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走進青島信號山公園：山海間的歷史坐標與文藝風景

在青島老城區，一座青翠欲滴的山上，矗立著三座紅色的蘑菇樓，錯落有致，如同燃燒的火炬，照亮登臨者的眼睛。這就是信號山公園的標志性景觀，在此可以登高望遠觀滄海，膠州灣的百年風云，盡收眼底。這里見證了青島的歷史變遷，也蘊含著青島的文學與藝術內涵。

文|劉宜慶

見證青島歷史變遷

信號山見證了青島的一段滄桑歷史。

信號山原名為“大石頭山”，位于青島市南區中部，海拔98米。它的形狀類似圓錐形，巖石巍峨，是老城區里最有氣勢的山頭之一。在信號山南麓，有一個村莊叫青島村。青島村的居民主要姓胡，其始祖胡勝于明洪武年間自云南來山東，明永樂初年來到即墨定居，后在今迎賓館一帶創立了胡家莊，明萬歷年間更名為青島村。

1897年11月14日，德國海軍登陸棧橋，以借地操練為由，首先強占了信號山，以此作為制高點，把槍口對準章高元的總兵衙門，迫使清軍撤離。德國人在山上建立了一座軍用無線電臺，這也是青島最早的無線電臺。后來，在山頂部建信號發布臺一處。這個信號臺其實是一座二層小樓，外墻用石頭砌成，造型有些像碉堡。信號臺每天懸掛各類信號標志及氣象、風力標志，專為輪船及帆船入港時傳遞信號。因此，德國膠澳總督將該山命名為“齊格納山”(德語“信號”的意思)，這就是“信號山”名字的由來。這座山又被老百姓稱為“掛旗山”或“旗臺山”。

英國人帕默來青島游覽，對信號山印象深刻，在他寫的《青島(1898-1910)》一書中這樣描述：“山上的信號有這樣幾種：三角形的頂尖向上表示由北方開來一艘輪船，三角形的頂尖向下表示由南方開來一艘輪船，四角形的旗是表示有一艘帆船，小紅旗表示一艘有固定航期的郵輪。而如果升起一個球形標志，則表示有一艘軍艦要到達……”

1914年，日軍侵占青島后，將此山更名為“神尾山”。1922年，我國收回青島主權。1923年，膠澳商埠督辦公署在整理青島區劃及地名時，更名為“信號山”。

1984年，青島決定把信號山建成山頭公園。1989年，整個公園建成，三座紅色的蘑菇樓成為青島老城區的著名景觀，信號山公園成為游客來青島的打卡地。

拾級而上，在半山腰會看到一處景觀——五龍潭。中央石柱盤繞著一條巨龍，向天昂首噴水，水潭四角各有一條小龍趴在水面噴水，形成“五龍戲水”之勢。天氣晴朗時，彌漫的水霧遇光，有時能制造出迷你彩虹，當地傳說“潭邊仙女雕像掌管水源，讓潭水四季不涸”。夏日黃昏，落日融金，西天一片晚霞熱烈燃燒，五龍潭被金暉籠罩，信號山腳下的青島灣，流轉著夕陽的余暉。

信號山上為何會建造“五龍戲水”的景觀？這是因為它地處龍山、龍江、龍口、龍華、伏龍五條帶“龍”字的道路之間，又名“五龍山”。

登上信號山山頂，在中間的蘑菇樓旋轉觀景臺上，碧海藍天、紅瓦綠樹的青島標志性景觀一覽無余。不僅山海勝景入眼來，激蕩的歷史風云也進入視野。如今，信號山已煥發新顏。

目睹青島文藝發展

信號山又是一座蘊含著青島文學與藝術內涵的山。

自上世紀30年代開始，青島信號山作為市區的游覽景點，迎來許多著名文人墨客登臨。信號山與文藝結緣，其來有自。

1934年初夏，端午節前一日，蕭軍、蕭紅從大連來到青島，住在觀象一路1號（今蕭紅、蕭軍故居)，這棟小樓的頂端額面上嵌繪有一個圓形的太極圖。小樓南偏東，就是信號山。蕭軍在《青島懷蹤錄》中寫道：“山崗上豎立了很多旗桿，常常要有各種形式、顏色……不同的旗幟升起降落著。這可能是一些信號旗，對于出入港的航船有些作用，這大概就名為‘信號山’。”在蕭軍的記憶里，觀象山、信號山上多種植洋槐，“夏日蟬聲不斷，迢遞相聞，午夢回時，常臥而聽之。”一團濃綠的信號山上，五顏六色的旗幟在一片蟬聲中升起、降落，在海風中飄揚。

1934年7月，郁達夫應青島市立中學教師、詩人汪靜之邀請，到青島避暑。在青島期間，他游覽了市區的信號山、貯水山、青島山、匯泉炮臺以及嶗山。7月17日上午，“上港務局的旗臺山頂上去看了青島全境（景)”。第二天，郁達夫游興正濃，對青島的植物發生濃厚的興趣，想買一本植物圖鑒來查青島的植物。下午，郁達夫接連登上市區的貯水山、青島山和旗臺山。“青島全市的形勢，已約略洞曉了。”郁達夫在夏日的黃昏，登上信號山（旗臺山）觀賞山海風光。連著兩天，在不同的時間段登上信號山，由此可見郁達夫對信號山的喜愛。

1931年秋，著名學者俞平伯游覽青島時，以《青島信號山》為題作詩：“故人邀我作東游，喜得年時及早秋。三面郁蔥環碧海，一山高下盡紅樓。沙溫浪軟飄情侶，燭暗弦低含舞儔。此夕憑虛君不見，萬千燈火占齊州。”他贊美青島是適宜居住的城市，又是詩情畫意的城市，而“沙溫浪軟飄情侶”一句，說明青島是浪漫之都，適合山盟海誓、蜜月旅行。人在信號山觀萬家燈火，心卻想著濟南的朋友共此今夕美景。

新中國成立后的青島文藝界欣欣向榮，最早在齊東路成立的文聯（籌委會）搬到了信號山路25號院。因為青島市文聯的到來，信號山更增添了一層文藝的色彩。1957年，陸侃如當選為青島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首任主席。可以想見，山東大學中文系的著名教授、20世紀50年代的文藝家當時頻繁出入信號山路25號。青島市文聯與小魚山腳下的老山大校區，形成一種映襯和互補。

春天探訪信號山路

3月下旬的一天，漫步信號山路，感受信號山的溫度。春天的感覺安然、美好，萊蕪二路拐角的海鮮攤和水果攤規整、干凈，攤主看著車來車往、人聚人散。在老城區走走，安穩、篤定，看到老樓、老街的日常景象，看到院落中的花木，有一種詩意在心頭萌動。

信號山路上，單號依山勢而起院落和建筑；雙號的地勢低，有一個落差。單號臨街有石頭砌的墻壁，門洞里是臺階，引領而上。路邊，有一卡車西紅柿，躺在敞開圍欄的車廂里，賣西紅柿的人坐在馬扎上，在暖洋洋的春光下打盹兒。那一車紅燦燦的西紅柿，讓冰冷的石頭墻壁燦然生輝。一位年輕的媽媽攬著孩子坐在臺階上，小孩子用小手去抓媽媽的頭發，媽媽不時親吻孩子的臉蛋，叫著孩子的名字。雙號院落的圍欄上，爬山虎剛長出嫩葉，藤蔓變得柔軟，伸出觸須，追逐陽光，灌木長出近棕色又近紅色的枝芽。走在信號山路上，仿佛走進了春天的夢境。鳥兒“啁啾”“唧唧”歡快地鳴叫，反而更增添了安靜的氛圍。一年四季，信號山路都是靜謐的。一位老人手拄著拐杖緩緩行走，一只花貓伸著懶腰，瞇著眼睛曬太陽。

信號山下的花木、樓房與街道，仿佛是一本書，可以反復閱讀。

信號山路25號院，是青島作協等文藝團體的駐地。院內有兩株百年紫玉蘭，滿樹繁花，美得驚心動魄。每當4月中下旬，玉蘭花瓣脫離枝頭，簌簌落下，在日光的陰影之中，安靜地躺在樹下裸露的土坡上。庭院無人空落花。這株玉蘭，不論從哪個角度觀賞，都有無盡的風情。在蔚藍天空的映照下，經歷了百年風雨的紫玉蘭，成為青島市文藝界的一種象征，可謂青島文藝的守護神。想想青島市文聯剛剛搬遷到此處，當年在這株花樹下走過的人，有的已經生命凋零，有的已經成為白發老者。而這株進入青島市古樹名錄的紫玉蘭，年年花開千萬朵，依舊笑春風。如今，青島市作協每年在紫玉蘭盛花期，在院內舉辦玉蘭詩會。在玉蘭的芬芳之中，詩歌長出了翅膀，飛到了信號山上的白云中，飛到了藍色的大海上。青島的春天也因詩歌而更加絢爛多彩。

信號山周邊保留了延續歷史風貌的青島老街區。信號山周圍有龍江路、龍山路、龍口路、龍華路、伏龍路這五條帶“龍”字的道路，藏龍臥虎，多名人故居。信號山周邊的老街，齊東路、萊蕪路、信號山路、龍山路等，是典型的青島老街，保持了最初的歷史風貌。這些老街、老院，相伴著信號山。老街幽深起伏，花木扶疏，建筑風格鮮明。不論是春雨瀟瀟，還是雪后初霽，信號山周邊的街區，給人以氣定神閑的感覺。

不妨在櫻花綻放的春日，到信號山公園坐看水云。海鳥高飛盡，浮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盡在信號山。

(作者為中國作協會員、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