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美影的《燃比娃》，為什么不走尋常路？

今日，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燃比娃》正式定檔，將于4月28日登陸全國藝聯專線上映。本片由上海電影（集團）有限公司、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有限公司出品，午夜失焦（杭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聯合出品，周迅、楊皓宇等實力派演員參與配音。電影靈感源自四川羌族民間傳說《燃比娃盜火》，講述了少年“燃比娃”與伙伴“狗狗”歷經千難萬險，前往神山探尋“溫暖”秘密、奪取火種并揭開自身身世的冒險故事。

上美影近幾年被大家熟知的作品，莫過于動畫短篇集《中國奇譚》以及延續《中國奇譚》中短片《小妖怪的夏天》世界觀的動畫電影《浪浪山小妖怪》。

2023年初，《中國奇譚》上線即炸，沒有大長篇，幾個獨立的故事，每集采用不同技法，包括水墨、剪紙、定格、素描、三渲二、三維動畫等，形成“一集一風格”的視覺實驗，被觀眾稱之為“國產愛死機”。的確，中國風的塑造與現代性的表達給足了觀眾們沖擊，水墨、剪紙、定格、素描、毛氈等等一系列具有東方美學格調的技法讓近年來看慣了3D動畫的觀眾很是滿意。

而《燃比娃》此次又走了一個不一樣的風格，根據官方描述，《燃比娃》是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那么《燃比娃》為什么不走尋常路？

不止于水墨，更是極致的手工藝術

早在2025年2月18日，《燃比娃》便亮相第7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入圍新生代Kplus競賽單元并完成世界首映，將中國宣紙手繪的東方美學帶給了全球觀眾。隨后，該片又入選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SIFF動畫”單元展映，順利完成亞洲首映，兩次國際級展映的認可，足以見得這部作品的藝術分量。

什么是宣紙手繪呢？這個時候就不得不祭出楊奇調侃DLSS 5的那張圖了：非遺傳承，堅持手搓。

事實上，宣紙手繪可比楊奇的調侃圖里面的描述還要硬核。從《燃比娃》的預告片來看，很多人會把它當作是水墨風格的動畫，將宣紙手繪與水墨動畫混淆。實際上，兩者雖有關聯，卻有著本質區別——宣紙手繪動畫是一種具體的制作工藝，而水墨動畫是一種藝術風格，前者是后者的極致呈現形式，卻并非唯一形式。

比如說，水墨動畫它追求的是視覺效果和美學意境，即讓動態影像呈現出中國水墨畫所特有的筆墨韻味和留白意境。而宣紙手繪動畫特指直接在宣紙這一特定材料上，用毛筆、水墨、國畫顏料逐幀手繪，并通過拍攝合成動畫的具體技術路徑和創作過程，強調的是材料和制作方法。

要想達到水墨風格的方式是多樣的，比如上美影早期的《小蝌蚪找媽媽》使用的是經典的賽璐珞分層攝影方式，在透明賽璐珞片上分層繪制墨色，通過復雜的多次曝光和焦距調整攝影技術，在膠片上合成出水墨渲染效果。

到了現在，很多動畫團隊會通過三維建模和特殊著色器，模擬水墨材質和渲染效果，比如《深海》就用了海量微觀粒子替代傳統筆觸和輪廓線，創造出極具流動感和沉浸感的水墨世界，這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粒子水墨技術。甚至如今已經有可以直接用AI生成的水墨風格，所以說到底，水墨動畫只是一種藝術風格。

不過宣紙手繪就不太一樣了，是創作者直接在宣紙這一載體上，用毛筆、水墨、國畫顏料逐幀繪制，再通過定格拍攝合成動畫，如果說技術的進步對水墨動畫有了更好的表現形式，那么對于宣紙手繪基本上就是沒有什么改變，因為宣紙手繪的重點還是在于手繪上，所以靠的是手藝，而不是技術，這就導致了這種創作模式很難隨著時代進步而有產能上的提升，因為創作模式本身并沒有發生變化。也正因如此，宣紙手繪動畫至今無法成為主流商業動畫。

一方面是成本與工期過高，據了解，《燃比娃》僅畫稿就累計達5萬余張，耗時耗力，遠超商業動畫的成本與周期閾值；其次是創作容錯率極低，由于宣紙的特殊性，在某些場景里面需要用到吸水性和沁水性特別強的生宣，用來表現水墨的層次和變化，有的場景又需要用到適合繪制工筆畫，體現清晰線條的熟宣，還有的時候需要介于兩者之間的半生半熟宣，所以水墨暈染隨機且無法修改，單幀失誤便需重畫，對創作者要求極高。

最后便是受眾與市場的問題，在經歷了《中國奇譚》一系列的視覺沖擊之后，宣紙手繪的意境難以呈現商業動畫所需的快節奏動作與高沖突場景，這也使得其藝術審美門檻較高，所以《燃比娃》最終也只能選擇在藝聯專線播出。

別想票房，看藝術吧

《燃比娃》選擇登陸全國藝聯專線播出，是精準契合其藝術定位的做法，畢竟這并不是一部追求流量的商業動畫，而是一部以藝術表達為中心的作品。

前面我們已經說了，因為宣紙的特殊性，所以在這個載體上吸水、滲化與水墨的結合，都會產生隨機且柔和的邊緣與層次，這一點即便是創作者也很難預料水墨延伸的痕跡會到什么地方截止。所以，這種自帶東方美學的留白與氣韻，包含了非常高的藝術價值，同時也是一次難得的東方美學盛宴的表現。而宣紙手繪動畫從短片向長片的突破，也為國產動畫的多元發展提供了新路徑。

這種堅守手工藝術初心的作品，可以說是看一部少一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