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年8月1號,地點貴陽。
那個自封“國主”的孫可望,折騰出了一場動靜極大的誓師大會。
場面那是相當鋪張,這還沒完,那兵力更是多得讓人頭皮發麻——整整十四萬正規軍,全副武裝,要去吞掉云南。
要是把看家的、外圍打雜的都算進去,孫可望手里攥著的籌碼,少說也有二十萬之眾。
那跟他對著干的是誰呢?
是李定國。
這會兒李定國兜里還有幾個鋼镚?
把家底都翻出來,也就三萬多殘兵敗將。
這哪里是打仗,簡直就是往石頭上撞雞蛋。
照常理說,只要腦子沒進水的投機客,這會兒肯定知道該抱誰的大腿。
畢竟,在戰場這種絞肉機里,眼淚是不值錢的,人頭數才是硬道理。
誰承想,就在這看著必死無疑的棋局里,蹦出了個讓人看不懂的變數。
這個變數,名字叫馬寶。
后來翻歷史書的人,送了馬寶一個外號,叫“當世呂布”。
這話聽著糙,意思卻很到位:這人就是個跳槽狂魔,甚至有點“三姓家奴”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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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他先是干農民起義,接著跟了南明,后來投降清朝,最后又陪著吳三桂反清,這一輩子就在不停地換老板。
可怪就怪在,偏偏在1657年這場決定南明能不能活下去的窩里斗中,這位出了名愛變卦的馬寶,卻干了一件讓人把下巴都驚掉的事:
他把那個穩贏的孫可望給踹了,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那個快要完蛋的李定國身上。
這就有點意思了。
一個平時見風使舵的主兒,怎么在大浪滔天的時候,非要頂著風頭往回劃?
這筆賬,咱們得鉆進馬寶的腦子里,替他好生盤算盤算。
先把進度條往回倒一倒。
馬寶這號人,打娘胎里出來就帶著一股子狠勁,那是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他是陜西隆德那邊的,家里窮得叮當響,從小就是個放羊娃。
有一回,個大人欺負他年少,搶了他一只羊。
也就十幾歲的馬寶,連句廢話都沒有,掄起拳頭就砸了過去。
這一拳頭下去,好家伙,那個成年人直接斷了氣。
這事要換做別的小孩,早給嚇得尿褲子了。
被逮進衙門過堂的時候,馬寶卻扯著嗓子喊:“我就是個乳臭未干的娃娃,哪有力氣打死一個大活人?”
這一嗓子把審案的官老爺都給整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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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著馬寶那張還帶著奶氣的臉,官府也不敢隨便定死罪,只能先把這個“嫌疑分子”扔進大牢,連手銬腳鐐都沒給他上。
但這一下,反倒給了馬寶機會。
那會兒牢里正好關著個農民軍的頭目。
馬寶天生就是一身蠻力,幫那頭目硬生生掰開了枷鎖,倆人趁著夜色越獄跑了。
打那以后,馬寶這匹野馬算是徹底沒了韁繩,一頭扎進了明末那個亂哄哄的世道里。
他先是在李自成的隊伍里混日子,等大順軍垮臺了,他又輾轉跑到兩廣那邊的明軍里討生活。
大伙注意這個背景:馬寶雖說也是農民軍出身,但他跟孫可望壓根不是一個山頭的。
孫可望那是張獻忠的“大西軍”嫡系,屬于“干兒子”那個級別的核心圈;而馬寶是李自成的“大順軍”那一脈,后來又一直在兩廣明軍里混。
這就注定了,他在孫可望的那個圈子里,哪怕仗打得再漂亮,也永遠是個“外來戶”。
這種“外人”的感覺,在他1653年兵敗撤到湖南投靠孫可望之后,顯得特別扎眼。
孫可望為了收買人心,給馬寶的待遇那叫一個高,讓他的排位僅次于大將白文選、馮雙禮。
馬寶也是個場面人,跟孫可望手底下的馬進忠、馬惟興認了本家,跟白文選更是處得跟親兄弟似的。
但這表面上的嘻嘻哈哈下面,藏著一個要命的大雷:
孫可望想當皇帝。
1657年這爛攤子,說白了就是孫可望野心炸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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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南明軍隊在孫可望的調度和李定國的拼殺下,確實打得有聲有色。
特別是李定國,兩次干掉清朝的王爺,當場斬殺孔有德、尼堪,那名聲簡直震破了天。
但這勝仗打得越多,反倒成了孫可望的心病。
孫可望心里琢磨:我是“國主”,這大好江山是我運籌帷幄弄出來的,憑啥我頭上還得頂著個姓朱的永歷皇帝?
李定國就不樂意了:咱們當年造反那是被逼無奈,現在既然歸順了大明,就得講個忠字,哪能干篡位這種缺德事?
倆人算是徹底聊崩了。
李定國護著永歷帝跑到了云南昆明,孫可望在貴陽磨刀霍霍,準備搞一次大清洗。
孫可望調動了十四萬大軍,兵分三路。
在大部隊出發之前,他先甩出了一張“鬼牌”。
這一招那是相當陰損。
孫可望心里清楚,李定國肯定會帶兵出城迎戰,那昆明城里頭肯定是個空殼子。
于是,他挑了七千個騎兵,那可是他手里的心尖尖,任務就一個:抄小道,偷襲昆明,把李定國、劉文秀這些將領的老婆孩子全給扣起來。
只要家屬捏在手里,李定國的軍心當場就得崩盤。
接這個要命任務的將領有兩個:一個是孫可望的死黨張勝,另一個,就是馬寶。
孫可望這步棋走得那叫一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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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是自己人,馬寶是猛將,七千騎兵打個空城,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但他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馬寶肚子里的那些彎彎繞。
在通往昆明的那條羊腸小道上,馬寶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第一筆賬是“名分賬”。
雖說大家都是造反起家的,但在那個年頭,“大明”這塊金字招牌還是很值錢的。
馬寶早就被永歷帝封了伯爵(安定伯),這等于是把黑底子給洗白了。
要是跟著孫可望造反,就算贏了,孫可望坐龍椅,自己頂天了也就是個功臣;萬一輸了,那就是亂臣賊子,這輩子的拼搏全打了水漂。
再說了,就孫可望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真當了皇帝,能容得下自己這個外系人嗎?
第二筆賬是“人情賬”。
馬寶跟白文選那是鐵磁。
在出兵前,白文選已經私底下透了口風:大伙都不想打內戰,都不想跟著孫可望一條道走到黑。
連孫可望的嫡系大將都在打退堂鼓,這艘破船,還能上嗎?
于是乎,在行軍的路上,馬寶干了一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這是一次絕密的偷襲,按規矩那得銜枚疾走,連個屁都不敢放。
可馬寶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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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路上只要看見房子,就放火去燒。
那沖天的大火,在山溝溝里簡直就像個大燈泡。
旁邊的張勝八成以為這只是馬寶“軍紀爛”或者“天生愛搞破壞”,沒怎么往心里去。
但他壓根沒想到,這是馬寶在給昆明發報呢:
有人來了!
別睡大覺了!
這就是馬寶的高明之處。
他沒在半道上直接跟張勝翻臉。
因為張勝手里也有兵,這時候要是硬碰硬,萬一讓張勝跑了,或者自己沒打過,那就兩頭不是人。
他在等,等一個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當這支騎兵沖到昆明城墻底下的時候,機會還沒露頭。
雖說馬寶一路放火報警,但孫可望在城里安排的內鬼沒動靜,城防又嚴得跟鐵桶似的,張勝一看沒油水可撈,只能下令撤退。
就在往回撤的路上,真正的變數來了。
這會兒,孫可望的主力部隊在曲靖前線已經徹底崩了。
原因正如馬寶猜的那樣——大將白文選、馬惟興臨陣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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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可望十幾萬大軍瞬間作鳥獸散,自己灰頭土臉地逃回了貴陽。
打贏了的李定國,擔心昆明出事,火急火燎地帶兵往回趕。
就在半道上,李定國的主力和往回撤的張勝騎兵,撞了個滿懷。
這就叫冤家路窄。
照理說李定國是大部隊,應該能把張勝碾成渣。
但這賬不能這么算。
李定國的部隊剛打完惡仗,又千里奔襲,那是真的累得快吐血了,人困馬乏。
而張勝手里的,是孫可望最精銳的七千騎兵,而且這一路也沒怎么動手,體力攢得足足的,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撒。
兩邊一交手,戰況讓人大跌眼鏡:李定國竟然被壓得步步后退,眼瞅著就要頂不住了。
如果這時候李定國敗了,那之前的勝利就全白瞎了。
張勝完全可以順勢反殺,甚至可能把整個盤子都給翻過來。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直跟在張勝屁股后面的馬寶,終于動手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不得不出手”的生死關頭。
早出手,那是錦上添花;這時候出手,那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大恩。
馬寶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吼了一嗓子: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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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口對準的不是李定國,而是正在前頭殺得起勁的友軍——張勝的后背。
一陣轟隆隆的炮響之后,馬寶帶著親兵,揮著大刀片子,嗷嗷叫著從背后沖向了張勝的部隊。
正在前線死磕的張勝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給打蒙圈了。
回頭一看,那面熟悉的旗幟正沖著自己殺過來。
他瞬間反應過來,吼出了一句絕望的話:
“馬寶反了!”
戰場形勢瞬間掉了個個兒。
原本占盡便宜的張勝,瞬間變成了夾心餅干。
前頭有李定國死戰不退,后頭有馬寶捅刀子。
這仗沒法打了。
張勝雖然也是條漢子,但也只能帶著剩下的殘兵殺出一條血路,狼狽逃竄。
這就是1657年那場讓人心驚肉跳的抉擇。
回過頭看,馬寶真的是因為“忠義”才這么干的嗎?
興許有那么點。
他對永歷朝廷給的封賞是有感情的,對皇室是有敬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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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頭,這種樸素的觀念還是挺管用的。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他對局勢的精準算計。
孫可望雖然兵多將廣,但他犯了兩個要命的錯誤:一是政治上沒名分,想當皇帝卻沒那個命;二是團隊里失人心,搞得眾叛親離。
馬寶那是把這兩點給看透了。
跟著孫可望,那是跟著一艘注定要沉的大船。
雖然看著塊頭大,但船底早就漏了。
跟著李定國,雖然船小點,但人心齊,名分正。
事實證明,馬寶這把賭對了。
這一仗之后,馬寶不光洗白了自己曾經依附孫可望的那段黑歷史,更是一躍成了永歷朝廷的核心功臣,被封為淮國公。
世人都笑話他反復無常,那是沒看懂他的生存邏輯。
在那個亂世,所有的“反復”,其實都是為了活下去。
而馬寶之所以能被稱為“當世呂布”卻比呂布活得更久、混得更開,就是因為他在關鍵時刻,不光有呂布的勇,更有呂布沒有的——對大勢的清醒計算。
這一年,他其實只干了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盯著兵力數字看的時候,他盯著人心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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