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談崩了

4月12日，巴基斯坦伊斯蘭堡最豪華的塞雷納酒店，舉世矚目的21小時結束。

不出所料，美伊首輪談判徹底談崩，無果而終。我之前早就說過，在美伊雙方沒打到一方徹底服了，或者雙方都打累了、打不動了之前，談判桌上就不可能見分曉。

從各方披露的信息看，伊朗的立場比預想的更為強硬。

此前我認為，伊朗應該會在核問題上展現彈性，畢竟這事兒在戰爭爆發前本就不是爭議點——老哈梅內伊曾發布最高領袖宗教教令，宣布“生產、儲存、使用核武器，違背伊斯蘭教義、反人類、傷害無辜，在伊朗被永久禁止”，這道教令在伊朗堪比憲法，沒人敢輕易違背。

可在巴基斯坦斡旋的這場談判中，伊朗別說交出濃縮鈾了，就連在不發展核武器也不愿承諾，全程擺出“別跟我談這個，談就是沒誠意”的架勢。相比之下，2018年被特朗普單方面撕毀的伊核協議，伊朗不僅承諾放棄發展核武器，而且還允許國際原子能機構進行定期核查。

特朗普政府通過一場戰爭，似乎換來了比戰前更糟糕的談判起點。

如果美以法西斯沒有發動這場侵略，老哈梅內伊或許會為了大局做出妥協。現在美以殺了這么多人，把伊朗炸成這個鬼樣子，居然想在談判桌上拿到戰場上沒有拿到的東西體面退場，特朗普想什么呢？停火條件絕不可能如它所愿，現在撤出能拿到一個比不打還好的協議。

可以斷言，無論特朗普多么渴望結束這場戰爭，沖突都必然要再持續幾個回合。

因為，美國不可能接受伊朗提出近乎讓其投降的條件，更不可能像某些沙雕所想象的那樣“想打就打、想撤就撤”。如今的伊朗，已經把帝國的兩粒“睪丸”——霍爾木茲海峽與美軍駐中東地區基地捏在手中，特朗普在沒達成協議前就不敢撤軍。

接下來，我們要有迎接暴風雨的準備。中東積累了數十年的地緣矛盾，猶如巨大的地質應力，需要釋放。過去短短一個多月的暴力沖突，只是一次集中的“壓力釋放”，它讓雙方重新評估了彼此的意志與實力，但沖突的烈度與時長，還遠未達到平衡點。

不過，我們也不必過于悲觀。最劇烈的“主震”或許已經過去——如果之前的對抗只是“前震”，那么“主震”的烈度將足以引發世界大戰，而目前顯然并無此種跡象。然而，“主震”過后，“余震”仍將不斷。雙方還需要在戰場上繼續消耗，慢慢磨掉剩余的對抗能量，這是地緣政治沖突演變的客觀規律，特朗普發瘋也不管用。

談判未能取得成果實屬正常。如此深刻的結構性矛盾，若是一次會談就能化解，那才是奇跡。況且，談判并未破裂，美方代表萬斯已表明，美方條件依然擺在桌上，伊朗隨時可以回來。只不過，雙方還需要回到戰場上再“驗證”一下，才能想明白一些事情——比如美國的中東政策，到底應該是“美國優先”，還是“以色列優先”。

更關鍵的是，伊朗通過這一場反侵略戰爭，讓傲慢的美帝國主義重新打量這個國家。在此之前，它們以為伊朗與委內瑞拉一樣，一打就軟、一推就倒。吃了這么個大虧之后，接下來它們會收斂很多。與此同時，伊朗也打出了“統戰價值”，此處省略一萬字，大家自行腦補。

此次談判也并非全無亮點。最大的突破或許在于，美伊兩國代表團終于在第三方斡旋下坐到了同一張談判桌上直接對話，這可能是四十多年來雙方最高層級的直接接觸。這本身就傳遞出一個明確信號：雙方都有強烈的動機想要結束戰爭。

有一點日益清晰：只要伊朗有足夠的戰略耐心，美國絕無可能為了以色列的利益，押上整個帝國的資源與伊朗進行一場生死決戰。要知道，帝國的戰略對手正在遠處含笑看著它犯錯（你們別猜錯了，我想說的是“東大”印度）。

這場戰爭拖得越久，伊朗的戰略主動性反而越強，美國的處境則越被動。這一點，相信特朗普自己最清楚，從它停火前夕不正常的焦躁情緒便可以看出。不過，它想在談判桌上拿到戰場上沒拿到的東西，那伊朗只有在戰場上繼續讓它清醒清醒。

我依然堅持以前的判斷，伊朗在核問題上做出一定妥協、回歸某種形式的協議框架，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其核心訴求——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掌控、解除制裁、戰爭賠償、發展導彈自衛的權利、支持“什葉派抵抗之弧”等問題上幾乎不可能讓步。剩下的，只是實現方式的靈活變通，例如用海峽通行費抵扣賠款，或以保障航行自由換取制裁松綁。

如今阻礙美伊談判的最大絆腳石，其實是特朗普的“信用破產”——這家伙反復無常、出爾反爾，前一天說的話，第二天就能翻臉不認，連美國自己的盟友都不敢完全相信他，更別說伊朗了。在沒有第三方有力且可信的擔保，沒有明確的書面承諾之前，伊朗絕不會輕易放棄手中的籌碼。畢竟，吃過一次虧，就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目前，達成協議的最大障礙或許在于特朗普政府的政治信用已瀕臨破產，幾乎沒有國家愿意或能夠為其承諾提供可靠擔保。在沒有堅實可信的保障之前，伊朗絕不會輕易放下手中的籌碼。這一仗，打一打或許更“健康”（打字時，健康與伊朗的五筆居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