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李未,一個在大廠裁員潮里被拍在沙灘上的程序員。
揣著祖傳的煎包手藝和銀行卡里僅剩的數字,我在挪威街頭支起了一個小攤。
“嘗嘗吧,剛出鍋的!”我用蹩腳的挪威語叫賣著,心里卻比奧斯陸的冬天還冷。
本以為是窮途末路的掙扎,誰知這口家鄉味道竟意外征服了維京人的胃。
食客中最特別的,是那個叫阿斯特麗德的金發姑娘,她每天都來。
直到那天收攤,她突然笑著問我:“李,我有個問題……你可以去我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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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陸的初冬,天黑得特別早。
下午四點剛過,天色就像一塊被墨汁浸染過的灰布,沉沉地壓下來。
冷風卷著細碎的雪花,毫不留情地往人脖子里鉆。我裹緊了身上最厚的一件羽絨服,依舊凍得手腳僵硬。
這里是卡爾·約翰斯大道旁的一個小廣場,我那輛二手餐車就停在廣場的角落里。
餐車是我用最后的積蓄買下的,車身上噴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李家生煎”,旁邊還有一行我自以為很貼心的挪威語翻譯。
現在看來,這幾個字孤零零地杵在充滿北歐簡約風格的街景里,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此時此刻的我。
我叫李未,三十歲。
就在三個月前,我還是國內一家知名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拿著不錯的薪水,過著“九九六”卻也還算體面的生活。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裁員,將我的人生規劃砸得粉碎。
失業,分手,接踵而至。我幾乎是逃難似的,用工作簽證最后的一點有效期,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國度。
我不想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國,不想面對父母失望的眼神和親戚朋友的閑言碎語。
來挪威做什么呢?我問自己。除了寫代碼,我一無所長。
不,或許還有一個。
爺爺留下的那本手寫的灌湯生煎包食譜,是我壓箱底的寶貝。
小時候,爺爺總說,咱們李家的手藝,是能讓人吃出幸福感的。于是,我賭上了全部身家,在這異國他鄉的街頭,支起了這個小小的攤位。
今天是我開張的第一天。
巨大的圓形平底鍋在我面前滋滋作響,白白胖胖的生煎包在鍋里擁擠著,隨著水汽的蒸騰,散發出面粉、豬肉和蔥姜混合的獨特香氣。
這股煙火氣,曾是我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可在這清冷的奧斯陸街頭,它似乎只溫暖了我自己。
周圍的本地攤位,一個賣著香氣撲鼻的熱狗,另一個賣著甜膩的華夫餅,生意都還不錯。
他們的攤主偶爾會朝我這邊投來目光,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能感覺到,在他們眼里,我連同我這鍋里滋滋作響的陌生食物,都是一個闖入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廣場上的人來了又走,卻很少有人在我的攤位前停留。
偶爾有幾個好奇的,也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后皺著眉頭走開。我鼓起勇氣,用剛學了沒幾天的挪威語,對著一個路過的行人說:“嘗一嘗,免費的!”
那人擺擺手,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遠的微笑,快步走開了。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我心里的那點火苗,被這刺骨的寒風吹得越來越微弱。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鍋里的生煎包已經熱了一遍又一遍,底部的焦殼越來越厚,可它們依舊無人問津。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路燈亮起,給飄落的雪花鍍上了一層昏黃的光。
我看著鍋里那些賣不出去的生煎包,它們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難道我注定要成為一個失敗者,打包所有行李,灰溜溜地回到那個我逃離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我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街道,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悠遠而空靈。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像一棵被拔了根的野草,不知該飄向何方。
最終,我只賣出去了八個生煎包。買主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流浪漢,我幾乎是半賣半送給了他。
收攤的時候,我數著那幾張皺巴巴的克朗,心里比這天氣還要冷。我把剩下的煎包打包好,準備帶回我那間租來的小公寓當晚餐。
就在我準備拉下餐車卷簾門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清脆的挪威語單詞:“你好。”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那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下午,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奧斯樓的天空依舊陰沉,我的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看不到半點陽光。
開張第一天的慘敗,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口。
昨晚我幾乎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地思考著一個問題:還要不要繼續下去?放棄很簡單,買張機票就能逃離這一切。
可堅持呢?我不知道堅持下去的意義在哪里。
最終,是爺爺那張布滿皺紋的笑臉,讓我重新鼓起了勇氣。他說過,做食物的人,心里得有光。食物才能溫暖別人。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升起了爐火。一樣的和面、揉面、搟皮、包餡。每一個步驟,我都做得比昨天更認真。
我甚至在小黑板上,用彩色的粉筆畫了一個可愛的煎包卡通形象,旁邊用挪威語標注著:“一口爆汁的東方魔法”。
這蹩腳的營銷文案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臉紅。
然而,現實依舊殘酷。整整一個下午,我的生意和昨天一樣慘淡。
偶爾有游客停下來拍個照,但真正愿意掏錢嘗試的,一個也沒有。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挪威人天生就不喜歡這種帶餡兒的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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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熱狗的大叔生意興隆,他一邊熟練地給顧客擠著番茄醬和芥末醬,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瞥我,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輕蔑。
我能感覺到,他似乎在看一個笑話。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鍋里的煎包冒著最后一絲熱氣,也像是耗盡了最后的生命力。我自嘲地笑了笑,準備收攤。也許,我真的不適合干這個。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就在我關掉爐火,準備收拾東西的時候,一雙棕色的短靴停在了我的攤位前。我抬起頭,撞進了一雙像峽灣湖水一樣清澈的藍色眼睛里。
那是一個姑娘,很高挑,一頭耀眼的金發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又溫暖。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帶著審視或懷疑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是純粹的好奇。
“這是什么?”她開口了,用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語,聲音像初雪一樣干凈。
我愣了一下,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也用英語回答:“嗯……這是……‘Panfried buns’,一種中國的傳統小吃。”我的英語口語并不好,說得磕磕巴巴。
她歪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我鍋里剩下的幾個煎包,然后微笑著說:“看起來很有趣,我想要一份。”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塊浮木。
我趕緊手腳麻利地用紙袋裝了四個煎包遞給她。她遞給我一張紙幣,我找零的時候,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微微顫抖。
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就站在我的攤位前,頂著寒風,從紙袋里拿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煎包。她學著我畫在黑板上的卡通吃法,小心翼翼地在煎包的側面咬了一個小口。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比等待面試結果還要緊張。
就在她咬開煎包的那一瞬間,滾燙鮮美的湯汁“滋”地一下濺了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到了她的手背上。
“哦!”她驚呼一聲,像是被燙到了,但她沒有丟掉煎包,也沒有生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混雜著驚訝、困惑,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懷念。
她愣住了,舉著那個咬開一小口的煎包,呆呆地看著,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見過很多第一次吃灌湯包的人,他們的反應通常是“哇,好燙!”或者“天哪,里面有湯!”,但從沒有一個像她這樣。
過了好幾秒,她才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邃,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靈魂深處。
然后,她低下頭,不再像剛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極其珍重地品嘗著剩下的部分。
她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又像是在確認著什么重要的東西。
寒風吹過,卷起她幾縷金色的發絲。
她吃完一個,又拿出第二個,吃得同樣仔細。直到把四個煎包全部吃完,她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用餐巾紙擦了擦手。
“很好吃。”她看著我,認真地說道。這句贊美不像其他人的客套,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鄭重。
“謝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她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我心頭所有的陰霾。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閃著光。
“明天,我還會來。”
說完,她便轉身匯入了人流,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反復回味著她最后的那句話。
“明天,我還會來。”
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金發姑娘”。
當然,這只是在我心里。后來我知道了,她叫阿斯特麗德。
她信守了她的承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會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我的攤位前,買一份生煎包,然后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完。
她成了我唯一的,也是最忠實的顧客。
奇跡,是從她開始的。
大概是一周后,阿斯特麗德不再是一個人來。
她帶來了兩個朋友,嘰里呱啦地向她們介紹著我的生煎包。
她的朋友們起初也抱著懷疑的態度,但在嘗過第一口之后,臉上的表情幾乎和阿斯特麗德初次品嘗時一模一樣。
那種被美味擊中的驚喜,是無法偽裝的。
“天哪,這太神奇了!”其中一個棕色頭發的女孩夸張地叫道,“這簡直是東方小漢堡!”
這個比喻讓我忍俊不禁。
從那天起,我的小攤前,終于不再是門可羅雀。
阿斯特麗德和她的朋友們像是我免費的宣傳大使,通過她們的口碑相傳,一些本地的年輕人開始對我的“東方小漢堡”產生了興趣。
客流漸漸多了起來。從一開始一天只能賣出十幾份,到后來每天都能賣出上百份。
排隊的人從一個兩個,變成了一小串。
我忙得腳不沾地,但心里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每當看到顧客們吃下煎包后臉上露出的驚喜和滿足的表情,我就覺得一切的辛苦都值了。
我和阿斯特麗德的交流也多了起來。她來的時候,如果我正好不忙,我們就會聊上幾句。她的英語很好,沒有任何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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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抓住一切機會向她請教挪威語。
“這個‘好吃’,用挪威語怎么說?”我指著小黑板問她。
“Deilig。”她笑著重復了一遍,發音圓潤又好聽,“你可以說‘Dette er deilig’,意思是‘這個很好吃’。”
我笨拙地跟著她念了幾遍,引得她咯咯直笑。
作為回報,我教她中文。
“這個,叫‘生—煎—包’。”我一字一頓地教她。
她學得很認真,藍色的眼睛像個好奇的學生,專注地看著我的口型。“生……煎……包?”她的發音有些奇怪,但很可愛。
“對!還有‘謝謝’。”
“謝謝。”這一次,她說的標準多了。
我們的對話總是這樣簡短而瑣碎,圍繞著食物和語言。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顧客對攤主的好奇,帶著一種探究,一種……我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我不敢多想,只當是異國文化碰撞出的正常火花。
或許,她只是對我這個獨自在異鄉打拼的東方人感到好奇。
但不可否認,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總能在我心里泛起一絲微小的漣漪。對于一直有些內向甚至自卑的我來說,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帶著一絲竊喜。
然而,生意火爆帶來的不全是好事。
最直接的麻煩,來自旁邊那個賣熱狗的攤主,拉爾斯。
他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臉的絡腮胡,表情總是很嚴肅。
起初,他只是用不滿的眼神瞟我,后來,他開始直接表達他的不滿了。
他抱怨我煎包的油煙味太大,影響了他的生意,盡管我的餐車安裝了很好的排煙系統。
“嘿!你這個中國佬!把你的油鍋挪遠點!”一天下午,他突然用挪威語對我大聲呵斥。
當時我身邊正好有幾個顧客,他們都驚訝地看著拉爾斯。
我雖然聽不太懂他具體在罵什么,但從他憤怒的表情和粗魯的語氣里,我感受到了濃濃的敵意。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既憤怒又無助,語言的障礙在這一刻成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墻。
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阿斯特麗德。她正好來買煎包,看到了這一幕。
她一步站到我的面前,將我擋在身后,然后抬起頭,直視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拉爾斯。她收起了平時溫柔的笑容,臉上罩著一層寒霜。
她用流利而強硬的挪威語,語速極快地與拉爾斯理論起來。
我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我能看到,阿斯特麗德的氣場絲毫不輸給那個魁梧的男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詞都擲地有聲。
拉爾斯的臉色從憤怒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些許的尷尬。
最后,他在阿斯特麗德的逼視下,悻悻地嘟囔了幾句,便轉過身去,不再理會我們。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周圍的顧客向阿斯特麗德投去了贊許的目光。她轉過身,臉上的寒霜瞬間融化,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姑娘。
她對我笑了笑,用英語輕聲說:“別在意,他就是個混蛋。”
那一刻,路燈的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金色的長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小小的身軀站在我面前,卻像一個英勇的守護者。一股暖流瞬間涌遍我的全身,驅散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保護的溫暖和安全感。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天還沒黑透,我的小攤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周五總是最忙碌的。結束了一周工作的人們,似乎格外需要美食的慰藉。
我的“東方小漢堡”在這一帶已經小有名氣,很多人都愿意在寒風中等待十幾分鐘,只為了一口熱騰騰的香氣。
我忙得像個陀螺,鏟子和夾子在手里飛舞,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的頭發。
鍋里滋滋作響,香氣四溢,顧客們的交談聲、歡笑聲,與這煙火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而溫暖的畫面。
我一邊忙著煎包,一邊還要應付收錢、打包,雖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內心卻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
阿斯特麗德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排在隊伍的末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金色的長發扎成了一個蓬松的馬尾,看起來既干練又溫柔。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看我,然后對我報以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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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存在,就像這喧囂中的一個休止符,總能讓我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最后一份了!”我將最后四個煎包打包好,遞給面前的顧客,然后長舒了一口氣,準備掛上“售罄”的牌子。
這時,阿斯特麗德走上前。
“抱歉,阿斯特麗德,今天賣完了。”我有些歉意地對她說。
“沒關系。”她笑了笑,并不在意,“看你這么忙,生意真好。”
“多虧了你。”我由衷地說道。
這是我的真心話。沒有她,我的小攤可能在第一周就倒閉了。
我開始收拾東西,擦拭灶臺,清洗鍋具。周圍排隊的客人已經散去,喧囂漸漸退潮,整個小廣場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阿斯特麗德沒有像往常一樣買了煎包就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我收拾。
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給她的金發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夜色漸濃,寒意也更重了。
她從口袋里拿出雙手,呵出一團白氣,輕輕地搓著。
“要不要……喝杯熱咖啡?”我收拾完最后的東西,有些遲疑地問。我想感謝她,不僅僅是為今天解圍,也為這么多天的支持。
她搖了搖頭,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剔透的藍寶石。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似乎是期待,又似乎帶著一絲緊張。
我們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鐘,空氣中只剩下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和寒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突然,她笑了起來,那笑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白玫瑰,純凈又動人。
她用一種輕松,卻又帶著一絲鄭重的語氣,緩緩地開口問道:“李,我有個問題……”
“嗯?”我看著她,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氣,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笑著問:“你可以去我家嗎?”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心跳如鼓,重重地敲擊著我的胸腔,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這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一個約會邀請?
在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挪威,一個女孩這樣直接的邀請,究竟意味著什么?是我自作多情,還是……
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驚喜、激動、緊張、不安……各種情緒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在我的心里交織成一團混亂的色彩。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的眼睛。
我最終還是答應了她。
確切地說,是在我大腦宕機了將近半分鐘后,傻傻地點了點頭。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和她告別,怎么把餐車開回停車場的。
整個過程,我的身體好像被另一個人操控著,而我的靈魂則飄在半空中,暈乎乎的。
那個晚上,我幾乎徹夜未眠。
阿斯特麗德的邀約,像一顆投入我平靜心湖的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她那雙含笑的藍色眼睛,和那句讓我心跳驟停的問話。
我反復思考著該穿什么衣服。是那件我唯一拿得出手的襯衫,還是隨意一點的毛衣?要不要刮一下胡子?發型是不是該整理一下?
我還想到了禮物。第一次去女孩子家,空著手總是不太好。
該帶什么呢?一瓶紅酒?一束花?還是做一些有中國特色的小點心?
我甚至半夜爬起來,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里輸入:“第一次去挪威女孩家做客的注意事項”。搜索結果五花八門,看得我眼花繚亂,反而更加緊張了。
我既期待這是一場浪漫的邂逅,一個異國童話的開端;又害怕這只是我自己的一場自作多情,是我會錯了意。
畢竟,我們之間的文化差異如同一道鴻溝。
也許在挪威,邀請一個朋友回家做客,就像我們邀請別人“有空一起吃飯”一樣,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話。
這種期待與不安交織的情緒,折磨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手機地圖的導航,前往她給我的地址。
我租住的公寓在奧斯陸的市郊,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赫魯曉夫樓,周圍的環境嘈雜而混亂。而阿斯特麗德的家,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我從未涉足過的老城區。
我坐上有軌電車,看著窗外的景象飛速變換。高樓大廈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而優美的街區。
道路兩旁,到處是色彩鮮艷的傳統木屋,紅色、黃色、藍色,像童話故事里的插畫。
街道干凈得一塵不染,偶爾有幾個行人和騎著自行車的人經過,臉上都帶著悠閑的神情。
這和我生活的區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強烈的反差感,加劇了我內心的不安。我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者,即將踏入一個完全不屬于我的世界。
電車到站,我下了車,按照導航在迷宮般的小巷里穿行。最終,我在一條種滿了楓樹的街道旁,找到了她給我的門牌號。
那是一棟被小花園環繞的、有著紅色外墻的漂亮木屋。
白色的窗框,尖尖的屋頂,門前還有一個小小的門廊。花園的柵欄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可以想象在夏天,這里該是怎樣一番繁花似錦的景象。
這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現代化公寓,更像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家庭住宅。這讓我更加困惑了。她邀請我來這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又檢查了一下手里提著的禮物——一盒我精心挑選的茶葉和一小袋自己做的麻花。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然后,我抬起手,按響了門鈴。
門鈴聲清脆悅耳。
幾秒鐘后,門開了。
阿斯特麗德出現在門口。她沒有穿外出的呢子大衣,而是穿著一件寬松的米色高領毛衣,長長的金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臉上沒有化妝,素面朝天,卻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居家的柔和與親切。
她看到我,微笑著說:“你來了,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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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她的笑容里,似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讓我那顆懸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點。
我換上拖鞋,跟著她走進了這棟充滿未知的小木屋。
屋子里很溫暖。壁爐里燃著熊熊的火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柴香和咖啡的香氣。
我環顧四周,這間客廳充滿了復古和溫馨的氣息。
墻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畫的是挪威的峽灣和森林。家具都是深色的實木,看起來很有年頭。
一個靠墻的老舊書柜里,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的書籍。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這里沒有我想象中的燭光晚餐,也沒有浪漫的音樂。
一切都顯得那么日常,那么生活化。
阿斯特麗德請我在壁爐旁的沙發上坐下,然后給我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她的神情認真而鄭重,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約會時該有的樣子。
我的心,悄悄地沉了下去。看來,真的是我想多了。
“謝謝。”我接過咖啡杯,有些拘謹地說道。
她沒有過多寒暄,而是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后,她站起身,轉身走向那個老舊的書柜。她踮起腳,從書柜的最上層,小心翼翼地捧下來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木盒子。
盒子的表面雕刻著繁復的花紋,因為年代久遠,顏色已經變得有些暗沉。
她將木盒子放在我們之間的茶幾上,然后輕輕打開了盒蓋。
我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盒子里鋪著深紅色的絨布,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本邊緣已經泛黃的皮面日記本,和一張褪了色的黑白老照片。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她先是將那張黑白照片拿了出來,遞到我的面前。
我接過照片。照片有些模糊,邊緣也已經磨損,但依舊能看清上面的人。
照片上,一個年輕美麗的挪威姑娘,梳著復古的卷發,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正一臉幸福地依偎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懷里。
那個男人很高大,穿著一件條紋海魂衫,留著利落的短發,笑容燦爛,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他們身后的背景,似乎是一個港口,能看到模糊的船只和桅桿。
“很美,對嗎?”阿斯特麗德輕聲說,“這是我的奶奶,年輕的時候。”她指了指照片上那個笑得無比燦爛的姑娘。
我點點頭,由衷地贊嘆:“非常美。”
然后,她的手指,緩緩地移向了照片上那個穿著海魂衫的中國男人。
我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