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成都彭州春意盎然,丹景山上的天彭牡丹已然盛放。百里一·龍興集的展廳里,另一場紙上花事正悄然鋪開。
“希望他們走進來是看畫,走出去時,帶走那朵陸游夢里的‘妖紅’。”展覽開幕當天,陳志才接受了專訪。從對彭州的初印象,到天彭牡丹的獨特氣質,再到“妖紅”二字的千年解讀,他娓娓道來。而三幅代表作品的深度解析,更讓我們看見一位當代畫家如何用筆墨,與八百年前的南宋詩人隔空對話。
3月26日上午,“一朵妖紅夢里看”牡丹主題書畫展暨陳志才國畫作品展在彭州開幕。五十幅天彭牡丹專題力作次第鋪開,墨香氤氳中,畫家陳志才安靜地站在一角,看著觀眾緩緩走進來。有人在《一朵妖紅》前駐足良久,他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一座把千年文脈活成日常煙火的城市
陳志才并非第一次來彭州,但每次來,他都有新的感受。
“彭州給我的印象,是一座把千年文脈活成日常煙火的城市。”他說,這里不只有“牡丹之鄉”的盛名,更在龍門山的云海里藏著一股從容的“野逸”勁兒,還有眾多讓人流連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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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陳志才
籌備這次展覽的過程,對他來說是一次漫長的回憶。“把這么多年在彭州寫生創作的經歷又過了一遍,那些感人的事至今歷歷在目。”他沒有細說那些故事,只是望著展廳里的一幅幅畫,目光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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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彭牡丹:艷而有骨,盛而不媚
陸游在《天彭牡丹譜》中寫道:“牡丹在蜀,天彭為第一。”八百多年后,這句話仍是彭州最驕傲的文化注腳。
在陳志才看來,天彭牡丹與洛陽、菏澤的牡丹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洛陽牡丹是‘廟堂之氣’,菏澤牡丹是‘田園之氣’;天彭牡丹則是‘山野之逸’,自帶風骨,蒼勁中透出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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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天彭牡丹有了陸游文章的加持,不再是單純的富貴之花,而是帶有氣節意味的寄托——有文人風骨,又有市井煙火氣。“‘富貴花’生于山野,這種華麗與樸拙的碰撞,是藝術創作里很寶貴的矛盾美感。”正是這種獨特的氣質,吸引他創作了五十幅專題作品。
談及陸游筆下的“妖紅”,陳志才特意強調:“那絕非貶義,更非妖艷俗媚,而是宋代文人極高級的審美贊嘆。陸游贊它‘第一’,贊的正是這種艷而有骨、盛而不媚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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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牡丹容易流于俗套。如果只追求顏色濃艷、花頭碩大,只畫富麗堂皇的符號,就少了筆墨清氣,少了花的精神氣質。而天彭牡丹天生自帶“山野氣”,恰好可以用來破俗。
“我的創作核心是:以繁華寫形,以靈秀寫骨,以野氣破俗。”陳志才說,他不畫園囿里規規矩矩的牡丹,而是讓“富貴花”長在山野間,畫它的風晴雨露、含蕾半開、帶雨臨風。最終呈現的是富貴而不驕、絢爛而不躁、熱烈而有靜氣的境界。“用山野靈秀沖淡塵世繁華,讓牡丹艷得高級,美得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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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之容陳志才70cm×70cm
把丹景山的山水,畫進牡丹的骨血里
彭州的山水是陳志才筆下不可或缺的底色。
丹景山一帶,山勢不高但層疊有致,林木蒼潤,云霧繚繞,帶著川西特有的溫潤、清靈、野逸。陳志才把這些氣息融進了牡丹的骨血里,而不是簡單地把花和山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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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要做了三點:取山勢入花勢,借山氣入氣韻,以山野草木為伴,營造‘花開山野間’的現場感。”他解釋道。
色彩上,他走了一條“艷而潤,濃而清”的中間路:紅不取燥火,取“妖紅”之韻;葉不畫焦綠,而帶山石的蒼澀感。整體色調溫潤含蓄,像川西的氣候。構圖上,有放有收,有遠有近,既有疏枝簡葉的筆墨意趣,也有塊面構成與空間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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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色天香 陳志才 96cm×90cm
“我畫的是長在彭州山里、具有‘山野之氣’的牡丹,不是苗圃里‘人工匠氣’的牡丹。繁華是它的形,山水是它的氣,情感是它的魂。”他說,這批作品帶著鮮明的彭州印記——艷而不俗,華而有骨,野而不粗,靈而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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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扇《青嵐》陳志才 32cm×52cm
三幅作品,三種詩意重構
在五十幅展品中,有三幅作品格外引人注目。陳志才特意做了深度解讀。
《一朵妖紅》:詩意的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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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妖紅 陳志才 53cm×137cm
這幅作品以南宋詩人陸游的《憶天彭牡丹之盛有感》為背景創作。陳志才采用潑墨潑彩的大寫意手法,輔以重彩勾勒,形成了強烈的虛實對比。“潑墨潑彩營造的是夢境般的虛幻與悵惘,重彩勾勒則點出牡丹之盛。”他說,二者結合,既呈現了牡丹的極致絢爛,又暗合了陸游詩中“夢里看花”的意境。“我追求的是詩意的重構——讓觀眾站在畫前,仿佛也進入了陸游那個回不去又忘不掉的夢里。”
《古韻華堂》:虛實相生,古今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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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韻華堂 陳志才 181cm×294cm
這幅作品尺幅較大,氣勢恢宏。陳志才以工寫相兼之筆,將古建筑的“實”與“重”對比花影的“虛”與“輕”。工筆勾染的精細,對應寫意沒骨的灑脫,融虛實、輕重、空間與平面于一爐。
“天彭牡丹有千年文脈,蘊古開今。”他指著畫中的華堂與花影,“設色富麗,花光灼灼;名品紛呈,嬌艷欲滴。華堂靜穆,映盛世之雍容;古韻今風,匯一室而交輝。”這幅畫不僅是對牡丹的禮贊,更是對彭州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致敬。
《春和景明》:追尋陸游寫譜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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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 陳志才 125cm×35cm×4
“這幅作品承南宋院體遺韻,以工筆重彩寫天彭牡丹。”陳志才說,創作時他反復揣摩陸游寫下《天彭牡丹譜》時的心境。青綠設色,秾麗清潤;花光石色,相映生輝。畫面中沒有喧囂,只有一派春和景明之象。
“陸游寫牡丹,寫的不僅是花,更是一個時代的繁華與一個人的落寞。”陳志才說,“我想用畫筆傳達的,也是這種復雜而深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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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觀眾帶走那朵開在夢里的“妖紅”
問及對觀眾的寄語,陳志才的話樸素卻動人。
“希望他們走進來是看畫,走出去時,帶走那朵陸游夢里的‘妖紅’——就在夢里開了。”
對彭州市民,他說:“天彭牡丹是家門口的驕傲。希望他們再看丹景山時,會多看崖壁幾眼——那里長著的不僅是花,更是家鄉山水養出的性格:不挑地方,不怨環境,該開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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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地游客,他則說:“希望他們把這種‘彭州氣質’裝進行李箱帶走。以后遇到難處,想起石頭縫里都能開得那么坦然的花,自己那點事也沒那么難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畫了五十幅,不是想證明什么,是因為有些話說不出來,只能畫。如果某個觀眾站在畫前忽然覺得‘對,就是這種感覺’——那我就值了。花開了,我們在,你們來了,這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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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能做什么?讓人愛上這個地方
彭州正在推動“天彭牡丹花會”申報國家級非遺,并著力打造牡丹文化IP。作為藝術家,陳志才認為,藝術創作在文旅融合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
“藝術的角色,是‘守住’自己——守住了,自然就能賦能別人。”他說,守住那些“根”的東西,根扎得深,枝葉才能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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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的五十幅牡丹,每一幅都是一個“故事切片”。做成文創、印成明信片,都是在給“天彭牡丹”這個IP增加厚度。“彭州如果能持續邀請不同門類的藝術家來創作,讓天彭牡丹不斷被看見、被表達,這個IP自然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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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搖紅》陳志才 35cm×138cm
在他看來,一個地方發展文旅,最終拼的是“讓人記住”。彭州有陸游的《天彭牡丹譜》、有張大千的畫,但這些好東西還沒有被充分“翻譯”成現代人能感知的語言。“藝術就是做這個‘翻譯’,讓人看了想說:‘這個地方,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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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做的是最底層的事——讓人愛上這個地方。”陳志才說,“如果藝術能讓牡丹不只是‘花’,更是‘文化’;讓彭州不只是‘地名’,更是‘向往’——那我作為一個畫畫的人,就覺得自己做的事,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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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里,觀眾仍在緩緩移動。有人在《一朵妖紅》前拍照,有人俯身細看《古韻華堂》的筆觸,還有人在《春和景明》的青綠設色中久久停留。陳志才悄悄退到一旁,把空間留給畫和看畫的人。
窗外,彭州的春天正在鋪展。丹景山上的牡丹,已然盛開。
而那一朵開在陸游夢里、也開在陳志才筆下的“妖紅”,已在無數觀者的心中,悄然綻放。
(來源:品鑒彭州)
藝術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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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才,1964年生于四川成都,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一級美術師,四川省詩書畫院專職畫家兼工筆畫工作室主任,國家藝術基金評審專家委員會委員,四川省美協顧問、中國畫藝委會委員,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特約研究員,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廳藝委會委員,成都市文聯副主席,成都市美術家協會主席,成都大學研究生導師,四川省巴蜀畫派促進會副會長、中國畫藝委會副主任,四川八益書畫院院長,四川當代書畫院副院長,成都二酉山房書畫研究會副會長,峨眉山書畫研究院副院長。
作品多次入選國內、省內重大展覽,榮獲國家級金獎。第七屆、第八屆巴蜀文藝獎;“中國工藝美術文化創意獎”金獎;2018年度百家“推優工程”原創優秀文藝作品;第七屆“郭沫若文藝獎”;2019年被四川省政府授予“金熊貓”獎先進個人;《繁花似錦》榮獲“四川省優秀美術作品展”優秀作品獎并入選第十三屆全國美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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