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矛盾激化鑄就慘案，1958年伊陽縣王國棟反革命行兇殺人案始末

1958年5月22日12時，伊陽縣公安局接到小店鄉黨委副書記李世成的電話：“不好啦，小寺村反革命分子王國棟手持斧頭將木業組木工申秋喜砍死，將木業組組長申春喜砍成重傷，兇手王國棟現已持斧逃竄，我們正在組織干部群眾追趕捉拿，你們趕快來啊！”

案發時的公安民警身穿如圖所示的55式警服

伊陽縣公安局接報后，當即由副局長帶著刑偵科長和一名偵查員乘坐一輛“邊三輪”摩托車趕往小寺村——

王國棟這個名字，伊陽縣公安局的干警們并不陌生，王國棟時年41歲，小店鄉小寺村人，地主出身，國民黨在冊黨員，抗戰前投軍，在石友三部三十九集團軍當營長，石友三在1940年因通日被高樹勛鋤奸后王國棟賣身投日，在偽軍任副團長；日本投降后王國棟任小店鄉鄉長兼伊陽縣保安團副司令。

石友三

高樹勛

伊陽縣解放后，平時橫行鄉里的王國棟自知罪孽深重，畏罪潛逃外地，直到1958年1月主動回到伊陽縣公安局投案自首并如實供述了其在日偽和國民黨時期的惡行。

鑒于此人雖然作惡多端，但手上并沒有直接和間接的血債，因此伊陽縣縣委縣政府決定對他寬大處理，在經過一個月的政治學習教育后釋放回鄉并進行勞動改造，由于王國棟之前有做木工的基礎，所以在1958年3月被小寺村合作社干部安排來到木業組干活。

經小店鄉黨委副書記李世成的介紹，5月22日上午，木工申秋喜（時年26歲、小學文化）獨自一人正在火神廟內后上房干木工活，王國棟在修理完磙框后躺在申秋喜做活的房內的床上睡覺，不久后王國棟趁申秋喜認真做活時突然從床上跳起，手持斧子對著申秋喜的頭部連砍數斧，將申秋喜當場砍死。

正在隔壁房做木工活的申秋喜之兄申春喜（時年28歲、小學文化）聽到兄弟申秋喜的慘叫后急忙趕來阻擋，結果被殺紅了眼的王國棟當頭砍了一斧子，然后腰部又挨了一斧子。然后王國棟手持斧子和繩子沖出火神廟，朝貧農張某家趕去——張某等三戶貧農因為在土改時分掉了王國棟家的地，所以王國棟對張某等三家貧農非常仇恨。

眼看著王國棟手持一把血淋淋的斧子沖出火神廟，街上的群眾自發地對他實施圍堵，王國棟自知已經去不了張某家，于是就持著斧頭一路向小寺村村東方向逃跑。小寺村村民付莊等三十多名群眾在后緊緊追趕，沿途又有新的群眾加入，一路追到車坊村時參加追趕的干部群眾已經超過百人。

這時，車坊村基干民兵、轉業軍人郭則娃（共產黨員）突然手持一把鐵锨出現在王國棟逃跑的路途的前方，擋住了王國棟的逃跑之路，惱羞成怒的王國棟舉起手中的斧子朝郭則娃的頭部砍去，被郭則娃靈巧的躲過后，手持鐵锨一下子拍中了王國棟的腰部，將王國棟拍倒在地。王國棟不死心，二次從地上爬起來，舉起斧頭又朝郭則娃的頭部砍去，郭則娃這回根本不躲，將鐵锨擺出刺殺狀，使出他當年當兵時的刺殺術，一下子將王國棟手中的斧頭給“挑”掉，然后又靈巧地將鐵锨頭朝王國棟的腰部一拍，再度將王國棟拍倒在地。

50年代的基干民兵

這時，付莊等追趕的群眾一擁而上，將王國棟生擒活捉，然而此時王國棟困獸猶斗，依然拼命掙扎，兩腿亂踢，先后踢倒數人。此舉嚴重激怒了在場的群眾，他們抄起石塊和棍子對著王國棟實施了群毆，結果當伊陽縣公安局的干警終于風塵仆仆地從小寺村趕來，將人群分開時，王國棟已經被打得面無人樣、血肉模糊，上前伸手探鼻息已經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最終王國棟在送往衛生所的路上不治身亡。

此時的伊陽縣已經解放了十年，而這起行兇殺人案是第一起已經自首的并受到寬大處理的反革命分子對貧農群眾實施暴行的案件，性質非常惡劣，因此伊陽縣縣委要求伊陽縣公安局將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一查到底，查清查實后向群眾們公布。

負責調查的干警在翻閱伊陽縣土地改革時期和鎮壓反革命時期的檔案時發現了王國棟和死者申秋喜和傷者申春喜之間存在的尖銳矛盾。

老照片：土改工作隊給農民發土地證

伊陽縣解放后，貧農申春喜、申秋喜在歷次土改、反匪反霸斗爭和鎮壓反革命的群眾運動中表現積極，在鎮壓王國棟的弟弟——反革命分子王國范時，申春喜和申秋喜參與了捆綁、押送王國范的行動，最終王國范被公判槍決前，也是申春喜、申秋喜兄弟押送他去的刑場。

鎮反運動公判大會上一名憤怒的苦主正狠抽地主的耳光

1958年3月，王國棟被分到木業社后，申氏兄弟認為王國棟作為王國范的哥哥，身上肯定還有大量歷史問題沒有交代清楚，所以兩人在做工閑暇時期不斷追問王國棟過去的事情：“你是從哪里回來的？在外邊都干了些什么？”反復要求王國棟主動向政府交代自己的過去的罪惡，接受勞動改造。

結果，村里在修房子的時候，在王國棟家原來的舊房子墻內扒出了95發手槍子彈，而王國棟在自首的時候信誓旦旦的向政府做過保證：已經徹底交代了問題，家中肯定沒有保留任何槍支和子彈。所以當又在王國棟家的舊房子里扒出這么多子彈的時候，群眾們議論紛紛，認為王國棟不老實，尤其是申春喜、申秋喜和劉某等幾家分了王國棟家原來土地的貧農更是怒不可遏，大罵王國棟死性不改，并且威脅王國棟如果再不向政府如實坦白，他們將聯名要求政府再次嚴查王國棟的歷史，發現問題從嚴處理。

群眾反映，其實在事發前兩天，王國棟就有了異常舉動。村里的民兵隊長申國標也是木匠，他在5月20日那天做活休息的時候緊挨著王國棟坐著，看到王國棟將一把木工斧子拿過來放在自己的大腿邊，申國標內心“第六感”的警鈴大作，條件反射式的起身做到了別處。

村民申清標反映：5月21日他還特意對王國棟交代過：“你自己平時應該注意，老實做活，服從管理，每天吃飯后來得早一些，把地掃掃。”這原本完全是站在王國棟角度替他考慮的好話，然而王國棟只是惡狠狠地罵了句：“日他姐！”當時周圍還有其他人，但大家都只認為王國棟心中對申春喜、申秋喜兄弟有怨氣，因為整個村子盯他最緊的就是這兩位，誰也沒往壞處想。不過還是有群眾向村支書反映了王國棟心中有怨氣，所以當晚村支書找王國棟談了一次話，但也只是泛泛而談，詢問他生活上有啥困難，有困難可以向組織反映，組織可以幫忙解決等套話，并沒有觸及到階級斗爭的本質問題。

兇案發生后，整個小寺村炸了窩，干部群眾驚慌失措，不少干部背負了沉重的思想包袱，飯吃不香水喝不下，許多群眾甚至埋怨起了伊陽縣縣政府和伊陽縣公安局對反革命分子王國棟太寬大了，應該逮捕不逮捕，造成他返鄉后造成了這么嚴重的血案。埋怨鄉干部和村干部思想太麻痹，不應該把反革命地主分子安排到木業組干活。同時一些干部也在抱怨群眾：是你們向我們、向公安局的同志們說王國棟回來后表現老實了，改造好了，現在出事了又來罵我們思想麻痹？

兇案發生后，小寺村的群眾群情激奮，認為地主、富農分子沒有一個好東西，要求逃外分子回來以一個殺一個，要求將王國棟全家全部槍斃，一個不留，斬草除根。很多群眾心生害怕，不敢再和村里的地主富農分子一塊做活，造成了階級矛盾空前對立，干群關系空前緊張。

根據上述情況，伊陽縣公安局和伊陽縣人民檢察院在小店鄉黨委的配合下5月22日晚上于小店鄉召開群眾大會，會上首先揭發了反革命分子王國棟的罪惡和反動本質，指明敵人是狡猾的、隱蔽的、不老實的，一有機會就要進行垂死掙扎的。同時對部分干部思想麻痹、缺乏最起碼的警惕心；部分群眾不掌握正確的斗爭方式方法，導致矛盾激化；部分群眾存在害怕得罪“地富反壞”分子的“好人主義”心理，導致潛在的壞分子的惡行無法被揭發等一系列錯誤提出尖銳批評。

老電影《今天我休息》里出現的55式警服

小店鄉黨委副書記李世成在群眾大會上的發言是這么說的：“同志們，階級敵人是不會老實的，一有機會就要進行垂死掙扎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不應該相互埋怨抱怨，而要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和失誤。當前面臨麥收，如果不提高警惕，敵人還會趁機進行破壞的。階級敵人的反動的，是不死心的，這是其階級本質所決定的，大家千萬不要讓一時表面上的現象遮擋了眼睛……”

會后，小店鄉的干部群眾一致決定在麥收期間一定提高警惕，采取多戶貧下中農看一戶地主富農的做法將全鄉的地主富農嚴密看管起來，做好安全防范，嚴防他們在麥收時搞破壞。

第二天，小寺村又召開了由全村地主富農分子參加的“敲警鐘”會議，會上揭發了反革命分子王國棟不知悔改的反革命罪惡本質，并對與會的地主富農分子進行黨的相關政策和“生死兩條路”的批判教育，并將平日里不服從領導、不守法的富農分子李長安作為典型進行批判。最后和與會地主富農分子訂立在麥收中的三條守法保證：保證不破壞、不偷盜；保證下場時不吸煙、不帶火；保證遵守政府政策和法律。

1958年5月26日，伊陽縣公安局和伊陽縣人民檢察院聯合印發了《關于反革命分子王國棟行兇殺人情況的報告》上報給伊陽縣縣委縣政府和洛陽地區公安處，并向全縣各鄉和社隊下發，通報了小店鄉小寺村反革命分子王國棟行兇殺人案件的全過程，要求全縣干部群眾提高警惕、引以為戒，嚴密防范，防止地主富農和不服改造的壞分子采取行兇殺人、報復傷害等手段的反攻倒算，切實抓好農村農業生產，改善群眾生活，促進社會治安的基本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