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我二十四歲,在鎮上的肥料廠做搬運工,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抬著一麻袋化肥往大貨車上送,一天下來,腰酸背痛,月工資就那樣,勉強養家糊口。
那年春天,家里卻出了件大事:我大哥去山里砍柴,樹倒下來砸斷了他的腿,送到縣醫院沒幾天,人就走了。
大哥走后,嫂子秦蘭一個人帶著三歲的侄子守著他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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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年二十八,守寡的消息一傳開,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男人們議論她女人命硬,女人們卻背后戳她脊梁骨,說她水性楊花,日子沒幾天就換新衣、化妝走街。
可我知道,她是用自己積攢的錢做了點縫紉活,想撐下去。她娘家在隔壁鎮,兄弟姐妹多,顧不上她。
我娘看不過去,總讓我去幫秦蘭挑水、修門。我嘴上不說,心里其實愿意,小時候我就覺得嫂子長得好看,說話也溫柔。
每天傍晚,我下班回來,娘喊我:“你嫂子家水缸空了,你順道去挑一擔。”我點點頭,拿著扁擔水桶就去了。
水井在村口,來回一里多地。我挑滿水回到她家,把水桶擱在門口正準備倒進缸,腳底打滑,水桶一晃,整個人失去平衡,本能地抓住了她遞過來的手。
她的手腕細細的,柔軟溫熱。
我趕緊松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對、對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她卻輕輕說了一句:“別松開。”
我愣住了,手指都僵了。
她眼睛有點紅,略帶哭腔地說:“我……我一個人挑一天水,帶孩子,做飯,干農活……我快撐不住了。”
她聲音哽咽,“就算不是你大哥了,家里也沒人能搭把手……”
她看了看我,卻又沖我笑了笑,“這邊滑,別再摔著。”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我沒說話,幫她把水倒了,又修了后院壞掉的雞籠子,才回家。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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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我隔三差五去她家,不只是挑水,還幫她縫紉機換皮帶,去鋪頭順了點布頭給她做衣服。
村里人說三道四更厲害了,我娘幾次拽我:“你給我收斂點,別壞了名聲,以后還怎么娶媳婦啊!”
可我知道,她是真的沒人能靠。
有一天,我送她進鎮去買線,她特地穿了條碎花裙,那是我上次給她的布料。
我們坐在鎮上的小攤吃了碗熱干面。她忽然問我:“你打算娶媳婦嗎?”
我支支吾吾地說:“沒房沒地,哪家姑娘愿意嫁我?”
她輕輕看著我:“要是……我愿意呢?”
我嚇得筷子掉桌上。
“嫂子,這……你別拿我打趣。”我慌了。
她笑了笑:“我沒拿你打趣,楊林,我二十八了,不想再熬著。我也不怕別人說什么,你怕嗎?”
我回去后,把這個事跟娘說了。誰知,娘把我拽進屋:“你是不是瘋了?要娶你嫂子?你讓你大哥怎么安息?”
我沉默。
幾天后,村里傳出消息,說秦蘭要搬去她娘家住了。那天黃昏,我看見她推著小侄子從我家門前走過,背影瘦瘦的。
我追出去:“嫂子,你要走?”
她點頭:“村里待不下去了。”
我心一橫:“你別回娘家了,跟我走,以后我照顧你。”
她愣住,眼眶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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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大辦酒席,只是去鎮上登記了結婚證。那年八月初一,天特別熱,手心出的汗都快把證件照浸濕了。
起初,村里人罵聲不絕,娘幾個月沒跟我說話。
可后來,秦蘭靠著縫紉掙錢,我進了鎮上的小廠做機修工,侄子六歲那年,我給他買了雙嶄新的球鞋,還買了臺黑白電視,他們娘兩開心地不行。
日子一天天熬過來,我娘也終于接受了她。
后來,村里幾個寡婦也都改嫁了,沒人再戳秦蘭的脊梁骨。
這些年,我和她過得踏實。她喜歡喝茉莉花茶,我每次去鎮上趕集都不忘給她買;她怕冷,我每個冬天都先把她的熱水袋灌好。
現在呢?我們都老了,兒子女兒在城里買了房,也成了家,每月都會打錢回來孝敬我們。
我和她一起種菜養雞,早晚遛彎聊天,哪天鎮上有集市,就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去,她還愛穿碎花裙。
有一次走累了,她拉著我的手說:“幸好你當年沒松手。”
我握緊了她的手:“這輩子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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