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世紀以來,大量中國人或主動或被動地移民海外。由于地理優勢,新加坡成為華人的聚居地之一。
留學新加坡期間,在這座花園城市里,我不斷遭遇著熟悉又陌生的“中國”。無論是舊時華人會館的守望相助,還是中元節“七月歌臺”的聲勢浩大,亦或是當下華文教育的堅守與突圍,在我看來,新加坡的華人文化,不僅是對中國文化的遙遠回望,更是一種獨立生長、自我建構的身份標識。
商幫會館與宗廟裝飾
中國人自古便喜歡聚族而居,在海外異地,同鄉之人會主動聚集,早到的人會為后來的人提供生活、經濟等各方面的幫助,這也促進了“會館”的形成。從福德祠到粵海清廟,新加坡的直落亞逸街附近,處處留存著華人會館的文化痕跡。
新加坡的會館文化中,令我印象最深的,是福德祠中的一塊“官司訴訟碑”。福德祠是廣幫和客幫聯合建立起來的兩幫會館,后來兩幫因分香油錢不均而發生爭執,在一場訴訟官司后,兩幫立此碑以示警戒。
![]()
福德祠中的“官司訴訟碑”
由于移民們的海上背景,“媽祖信仰”亦成為新加坡的重要宗教特色。潮州移民建立的“粵海清廟”、福建移民建立的“天福宮”、海南移民建立的“瓊州天后宮”都是感念媽祖護佑的證明。
這些廟宇道觀的內部裝飾,既可以看到中華文化的延續,又可以看到新加坡的本土特色。在中華傳統文化中,人們特別喜歡以諧音表達美好的寓意,如以蝙蝠象征“福”、以佛手瓜象征“福壽”,以甲殼類動物諧音“科甲”象征功名等。在新加坡也同樣如此。天福宮柱子底部的雕刻紋樣為“老鼠咬金瓜”,老鼠和金瓜(即南瓜)本就有多子的象征,老鼠將金瓜咬破,里面的籽流出更是加強了祝福生子的寓意,且因為是南瓜的籽,“南籽”諧音“男子”,特指多生男子。
而廟宇中的新加坡特色,則可以從“傻番抬廟角”看出。“傻番抬廟角”是建筑結構上的一種裝飾,本用于表現建造寺廟的勞工的老實忠厚。但新加坡的“傻番”的獨特之處在于有不同種族的形象,既展現了當時新加坡多民族的特性,也體現了由福建人興造的天福宮具有極強的包容性。
![]()
天福宮 “傻番抬廟角”
死亡文化與七月歌臺
新加坡的“虎豹別墅”作為地標性建筑,常被中國游客稱為“遛娃圣地”。
商人胡文虎在建造虎豹別墅時,其目的便是向全世界宣傳中國的傳統文化和倫理道德,故而整個虎豹別墅中蘊含了大量中國神話主題的雕塑或繪畫。
其中比較特別的是它的“地獄博物館”。地獄博物館中除了展示新加坡多民族的“死亡文化”之外,另有一個與中國相關的“十殿閻羅”展區。該展區有著明顯的“罪與罰”觀念的世俗化特征,其中也蘊含著新加坡獨特的歷史文化內涵。
![]()
虎豹別墅,別名萬金油花園,是由出生于緬甸的商人胡文虎為弟弟胡文豹精心興建,并以其家族虎標萬金油(Tiger Balm)命名的景觀園林。圖片來源:https://www.visitsingapore.com.cn/
與“死亡文化”相關的另一個民俗便是新加坡的“中元節”,而這也是我在新加坡感受到的最盛大的中國傳統節日。和中國中元節“祭奠祖先”的概念不同,新加坡的中元節是突出祭祀孤魂野鬼的節日。在這段時間里,人們會在路邊插香、點蠟燭、放紙扎、供食物,超市甚至有賣“零食大禮包”專門給那些“小孩鬼”。
更為盛大的,是出現在新加坡各大熱鬧市區的“七月歌臺”。為中元節所設的歌臺表演,并不拘泥于傳統的表演形式,其內容通常是熱歌勁舞,表演者服裝夸張鮮艷,語言也是多種多樣,我甚至還在舞臺上見過日語歌和“宅舞”。歌臺表演時,有大量的座位,路人也可免費觀看,但通常座位的前1-3排不會坐人,因為是留給所謂“好兄弟”,也就是孤魂野鬼的。
初到新加坡,我便被他們的中元氣氛所震撼,這片熱鬧下是對“亡靈”的敬畏。我偶爾會為部分在中國熱度衰退、卻在其他國家被鮮活發揚的中華傳統文化感到遺憾,但轉念想,這或許正是身在異國他鄉的華人尋求身份認同的一種標志吧。
新聲詩社與華文突圍
在新加坡留學期間,我和朋友曾進行過一場田野調查,調查對象是新加坡歷史最悠久、持續運作至今的華人舊體詩團體之一“新聲詩社”。
新聲詩社坐落于史密斯街,社員的活動通常就是學詩、作詩、吟詩。《新洲雅苑》是其內部出版的詩歌合集。從仿古的文人旨趣,到“客居”的本地色彩,詩人的描繪對象逐漸從故國轉變為新加坡本土美食美景與政治時事。
![]()
新加坡新聲詩社
詩社社員學科背景廣泛,因喜好在這里聚集。在與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我也了解到詩社正面臨著社員高齡化、文化氛圍匱乏等問題。我們與詩社的華人學者展開對話,她稱,即使是在非常濃厚的舊體詩家庭環境中,她的女兒依舊對舊體詩產生不了興趣。因為整個學校氛圍并不能支撐小孩子發展舊體詩的興趣,當小朋友在一群小伙伴之間談論舊體詩,會被認為是一件奇怪的事,他們更愿意花時間去閱讀英文的《哈利·波特》或《福爾摩斯》等。而這類現狀歸根結底,是新加坡的“華文式微”。
我了解到,新加坡教育部在開展華文教師面試時,常會問這樣的問題——為什么現在新加坡的學生不愿意學習華文?你會如何讓你的學生愿意學習華文?有相關經歷的華文老師解釋道,新加坡的孩子在小學就面臨較大的升學壓力,相較于華文,他們會把更多的時間分配在數學、科學等學科上。在新加坡社會中,華文也并非必不可缺的語言,缺少功利性用途。
好在,面對現狀,新加坡的政府和教育部并不是無所作為,他們仍有華語保留傾向,正在以更多的方式推廣華語教學,如舉辦華語配音比賽等活動,提高華語在考試中的占比,也會成立一些理事會、委員會等來緩解“華文式微”的問題。
原標題:《在新加坡,不斷遭遇熟悉又陌生的“中國”》
欄目主編:伍斌 曹靜 文字編輯:曹靜 題圖來源:新華社 圖片來源:作者攝
來源:作者:周佳霓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