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神秘的傳呼，1999年樺甸市“9·14”入室搶劫殺人案偵破始末

1999年9月14日，星期二。

上午7時50分，吉林省吉林市樺甸市樺南鄉黨委書記馬亮坐到辦公桌前，習慣性地用左手操起電話機的聽筒，用右手摁下了自己家的號碼。家住樺甸市明華街的馬亮自調到距市區40里的樺南鄉任黨委書記以來，星期一晚上通常住在鄉里。

馬亮的妻子曲淑芬是樺甸市水利局一名出納員，這些天，因為身體有些不適，呆在家里，沒有上班。

電話鈴響了好幾聲，卻一直沒人接，馬亮心里不禁有些納悶。

馬亮趕忙打妻子的手機，“電源未開”；馬亮又連續傳呼了妻子好幾遍，一直也不復機。馬亮不免有些心煩意亂。

下午3時30分，馬亮提前回到了家。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馬亮更覺蹊蹺：平日里，妻子在家或出門總是將兩道房門都鎖得嚴嚴實實地，今天怎么只鎖了一道呢。

進得屋來，還未等換下鞋，馬亮一下子便驚呆了：只見妻子曲淑芬雙手被捆綁在背后，渾身是血倒在地上，早已氣絕身亡……

樺甸市公安局接到報案后，常務副局長顧英臣、主管刑偵工作副局長陳萬義立即帶領刑警大隊大隊長孟慶春、副大隊長兼重案中隊中隊長王炳南及刑警大隊偵查員和明華派出所民警趕到案發現場，并迅速成立了以陳萬義副局長為總指揮的案件偵破指揮部。

由于死者曲淑芬的特殊身份及其特殊的家庭背景，“9·14”特大兇殺案發生后，立即在樺甸市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市委書記、市長分別在當晚的《要案專報》上作出指示，要求公安機關不惜一切代價，盡快破案，弄清真相，抓住兇手，消除影響。主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親自到樺甸市公安局督戰。

吉林市公安局對此案也極為重視，主管刑偵工作副局長岳忠田同志接報后當即指示刑警支隊立即組織專案組，趕赴樺甸市指導破案。

經現場勘查及調查走訪，指揮部初步確定：被害人曲淑芬死亡時間為當日清晨6時許；犯罪嫌疑人通過曲淑芬開門后進入室內，系熟人作案；犯罪嫌疑人為男性，人數2~3人；犯罪嫌疑人心狠手辣，極有可能為受過打擊處理的“兩勞”釋解人員。

當晚，指揮部就如何確定案件性質，展開了深入細致的分析研究。

財殺？雖然被害人存放在家中的現金、手機、BP機等財物在案發后全部不翼而飛，但是由于室內翻動不大，與以往發生的人室搶劫殺人現場卻有些不大一致。能否是犯罪嫌疑人為圖他謀而設下的迷局呢？每一名指揮員的大腦都在飛快地轉動。

仇殺？犯罪嫌疑人心狠手辣，作案手段極其殘忍。死者曲淑芬倒在血泊中，雙手被捆，身中數十刀，頸部幾被砍斷，其狀慘不忍睹。曲淑芬生前從事財務工作接觸人多，原則性強，很容易得罪人。但是，偵查員們通過走訪其單位領導、同事及鄰居了解到曲淑芬為人正直，處事公平，性格開朗，樂于助人，不論與單位同事，還是左鄰右舍，從未結過怨。

難道是情殺？盡管這一犯罪因素在目前兇殺案件中占有相當大的比例，但是，偵查員們通過深入調查了解到馬亮、曲淑芬夫婦為人隨和，作風正派，夫妻2人感情和睦，婚姻基礎牢固。

指揮部經過整整一天的調查走訪，綜合分析后，一致認為此案性質為謀財害命的搶劫殺人。

偵查方向明確后，指揮部果斷決策，全體參戰偵查員們兵分數路，緊緊圍繞曲淑芬生前的接觸關系，尤其是有前科劣跡人員，立即展開“梳篦”式排查走訪工作。

9月16日，偵查員們在走訪調查時發現一條重要案件線索。一群眾反映，外地來樺蹬三輪車人員李懷山在案發前一天早晨，騎著三輪車在曲淑芬家樓下轉悠了好長時間，行跡有些可疑。

偵查員們借助樺甸市公安局非機動車管理單位和戶籍派出所等部門的密切合作，通過查閱暫住人口登記簿，立即來到李懷山的暫住地——樺甸市永吉街8委6組。

不料，這名來自德惠市萬寶鎮的男青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按照指揮部統一部署，偵查員們不敢怠慢，連夜驅車趕往德惠市。午夜時分，在德惠市警方的配合下，偵查員們來到了萬寶鎮，卻見李懷山正跪在地上，為剛剛去世的父親守靈盡孝呢。

偵查員們通過秘密偵查了解到，李懷山是9月13日下午接到父親病危的電話后回到德惠市萬寶鎮的，再就沒離開過家，根本不占有作案時間。

光陰荏苒，轉眼1個月過去了。

在整整1個月的時間里，偵查員們廣辟案件線索來源，廣泛發動群眾，先后走訪調查了500余人，其中重點審查近百人，雖然偵破了一大批現案及隱案，但是“9·14”案件偵破工作卻毫無進展。

10月24日，星期天。同偵查員們一樣沒有休息的樺甸市公安局局長任慶仕同志再次來到刑警大隊，組織全體參戰指戰員召開案件分析會。會上，任局長詳細聽取了陳萬義副局長的工作匯報后指出，大家一定要堅定信心，樹立長期作戰的思想，不破案決不收兵。同時，任局長還提醒偵查員們要拓寬偵查視野，擴大偵查范圍，多種偵查手段齊上，力爭早日攻克此案。

10月26日，專案指揮部經過反復研究后決定動員全市市民廣泛提供破案線索，并利用電視臺等新聞媒體在全市公布案情和舉報電話，同時承諾對提供線索或直接破案者重獎現金2萬元，由陳萬義副局長親自坐到攝像機前做動員講話。

此舉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使幾乎山窮水盡的偵查工作出現了轉機，案件線索再次源源不斷地反饋上來。

11月3日，一群眾依照電視通告內容直接給陳萬義副局長打傳呼，說有重要線索反映。

陳萬義副局長當即帶領刑警大隊副大隊長王炳南等人秘密會見了該人。

據該人講，一個居無定所、綽號“瘋子”的男青年1個多月前，在酒后曾十分傷感地對別人說自己殺了人，早晚得挨槍子，含混中露出了“出納員”一詞。

陳萬義副局長感到此線索極為重要，一面親自指示舉報人繼續配合工作，注意發現“瘋子”的行蹤，一面安排王炳南副大隊長立即帶領重案中隊全體偵查員架網布控，迅速查明“瘋子”的真實身份，一經發現，立即傳喚到刑警大隊，進行重點審查。

王炳南副大隊長領令后，帶領偵查員通過連夜工作很快查明綽號“瘋子”的男青年名叫王文峰，30歲，因犯有盜竊罪、搶劫罪，曾兩次被判過刑。該人雖然戶口落在了樺甸市新華街四委九組，卻很少在家居住，常年四處游蕩，很少有人知道其具體落腳點。

至此，“9·14”案件的偵破工作峰回路轉。

隨著調查工作逐步引向深入，王文峰的作案嫌疑在不斷增大。專案組對其抓捕力度也在不斷加大。幾次抓捕失利，不但沒有使專案組氣餒，反而更加增強了大家偵破此案的信心。

為了盡快抓住犯罪嫌疑人王文峰，專案組偵查員們不惜下笨功夫，在王文峰幾處可能的落腳點死看死守。

功夫不負有心人。11月19日下午5時，偵查員們在新華派出所民警孫勝利等人的配合下，通過長達半個多月的連續蹲坑守候，終于將剛剛回到家中打探風聲的犯罪嫌疑人王文峰抓捕歸案。

犯罪嫌疑人王文峰被帶回刑警大隊后，陳萬義副局長指揮專案組偵查員立即對其展開突擊審訊，同時開展外圍查證工作。

21時18分，面對偵查員們凌厲的政治攻勢和確鑿的證據，實在難以自圓其說的犯罪嫌疑人王文峰終于敗下陣來，徹底交代了伙同另外2名犯罪嫌疑人閆學君、王鐵軍搶劫、殺害曲淑芬的全部犯罪事實。

原來，王文峰與34歲的閆學君曾同在一起服過刑。出獄后，2人極端仇視現實社會，很快便與臭味相投的無業人員王鐵軍勾結到了一處。

為了弄到錢，王文峰、閆學君、王鐵軍3人經常聚到一起，多次預謀搶劫運鈔車和個體診所，但由于種種原因均未能付諸實施。

9月13日，王文峰3人再次聚到一處，在物色對象時，王鐵軍突然想到了與其相識的曲淑芬，并且知道曲淑芬的丈夫馬亮系樺甸鄉黨委書記，因為工作需要經常住在鄉下。

3人一拍即合，于當晚便準備好刀斧等兇器。

9月14日，清晨6時許，懷揣尖刀和斧頭的王鐵軍等3人躡手躡腳來到曲淑芬居住的明華街興華委肉食商店住宅樓6樓，輕輕叩響了曲淑芬的房門。

正在家養病的曲淑芬見是熟人王鐵軍敲門，不假思索地打開了房門。房門打開后，王鐵軍、閆學君、王文峰3人沖進屋內，一擁而上，當即將曲淑芬捆了個結結實實，隨后竟喪失人性地將曲淑芬殺害了。3人將曲淑芬存放在壁櫥內的1萬元現金及手機、BP機，耳環等金飾品搶劫后，倉皇逃離了現場。

根據王文峰的供述，陳萬義副局長迅速調動刑警大隊、巡警大隊、戶籍派出所等職能部門，組成精干的抓捕小分隊，在刑警大隊大隊長孟慶春、副大隊長王炳南的帶領下，立即兵分兩路直赴樺甸市八道河子鎮和明華街，對犯罪嫌疑人閆學君、王鐵軍實施抓捕行動。

午夜時分，正在做著發財美夢的犯罪嫌疑人閆學君、王鐵軍2人全部被抓捕歸案。

經突審，閆、王2人對搶劫、殺害曲淑芬案供認不諱。

至此，經過連續66天的縝密偵查，艱苦鏖戰，轟動一時的“9·14”特大入室搶劫、殺人案終于真相大白。

次年，王文峰、閆學君、王鐵軍三人分別被判處死刑和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