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到明代的書法大師時,總是會提起董其昌、王鐸、吳中四才子這幾位,而有一個人明明水平絲毫不遜色于他們,但名氣遠遜,甚至大眾幾乎都不知道他,他就是豐坊。明代嘉靖年間,寧波鄞縣的豐氏家族堪稱江南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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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代起,豐家便以詩書傳家,累世收藏名帖古籍,更建有藏書樓“萬卷樓”,海內墨寶萃于一樓。豐坊便出生于這樣的書香門第,他字道生,號南禺外史,與尋常紈绔不同,他畢生癡于筆墨,為窮究古法,竟將家中千余畝祖田悉數變賣,傾其所有購求歷代法書真跡,最終藏品累積至七萬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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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近乎偏執的熱愛,讓他遍覽鐘王、顏柳、懷素直至宋元諸家精髓,心摹手追數十年,終成五體兼精、草法尤絕的一代大家。豐坊的巔峰之作,當屬奉嘉靖皇帝敕令所書的《草書中庸》。此作全卷三千余言,逾十米,一氣呵成,是明代草書宏篇巨制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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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坊草書初學祝枝山、宋克,后以米芾、張旭、懷素、二王為師,于右任稱贊他:“草法精絕,出規入矩,越元明而入晉唐,豈在古人之亞”。《中庸》全卷以中鋒立骨,行筆迅疾處,牽絲映帶不絕,卻筆筆精準,無一絲浮滑。
轉折時巧用絞轉,如鐵絲擰曲,力透紙背。側鋒隨機輔助,墨色在濃淡枯潤間自然生發,濃墨厚重如磐石,枯筆蒼勁似古藤,飛白處氣脈貫通,燥潤相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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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字欹正相生,看似險絕卻穩。常以單字上欹下正、左疏右密造動態之勢,卻在關鍵處以重筆、豎畫穩住,于動蕩中守平衡。章法上字距疏密跌宕,行與行之間避讓呼應,氣脈貫穿始終,既無狂草之粗野,也無臺閣體之板滯,完美詮釋“致廣大而盡精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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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人及后世對其評價極高。晚明邢侗直言:“豐太史直鋒運腕,波拂居然魏晉,文征仲不及”。啟功更盛贊:“豐道生書不僅于明當居魁首,亦超唐入晉,直與二王相較而不遜”。豐坊草書的可貴,在于他以七萬卷真跡打底,將晉唐古法的嚴謹與草書的飛動融會貫通,每一字皆合規合度,堪稱一部 “活的草法大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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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學書者而言,臨摹此帖,既能掌握中鋒、側鋒、絞轉、提按等核心筆法,又能領會草書開張、收放的節奏與平衡,是由明溯晉唐的絕佳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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