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的秘密

一個被掩埋了幾十年，直到解體后才真相大白的東西不是核武器，不是克格勃而是蘇聯的經濟數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從1930年代到1980年代，蘇聯官方發布的所有經濟數據幾乎都是假的，不是有點水分，是從根上從骨子里從頭到尾編出來的。你以為蘇聯是因為軍備競賽垮的，是因為阿富汗戰爭垮的，是因為油價下跌垮的，都不對。蘇聯解體的根本原因是一個更致命的東西，它用數據騙了自己七十年，騙到最后連自己都信了。
蘇聯的經濟數據造假，不是從勃列日涅夫開始的，也不是從赫魯曉夫開始的，是從斯大林開始的。
1920年代末，斯大林搞五年計劃宣布要用十年時間把蘇聯從一個農業國變成工業國。這個目標本身就很激進。但斯大林更在意的是要證明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跑得快。
于是從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蘇聯的統計部門就接到了命令數字必須好看。怎么好看？簡單說就是報喜不報憂。
1930年代蘇聯官方宣布第一個五年計劃超額完成，工業產值增長了200以上。但后來解密的數據顯示，實際增長率連一半都不到。為什么差這么多？因為統計部門把計劃目標當成了實際完成。意思是我計劃生產100萬噸鋼，哪怕我只生產了50萬噸，報告中也會寫成超額完成。更夸張的是有些工廠為了完成計劃把同一批產品反復計算。比如一批鋼材從鋼廠運到機械廠，統計成一次工業產值，機械廠用它造出機器，再統計成一次工業產值。機器被運到另一個工廠再統計一次，這樣一來一堆鋼材的產值被計算了三次，四次五次數字自然就翻倍了。
斯大林知道嗎？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宣傳是向全世界證明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至于真實數字是多少不重要，斯大林種下的這顆種子，后來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一棵用謊言澆灌的樹。斯大林死后赫魯曉夫上臺，這個人更愛吹牛。
1959年赫魯曉夫在美國訪問時，對尼克松說到1980年，蘇聯的工業生產將超過美國。這個豪言壯語后來被蘇聯官方反復宣傳，寫進了教科書印在了宣傳畫上，問題是要實現這個目標，蘇聯的年均經濟增長率必須保持在8以上。而實際上1960年代蘇聯的實際增長率已經在4到5之間徘徊了，怎么辦？
赫魯曉夫時代，蘇聯統計部門發明了一個新方法用：總產值代替凈產值。什么叫總產值，就是前面說的把原材料反復計算多次，比如一個工廠生產了100噸鋼，賣給機械廠做成機器，統計的時候鋼的價值算一次，機器的價值又算一次，結果是100噸鋼可能被統計成500噸甚至1000噸的產值。
到了1960年代，總產值已經是實際產值的兩到三倍，但赫魯曉夫不在乎，他要的是數據漂亮的數據，嚇唬美國人的數據，證明社會主義優越性的數據。還有一個經典案例赫魯曉夫搞玉米運動，要求全國大規模種植玉米。農業部門上報的數據顯示，玉米產量大幅增長，但實際上蘇聯大部分地區根本不適合種玉米，很多地方的玉米連穗都沒結就被凍死了。但統計數據上，那些凍死的玉米被算成了豐收。
赫魯曉夫下臺后，他的繼任者勃列日涅夫，把這個造假系統發揚光大了。勃列日涅夫時期是蘇聯經濟造假的高峰期。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初，蘇聯官方公布的經濟增長率一直在6到8之間。看起來形勢一片大好，但實際上這十幾年被稱為停滯時代，經濟基本沒增長，全靠造假維持表面繁榮。
怎么造的？有幾個經典手法：
·第一招故意壓低基數。比如某年的工業產值明明是100，統計部門把上一年基數壓到80，這樣今年的增長率就變成了25，實際上一毛錢沒增長。
第二招把廢品算成產品，很多工廠生產的產品根本不合格，不能賣不能用。但統計部門依然把它們計入總產值。有一年蘇聯的燈泡廠生產了上億只燈泡，但實際能亮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幾千萬只壞燈泡也被算進了工業產值。
第三招讓數據自己對接。蘇聯有一個龐大的統計系統，各級地方政府上報的數據最后匯總到中央統計局。但問題是，下級上報的數據往往互相矛盾，比如一個省的糧食產量報得比全省土地能產出的還多，中央統計局的人不敢改，因為改了就是政治錯誤。于是，他們干脆把矛盾的數據強行平賬用估算，用平均用合理調整，讓數據看起來合理。
1970年代蘇聯官方宣布，糧食產量每年都在穩步增長。但真實情況是，蘇聯每年需要進口大量糧食從美國、加拿大、阿根廷買。如果糧食真的穩步增長為什么要進口？官方解釋說是為了增加儲備。但誰都知道那是謊言。1980年代戈爾巴喬夫上臺后做了一次經濟普查，結果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蘇聯的真實經濟規模只有官方宣布的一半左右。他的經濟顧問后來回憶說，我們拿到真實數據的時候，辦公室里沒人說話。我們知道蘇聯經濟有問題，但我們不知道問題這么嚴重。你可能會問蘇聯為什么要這么大規模地造假，不怕被戳穿嗎？原因有三個。
第一個原因政治需要。
蘇聯是一個靠意識形態合法性維持的國家，它的合法性建立，在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優越這個命題上，如果經濟數據不好看這個命題就崩塌了。所以無論實際經濟多差數據必須好看。這不是統計學問題，這是政治問題。
第二個原因官僚體制。
蘇聯的官員升遷靠的是完成計劃，如果你匯報的數據好看，你就能升官。如果你匯報的數據難看你就得滾蛋。
所以從廠長到部長，從地方到中央每個人都把數據往上報，把成本往下壓，層層加碼的結果就是數據徹底失真。蘇聯經濟學家加夫里爾，波波夫后來回憶說，有一次我去一個工廠調研，廠長偷偷告訴我，他們上報的產量是實際產量的三倍，我說你怎么敢，他說如果我報真實的數字，我明天就會被撤職。
第三個原因沒人敢說真話。
在蘇聯說真話的人被稱為異見者，輕則開除流放，重則關進監獄送進精神病院。統計局的專家們不是不知道數據有問題，但誰敢說。1960年代有一位統計學家寫了一篇論文，指出蘇聯的糧食產量統計存在系統性問題，結果他被克格勃約談，論文被銷毀。本人被調到西伯利亞的一個氣象站工作，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說真話了。
蘇聯的經濟數據造假不是小事是要命的事，首先它讓決策者無法做出正確判斷。蘇聯領導人拿著假數據制定政策，以為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于是繼續大搞軍備競賽，繼續援助古巴和朝鮮，繼續在阿富汗打仗。如果他們有真實數據早就知道國家撐不住了。其次它讓整個國家失去糾錯能力。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國家，經濟數據不好政府會反思，會改革會調整，但在蘇聯數據永遠好看，所以永遠不需要反思。直到1980年代，戈爾巴喬夫想改革的時候，才發現積重難返已經改不動了。最后它摧毀了民眾對國家的信任。蘇聯老百姓不是傻子，他們每天排隊買面包等豬肉搶衛生紙。他們知道國家在撒謊，當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刻，整個政權的合法性瞬間崩塌。
1991年蘇聯解體解體之后俄羅斯經濟學家們拿到了蘇聯的真實經濟數據做了一次復盤，結果發現蘇聯的經濟，實際上在1970年代中期就已經停止增長了。那之后它一直在靠造假維持表面的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