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飛霞
我是一名扎根基層、行走于民間的戲劇、曲藝工作者。近四十年來,我始終與舞臺為伴,與戲、曲同行。這一路走來,有掌聲鮮花,也有風雨坎坷,但不變的是對傳統(tǒng)藝術的熱愛與堅守。
我生于梨園世家,祖輩幾代都從事川劇表演。或許是血脈里的基因使然,我三歲便隨父母登臺演出,雖只是在幕間串場露個臉,卻已讓觀眾記住了這個“小不點”。五歲回老家讀書,八歲因家庭變故輟學,從此正式踏上隨團巡演之路,在瀘州、自貢、重慶等地輾轉(zhuǎn)演出川劇。那時條件艱苦,常常是夜晚趕路、白天登臺。可就是在這樣的磨礪中,我練就了扎實的基本功,也贏得了“九歲紅”的雅號——那是戲迷們對我年少成名的認可,更是激勵我前行的動力。
十一歲那年,我考入遂寧市川劇團藝訓班,開始系統(tǒng)學習川劇藝術。這段經(jīng)歷奠定了我藝術生涯的基礎。也正是在這里,我有幸接觸到四川清音、金錢板、四川竹琴等極具地域特色的曲藝形式,并先后拜入盧國珍、陳雪、羅大春、陳巧茹等名家門下。他們不僅傳授技藝,更教會我什么是“德在藝先,藝由心生”。尤其是恩師陳巧茹老師,她對川劇改革探索的精神深深影響了我,讓我意識到:傳統(tǒng)藝術要活下去,必須與時俱進,既要守住根脈,也要敢于創(chuàng)新。
2000年至2012年,是我藝術實踐最密集的時期。我長期在重慶、成都、北京等地駐場演出,累計登臺超7000場。這些經(jīng)歷讓我真正理解了“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含義。每一次演出都是與觀眾的對話,每一段唱詞都承載著情感的重量。正是在這千錘百煉中,我的舞臺表現(xiàn)力日益成熟,逐漸形成了細膩傳神、聲情并茂的表演風格。在這期間,我也開始將目光投向更具巴蜀韻味的曲藝門類——金錢板。這門以竹板擊節(jié)、說唱結(jié)合的藝術形式,節(jié)奏明快、語言生動,極富地方特色,卻因傳承斷層而面臨失傳危機。于是我潛心鉆研,反復打磨技藝,力求還原其原汁原味的同時,注入現(xiàn)代審美元素。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曾代表地區(qū)獲得國家級金、銀、銅獎各一項,省級群星獎一項,一等獎一項,二、三等獎多項,表演作品《劫法場》在2022年成功申報四川藝術基金青年藝術表演人才培養(yǎng)項目資助,連續(xù)六年被評為遂寧市先進文藝工作者。既是榮譽,也是鞭策,這是對我曲藝探索的高度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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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板《劫法場》
作為中國曲協(xié)會員、四川省曲協(xié)理事、遂寧市曲協(xié)副主席,我深知個人成就之外,更要肩負起推動區(qū)域曲藝發(fā)展的使命。2014年,我通過“人才引進”進入大英縣群眾文化促進中心,主動承擔起文藝創(chuàng)演任務,帶領團隊編排了一批反映本土風情、弘揚時代主旋律的曲藝作品。
2020年起,我擔任大英縣文化館副館長,次年升任館長。在崗位上,我始終堅持“硬件提升與軟件建設并重”的理念,全力推進文化館標準化、數(shù)字化、社會化建設。經(jīng)過不懈努力,大英縣文化館成功晉升為一級館,實現(xiàn)了歷史性突破。我們年均開展送文化下鄉(xiāng)百余場,“我們的節(jié)日”系列品牌活動深入人心,真正把黨和政府的聲音送到了田間地頭、百姓心頭。
在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的同時,我始終沒有忘記曲藝的傳承使命。金錢板作為四川獨有的非遺項目,亟需后繼有人。為此,我在全市率先創(chuàng)立首個校園內(nèi)金錢板傳習工作室,落戶隆盛小學。從編寫簡易教材,到設計適合兒童的教學方法,再到組織學生排練參賽,盡皆親力親為。幾年來,該校藝術團多次參加省市級展演,斬獲省級一等獎1項、二等獎2項、三等獎1項,市級獎項若干。2019年,隆盛小學被四川省委宣傳部命名為“四川省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傳習基地”,并獲四川省曲藝研究院授牌“非遺傳習基地”。2025年,我指導的四川清音《崇德問道》榮獲第八屆四川省少兒曲藝展演“優(yōu)秀節(jié)目獎”,我個人也榮獲“優(yōu)秀園丁獎”。那一刻,我心潮澎湃,久久難以平靜。站在臺下望著孩子們純真而自豪的笑容,聽著他們清亮婉轉(zhuǎn)的唱腔在會場回蕩,我仿佛看見一粒粒曲藝的種子,正悄然落入童心深處,在春風化雨中生根發(fā)芽,向陽而生。這不僅是一份榮譽,更是一種傳承的希望——它讓我堅信,古老的曲調(diào)終將在新一代的嗓音里煥發(fā)出嶄新的生命力。
文化交流是我藝術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多年來,我曾代表四川赴法國、泰國進行文化交流演出,用四川清音、金錢板講述中國故事,傳播巴蜀聲音。也曾為許多國家級中外領導人作過表演。每一次登臺,我都懷著極大的敬畏之心,力求通過一方舞臺,展現(xiàn)中華曲藝的獨特魅力。表演節(jié)目也曾多次亮相央視、四川衛(wèi)視、學習強國等主流媒體平臺。這些經(jīng)歷讓我更加堅信:曲藝不僅是地方的記憶,也可以成為世界的語言。
2023年9月,我調(diào)任遂寧市文化館戲劇曲藝組工作。同年,經(jīng)組織推薦,我有幸成為由中組部統(tǒng)籌實施的“西部之光”訪問學者,赴浙江訪學交流。在浙期間,深入基層調(diào)研,參與策劃執(zhí)行多場大型群眾文化活動,并積極投身戲劇小品、小戲的創(chuàng)作與加工。我充分發(fā)揮橋梁紐帶作用,主動推薦我省戲劇專家陳巧茹、杜林,曲藝專家張旭東、田臨平等加入浙江省群文活動評審專家?guī)欤行貙捔舜ㄕ銉傻氐奈幕献髑溃嵘怂拇ㄇ囋谌珖膮⑴c度與影響力。我的表現(xiàn)獲得了浙江同行的高度評價,也為此次訪問學習畫上了圓滿句號。
回到遂寧后,我立即投入“曲藝頌芳華 諧趣樂遂州”川渝貴諧劇藝術展演、“川渝泛涪江流域優(yōu)秀曲藝節(jié)目展演”等重點項目的籌備與執(zhí)行工作中。這些跨區(qū)域聯(lián)合展演,不僅促進了地方曲種的交流互鑒,也為構(gòu)建“巴蜀文化共同體”提供了有力支撐。
回顧過往,我常問自己:為何執(zhí)著于曲藝?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它是人民的藝術,是從泥土里長出來的歌謠,是老百姓聽得懂、記得住、傳得開的聲音。無論是川劇高腔的一聲吶喊,還是金錢板清脆的竹響,背后都是千百年來巴蜀兒女的生活智慧與情感表達。
今天,面對數(shù)字化浪潮和多元文化的沖擊,傳統(tǒng)曲藝的確面臨挑戰(zhàn)。但我始終相信,只要有人在聽、有人在學、有人愿意為之付出,它就不會消亡。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繼續(xù)走下去,站上舞臺時,做一名真誠的表演者;走下舞臺時,做一名堅定的傳播者與守護者。
未來,我將進一步深化金錢板的理論研究,整理教學資料集;同時推動更多學校開設曲藝課程,打造“非遺進校園”示范點;還將借助新媒體平臺,嘗試短視頻、直播等形式,讓年輕一代重新認識并喜愛這門藝術。
我也期待有更多的政策支持和社會關注投向基層曲藝工作者。我們需要的不只是獎項和頭銜,更需要創(chuàng)作空間、展示平臺和發(fā)展機會。唯有如此,像金錢板、竹琴、清音這樣的瑰寶,才能真正活起來、傳下去。
寫下這篇自述之時,窗外已是秋意漸濃。我想起小時候在重慶碼頭邊搭臺唱戲的日子,想起在北京廣德樓劇場里聽到觀眾熱烈掌聲的瞬間,也想起在鄉(xiāng)村院壩為老人孩子表演時那一雙雙閃亮的眼睛......所有這一切,構(gòu)成了我生命的底色。我愿終生做一名戲曲的朝圣者,帶著敬畏與熱愛,一步一個腳印,走向那盞永不熄滅的聚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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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飛霞
雷飛霞,二級演員,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項目(金錢板)傳承人。中國曲藝家協(xié)會會員,四川省曲藝家協(xié)會理事,四川省文藝志愿者協(xié)會會員,遂寧市曲藝家協(xié)會副主席,遂寧市文化館戲劇曲藝組負責人。
(來源:遂寧文聯(lián)/百家文藝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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