父親不在的日子，母親挑起了家里所有的重任，去生產隊掙工分，下了工回家給公婆做飯，伺候公婆，即使是這樣，爺爺和奶奶也照樣看不起母親，在他們的心里，父親是大學生，有工作，母親能嫁過來就是高攀。

但其實，那時候父親的工資很低，他自己都顧不住自己，根本沒有往家里拿過什么錢，但爺爺和奶奶卻不這樣認為，她們認為父親把錢偷偷的給了母親，而母親拿著父親的工資貼補了娘家，為此經常跟母親生氣。

母親解釋不清，生氣也只能忍住，直到后來父親回來探親，跟爺爺奶奶解釋清楚，這事才算了。

父親一年回來兩次，一次最多在家十來天就又走了，為此，母親和父親結婚兩年都沒有懷上孩子，奶奶又開始找事了，她認定母親不會生，每天指桑罵槐，說母親是不會下蛋的母雞，母親心里委屈，也無處訴說，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后來，只要父親回家，奶奶就慫恿父親跟母親離婚，好在父親不糊涂，他跟奶奶說：“這幾年她一個人也不容易，照顧你們，照顧家，我就是再娶誰，也不能事先問問人家能不能生孩子吧?再說了，也不一定是她的問題?！?/p>

奶奶拿父親沒辦法，就給母親氣受，好在，他們結婚的第三年，母親懷孕了，大哥出生后，爺爺奶奶才算對母親有了好臉色。

后來，我和二哥先后出生，就在我出生的那年，爺爺生病去世，奶奶偏癱臥床了，母親一個人帶三個孩子，還要照顧奶奶，奶奶一晚上喊母親無數次，母親一年到頭沒有睡過安穩覺，她那時候養成的生物鐘，以至于后來母親一直失眠很嚴重。

那年，父親回來探親，正好趕上農忙，母親白天干活很辛苦，就跟父親說：“如果咱媽晚上喊起夜，你起來弄她，讓我睡個好覺?！备赣H答應了。

到晚上，奶奶開始喊母親的名字：“紅，紅呀，你快過來，我要小便。”

父親聽到就應聲說：“媽，我馬上來?！蹦棠桃宦犑歉赣H的聲音，就趕緊說：“兒子，娘沒事，你趕快睡覺吧。”

結果父親剛躺下，奶奶又開叫：“紅、紅呀，我要小便。”

父親再應聲，奶奶又說沒事。這樣來回幾次，父親煩了，跟母親說：“你去吧，咱娘不讓我弄?！?/p>

那天母親終于忍不住，跟奶奶說：“娘呀，你就心疼心疼你媳婦吧，你兒子在家，讓他伺候你幾天。”

奶奶卻說：“你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男人，他好不容易回來兩天，要讓他好好歇歇?！?/p>

母親知道再說什么也沒用，最后就不說了。

我是家里的第三個孩子，在當時已經算是超生，為此父親的工作也受到影響，下調了兩級，加上家里的情況，不久父親便通過同學的活動關系，調回了我們縣城的人民醫院上班，因為專業不對口，只能去了醫院的后勤部。

父親離家近了，母親想著父親能多少幫她一把了，結果跟以前沒有兩樣。

農忙的時候，父親也回來幫忙，但奶奶就拖著父親不讓他下地干活，地里的活照樣還是母親一個人的，后來，母親看根本指望不上，也就不指望了，漸漸的父親也習慣了。

好在，后來我們都長大了，可以幫助母親照顧奶奶了。

我10歲那年，我們一家農轉非了，母親想著，這下子終于熬出頭了吧，結果奶奶根不會讓她如愿。

那時候，奶奶已經癱瘓10年，她害怕死到外面，哪里都不愿意去，聽到我們全家要去縣城生活，奶奶就開始跟母親鬧，尋死覓活的鬧，父親和母親沒有辦法，最后決定只能是我們兄弟三個先跟著父親去縣城念書，母親繼續留在老家伺候奶奶。

后來，母親又在老家伺候了奶奶五年的，最后幾年，奶奶特別的折磨人，一會讓母親給她干這，一會干那，一會說餓了，一會說渴了，母親給她做好，她又說不想吃了，總之各種為難，這還不算，還在父親面前說母親的虐待她，好在，父親相信母親的為人，不然，母親活得會更辛苦。

母親照顧了奶奶15年，雖然奶奶對她百般為難，但她從來沒有跟父親抱怨過一句，也沒有對奶奶發過一次脾氣，從始至終都是盡心盡力的照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奶奶臨終的時候，終于醒悟了，她拉住母親的手說：“兒媳婦，我知道你對我好，這些年難為你了。”聽了奶奶的話，母親放聲大哭，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我上初二的時候，母親終于來到縣城跟我們團聚了，而這時母親已經錯過了當初安排的工作。

父親一個人的工資養活我們一家五口根本不夠，母親只能到處出去找活干，那些年母親什么活都干過，掃過馬路，當過保姆，賣過水果等等，總之，只要能掙錢，她什么都愿意干。

父親雖然對母親沒有愛情，但卻有信任，而母親對他卻是付出全心的愛，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只要在一起，父親的洗腳水都是母親接好端到跟前的，直到大哥結婚，父親怕兒媳婦看到不好意思，才算不讓母親給他洗腳。

父親和母親文化差距大，兩個人沒有多少共同語言，加上父親本身不愛說話，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少，但父親對母親還是很好的，母親一輩子受過太多的委屈，時常愛嘮叨，父親從來不跟母親對著干，母親嘮叨，他就聽著，讓她出出氣，實在不想聽，就出去，他不會跟母親生氣。

我們兄弟三個，大哥上的中專，畢業后回到縣城的財政局工作，后來通過自己不斷的努力，調到了市里。

二哥學習不好，高中畢業后去當了兵，復員回來去了人民醫院，后來考上了醫學院，成了一名醫生。

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又讀了研究生，畢業后留在了省城的一所大學教書，成了一名大學老師。

三個孩子都工作了，父親也到了該退休的年齡，眼看母親的好日子也要來了。

然而，就在父親退休剛辦下來的那個冬夜里，父親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我們，父親去世的時候，母親不在身邊，他們已經分房睡很多年，第二天早上，侄子叫父親起床吃飯，父親身體已經涼了。

父親的突然去世對母親打擊很大，她一直念叨，父親什么話都沒給她留下，其實她是心里沒有了依靠，這大半輩子，父親就是她的天，雖然沒有柔情似水的愛情，但父親就這么不吭不響的走了，她還是接受不了，一夜之間像是老了10歲。

父親去世那年，母親58歲，我還沒有結婚。

父親去世兩年后，我結婚生子，母親來省城幫我帶孩子。

接下來的幾年，母親幫我帶大孩子，等我的孩子大了，母親便回到縣城的老房子，開始一個人生活。

母親一個人生活了三年，二哥在縣城工作，經常去看她，但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高血壓，糖尿病這些老年病紛紛找上她，并且，在一次摔傷之后，母親的腿腳也不好了，身邊漸漸離不開人，我們便開始商量母親的養老問題。

考慮到我們各家的情況，最后我們決定，三家輪流為母親養老，一輪四個月，如果母親有大的疾病，我們兄弟三個平攤費用，我們想這樣既能為母親盡孝，每個家庭壓力也都不大。

當我們把這個想法告訴母親的時候，母親沒有反對，她平靜的說：“你們安排吧，我怎么樣都行，只要不給你們添麻煩?！?/p>

接下來的十年，母親便開始在我們兄弟三家輪流生活，大家都很遵守約定，一家四個月，到點準時來接，母親從來也沒有說過什么，每次到該走的時候，母親還會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甚至無論在誰家，還都力所能及的幫忙做家務，從來沒有對我們要求過什么。

這期間，我們從來不缺母親的錢花，無論那個節日，也都不會忘記給母親買禮物，我們以為自己做的很好，盡到了做兒子的責任和義務，母親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什么，我們都認為母親過得很幸福，常常在她面前說：“媽，你是個幸福的老太太呀?！?/p>

就在去年，母親輪到我家的時候，一天晚上，母親起夜突然暈倒了，我趕緊把母親送到了醫院，經過搶救，母親醒了過來，但醫生說，母親的情況不是太好，讓我們時刻做好準備。

我當然明白醫生這句話的意思，心里特別擔心，母親在醫院住了一周，一天她的精神狀態突然特別好，我便問她：“媽，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去，或者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給你買。”

母親說：“我哪里也不想去，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我就想回家。”

我和大哥都勸母親繼續在醫院治療，但母親堅持要出院回家，當醫生的二哥說，其實母親繼續住院治療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不如圓了她的心愿。

于是，我說：“媽，你想回家，咱們就出院回家。”

結果母親說：“我想回我們家，我們的老房子。”

母親說的老房子是縣城的房子，那是當年父親單位分的房子，是一套兩居室，我們去縣城后，就一直住在那里，房子雖然小，但承載了我們一家五口不少的美好記憶，父親去世后，這套房子就一直在母親的名下。

為了滿足母親的心愿，我們帶母親回了老家，母親回家后雖然身體越來越虛弱，但她的心情特別的好，知道母親時日不多，我們兄弟三個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看著母親躺在床上遭罪，我們跟著難過。

那天，母親說：“你們不用難過，我這一輩子，吃過太多苦，受了太多累，臨老就這么走了，也算沒受罪，知足了?，F在，我倒是希望自己快一點走，我不想像你們的奶奶那樣，躺在床讓人伺候，拖累你們，如今我回到自己的家里，終于不用再來回搬家，來回奔波了，我心里是歡喜的?！?/p>

聽了母親的話，我們仨個瞬間淚如雨下，原來，母親一直不喜歡輪養，只是為了不給我們添麻煩，她從來沒有說過。

母親說完這些的那天下午，就安靜的離開了，這也成了母親給我們說的最后的話，最后我們帶著對母親的愧疚送走了母親。

母親的一生一直在奉獻，年輕時伺候公婆，養育子女，后來伺候老公，帶大孫子孫女，而晚年又一直在三個兒子家來回奔波，居無定所，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把一生都奉獻了出去。

如今，母親去世一年了，每每想起母親的話，我都會深深的自責，作為兒子，我沒有理解自己的母親，沒能給她一個溫暖的家，我有愧于她。

又是一年中秋時，一輪月好人間團圓，而我再也無法和母親團聚。

親愛的母親，我好想你，如果世間真的有輪回，來世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孩子，那個時候 ，我一定護你一世周全。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如今我只能祝愿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老有所依，老有所養，有安穩的家，有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