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刷到老外學中文的搞笑視頻,有人對著“冬天能穿多少穿多少,夏天能穿多少穿多少”崩潰到撓頭;有人對著“方便”兩個字一臉茫然。
“你方便嗎?”“我不方便”“那我找個方便的地方等你”,明明是同一個詞,怎么換個語境就完全看不懂了?
漢語被稱為“世界最難語言”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學中文認字?沒問題。幾千個方塊字死記硬背全記住了。發音?四聲調雖然要命,但多練練也能湊合,可等到他們以為自己“中文還行”的時候,隨便一個簡簡單單的字,就能把他們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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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青”這個字。
這是中國人小學一年級就會學的日常用字,只要學中文的老外,大概率會認會讀這個字,可你真正要問這個字的意思,他們會很自信的說是一種顏色?
要是再問是什么顏色,那他就會徹底蒙圈了。
和“青天”組詞,這是藍色是萬里無云的天空之色;可轉頭看到“青絲白發”,發現青居然是和白相對的黑色,“青磚黛瓦”,青又變成了沉穩的灰色;路邊的“青草”又搖身一變成了生機勃勃的綠色;有人說“面色鐵青”,這時候又是一絲詭異泛著紫的顏色……
這還不算完,它可以是顏色,但又不只是顏色。
“青春”是年齡,還是一種狀態?“青史”怎么就變成歷史了?“雨過天青”明明是天氣放晴,為什么要用“青”這個字?
說到這兒,別說老外了,很多中國人天天用這個字,真要讓你講清楚“青”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得撓頭。
那我今日根據我自己的理解,就試著講一下這個字,有不同觀點的歡迎一起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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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這個字,長得就很有意思。最早在西周金文里,“青”是由兩個部分組成:下面是“丹”,上面是“生”。后來因為字形相近,慢慢出現了從“井”的寫法。
不管是“丹”還是“井”,都和一樣東西有關——礦石(礦石是井里挖出的)。《山海經·南山經》里記載:“侖者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雞山其下多丹雘。”
紅礦石叫“丹”,青礦石叫“青”,是古人最基礎、最常用的顏料,中國畫為什么又被稱為“丹青”就是從這而來。
“青”的本義就是礦石呈現出的那種蒼綠之色,也就是“石之蒼綠者”,這是它所有含義的源頭。
但你可能會問就算是礦石的顏色,那也應該是固定的一種顏色啊,怎么會變出藍綠灰黑這么多種?
這里就要說到中國古人的思維方式了。他們看顏色和現在人完全是兩碼事。
我們今天說的顏色,是經過現代科學精確分類和命名的。古人沒有如此精準概念,看顏色更多的是看一個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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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這個區間,涵蓋的是從藍到綠到深灰甚至到黑的那一片色譜。因為自然界里,礦石、植物、天空、水面的顏色,本身就是漸變的。
你去看一塊孔雀石,它在不同光線下、不同角度下,顏色可以從翠綠一直過渡到深藍。你去觀察一片遠山,晴天是青藍色的,陰天是青灰色的,雨后是青黛色的。
古人沒有把每一種“漸變中間值”都單獨造一個字,而是用一個“青”字全部概括了。
這不是模糊,這是一種更接近自然的感知方式。
青天為什么是藍色?因為晴天無云時,天空呈現的就是那種深邃的藍。青天比藍多了一層遼闊、高遠、澄澈的意境。
青草為什么是綠色?因為春天新生的草,那種嫩綠、鮮綠、充滿生命力的顏色,就是“青”這個區間里最鮮活的那一段。
“青絲”為什么是黑色?因為年輕烏黑的頭發,在光線下泛出的不是純黑,而是帶一點幽藍光澤的深色,古人覺得這就是青。
“青磚”為什么是灰色?因為燒制出來的磚瓦,那種沉靜、素雅的灰青色,也是青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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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沒有?古人用一個“青”字,捕捉的不是精確的色號,而是某種視覺感受和心理意象的“公約數”。
這個公約數是我認為是生命力。
“青”字的上面是生字,看最初這個字時極像一株草木破土而出、蓬勃生長的模樣。加上下面表示顏色的丹字,合在一起不就是“草木初生那樣鮮活的顏色”,也是這生命力的體現。
所以青代表的是一種未經修飾的、充滿活力的、本真的狀態。
春天來了草木發芽那種嫩綠——青草。朝氣蓬勃,意氣風發——青春。無論是20歲還是10歲、60歲,你都可以稱為——年青。未經雕琢的礦石,原生態的色彩——丹青。
凡是跟青組詞的東西,通常都帶著這種“鮮活感”。正眼看人眼神里帶著欣賞和活力是青睞。果實沒熟,帶有一種可愛的生命力的生澀是青澀。
從藍草里提煉出來的青色,比藍草本身還要純粹,代表生長的力量、超越的力量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雨過天青,是雨剛停、天剛晴那種清新通透、萬物復蘇的狀態。
寫在竹簡上的歷史,為什么叫青史?除了竹簡是青色之外,也是告訴我們這不是死掉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一代代人的鮮活故事……
這就是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尚意不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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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畫家畫山水,不追求像,追求的是意。青也是如此,它不是一個死板的色號,它是一種感知方式,一種審美態度,一種對生命力的捕捉。
現在你應該有點明白了吧。你說這怎么翻譯給老外聽?
沒法翻。有些美,只可意會。有些字,只有中國人懂。
有些東西,不是用來“學會”的,是用來“體會”的,所以老外永遠學不會“青”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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