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大的冰雹落進倒淌箐，卻砸不碎我們的春天

3月15日那天，我收到了王少寬發(fā)來的消息。點開圖片的瞬間，心里咯噔一下——手機屏幕上，他攤開的掌心里躺著一顆雞蛋大小的冰雹。背景里，是布滿裂紋的光伏板、滿地砸落的芒果幼果，以及瘡痍滿目的屋頂。我心里想： “消碳莊園”今年的收成怎么辦？

（一場意外的大冰雹）

（被冰雹砸壞的光伏板）

（剛剛開花的澳洲堅果花穗被打落一地）

（千瘡百孔的屋頂）

倒淌箐，這個坐落在西雙版納勐養(yǎng)鎮(zhèn)邊上的小村落，是太古可口可樂、西雙版納熱帶雨林保護基金會與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IFAW）共同支持的“消碳莊園”項目所在地。過去四年，我們和村民一起在這里種下了堅果、芒果、蛋黃果，支起了蜂箱，還在屋頂上鋪開了光伏發(fā)電板。按照規(guī)劃，光伏發(fā)電優(yōu)先供給社區(qū)居民使用，余電并網(wǎng)產(chǎn)生的收益會匯入社區(qū)集體作為村里開展公共活動的資金。

張江美隨后也發(fā)來了消息。她是倒淌箐的村長，說話總是干脆利落，但那天的語音里帶著藏不住的焦急。她說，光伏板碎了兩塊，必須趕緊換，否則再下雨會有用電隱患。芒果園更慘，剛結(jié)的幼果連枝帶果被打落一地。堅果呢，花絮正盛的時候全被砸沒了。

“今年果木收益，怕是比去年要少一半。”江美估算了一下，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剛剛結(jié)出幼果的芒果樹枝被砸斷）

我們沒敢耽擱。聯(lián)系光伏公司、準備備件、定好時間，幾天后就往倒淌箐趕。車子拐進村口時，少寬和江美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少寬穿著一件白色T恤，看見我們下車，他搓了搓手迎上來，沒說太多話，只是趕忙幫著師傅們一塊兒往屋頂搬工具和光伏板

三月的倒淌箐陽光很好，如果不是地上還散落著沒來得及清理的斷枝，很難想象幾天前這里剛被冰雹橫掃過。

師傅爬上屋頂，開始拆卸那兩塊被砸裂的光伏板。少寬二話不說也在默默地協(xié)助著，裂紋從撞擊點向外擴散，像一張凝固的蛛網(wǎng)。少寬站在破損的光伏板前低著頭沒有說話，用手摸著“受傷”光伏板，那種心疼是藏不住的。不是因為這板子值多少錢，而是因為它承載的東西——屋頂上的這塊板，發(fā)出的電先供少寬家使用，余下的電變成收入，又回到社區(qū)里。去年社區(qū)用這筆錢辦了一場集體活動，村里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少寬是那種話不多但心里有數(shù)的人，他知道這塊板子的意義遠不止幾度電那么簡單。

（站在破損光伏板前沉默的王少寬）

江美也沒閑著。她其實幫不上什么技術(shù)和體力活，但她一直在院子里轉(zhuǎn)，一會兒給師傅遞水，一會兒問還需要什么工具，一會兒又跑去看看芒果園的情況。她是個閑不下來的村長。

“趕緊弄好，心里才踏實。”她說。

師傅們動作很快。新板裝上去的那一刻，逆變器重新亮起了綠燈，APP里的各種監(jiān)測數(shù)值也開始恢復(fù)。

少寬的表情松了一些，雖然只是松了一點。芒果園的損失、堅果花絮的凋落，這些不是換兩塊光伏板就能彌補的。但至少，屋頂又開始工作了，陽光又能變成電，電又能變成社區(qū)賬戶里的數(shù)字，數(shù)字又能變成某一天全村人聚在一起的理由。

臨走前，我去“消碳莊園”的果木地里看了看。芒果樹的枝葉間還掛著一些僥幸逃過一劫的幼果，但地上更多是被砸落的青綠色小果子，有的還連著折斷的枝條。

堅果的花絮被冰雹打散，零落一地。那些本該在秋天變成飽滿果實的花，再也等不到那個秋天了。還有那些成熟的雞蛋果也被打得面目全非。

慶幸的是，這次的冰雹砸壞了屋頂，砸壞了光伏板打落了我們的果實，還好沒有人員的傷亡，我們相信只要“樹還在，根就還在。”

冰雹砸壞了光伏板，我們換新的；砸落了今年的果子，樹會再開花；砸散了花絮，根還扎在倒淌箐的土地里。我們不怕。來年好好管護，堅果的花絮還會再飄起來的。

（倒淌箐村長 張江美）

撰稿：亞洲象及棲息地保護項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