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冰山“銷號”

本報特約記者 晨 陽

世界最大冰山A23a的資料畫面

中國風云氣象衛星監測顯示，在整整持續了40年的漫長海洋之旅后，曾是“地球上最大”的A23a冰山，最近完成了最后一次崩解。中國氣象專家表示，從2022年末開始，風云氣象衛星對其進行了持續監測，監測到7個明顯變化時段。風云氣象衛星對A23a的連續、自主監測，為極地與全球氣候變化研究發揮作用。

中國氣象局11日透露，這座冰山崩解后殘余的最大完整碎片長軸僅11公里、面積縮減至35.2平方公里，不再滿足冰山編號標準，標志著這座“巨無霸”冰山長達40年生命史的終結。

英國廣播公司（BBC）稱，40年前，遠離世人視線的南極洲菲爾希納冰架發生劇烈變化，從中剝離的一塊巨型冰山就是A23a，當時它的面積達4170平方公里，厚度近400米，總重量約1萬億噸。但脫離冰架后，它并未立即遠行，此后的30多年時間里，這座巨型冰山一直滯留在深入南極大陸的威德爾海。一直到2020年，科學家們才注意到A23a冰山再次開始移動。

在洋流的引導下，A23a開始沿著所謂的“冰山巷”——即南極冰山順著洋流向赤道方向漂流的路徑，向南奧克尼群島前進。在那里，它被困在一個巨大的旋轉水漩渦中，原地旋轉了8個月。隨后它又漂向南喬治亞島，再次被困。許多南極冰山最終在這里融化并消亡，但A23a憑借巨大的體型，最終等到了時機再次掙脫束縛，開始更快地跟隨洋流向北移動。2023年初，A23a的面積是4035平方公里，被吉尼斯世界紀錄認定為當時的全球最大冰山。

截至2025年初，A23a的面積依然相當于一座大城市，但隨著它的位置越來越向赤道靠攏，溫暖的海水加速了冰山的融化速度，科學家們觀察到，冰山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藍色融水，并持續有小型冰山從A23a周邊剝落。到2025年年中，A23a失去了世界最大冰山的稱號。

今年以來，A23a的殘存部分依然在順著洋流向赤道靠攏，約10攝氏度的溫暖海水進一步加速其融解。中國風云氣象衛星記錄下了這座超級冰山的“最后旅程”：2025年6月至9月，A23a在北移過程中多次發生大規模斷裂，面積由年初的3536平方公里縮減至約1400平方公里；2026年1月，A23a再次發生崩解，主體面積僅余503平方公里。隨后，A23a冰山在南極繞極流帶動下快速漂移，完成了其生命末期的3次崩塌。標志著“冰山銷號”的末次崩塌發生在今年3月底、4月初，在南緯48.5度、西經30.5度附近，面積由3月27日的169平方公里驟降至4月3日的35.2平方公里。此時，冰山殘余的最大完整碎片長軸為11公里、面積為35.2平方公里，分別跌破了長軸10海里（18.5公里）、面積20平方海里（68.6平方公里）的冰山編號閾值。

A23a的消亡并非悄無聲息，它向海洋釋放了約1萬億噸淡水，對局部海域的鹽度和洋流造成了顯著擾動。這座超級冰山內部封存了來自南極大陸的豐富礦物質和營養物質。當它崩解融化時，這些“養料”被釋放入海，如同給貧瘠的海洋施了肥。衛星圖像清晰地捕捉到，在A23a破碎的冰區，海水開始顯著“變綠”，這預示著海洋浮游植物（藻華）的大量爆發。科學家正在研究這種“施肥效應”會如何影響磷蝦、魚類乃至整個食物鏈。同時A23a還如同海中的“超級浮標”，其長達40年的漂泊路徑，完美地揭示了南極繞極流等大型洋流的運動規律。尤其是在其生命末期，衛星記錄到它在洋流推動下曾7天內漂移了473公里。追蹤這樣一座“巨無霸”的旅程，為科學家驗證和改進海洋模型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寶貴數據。

據專家介紹，A23a加速漂移和快速崩解，成為南大洋增溫的敏感指示器，其淡水釋放與面積變化數據，為全球溫鹽環流模擬提供關鍵約束。風云氣象衛星的下一個監測目標是已處于南極威德爾海北部、面積1400多平方公里的A81冰山，預計今年底或明年初這座“巨無霸”冰山會進入南極繞極流，開啟深度融化和崩解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