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的正義，翻過無聲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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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法官，謝謝你們！

當這句話通過手語老師翻譯出來時，張先生的眼眶紅了，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像是想把更多的情感都擠進這簡短的表達里。

那一刻，法庭里安靜極了，只有翻飛的手勢在空氣中劃過。

而三個月前，我剛剛拿到這起案件時，面對的還是一道看不見、聽不見的高墻……

“這個案子有點特殊”

張先生第一次走進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黃浦區人民法院）訴訟服務大廳，接待人員就察覺到了“異樣”——他神情焦慮，嘴唇緊抿，卻始終不發一言。

干警嘗試詢問，他只是焦急地比劃著，眼神里滿是慌亂。

見此情形，手語窗口的接待人員馬上迎上前，用簡單的手語穩住了張先生的情緒。

溝通過程中得知，原告張先生及其所涉糾紛的被告都有聽說障礙。接待人員立即對此案做了涉殘標識，并為張先生開通殘障人士即時辦理綠色通道——訴求可以無聲，但回應必須有聲。

案子很快分配到我手上，翻開案卷，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個案子有點特殊”。

借條、轉賬記錄、聊天截屏……從紙面上看，這似乎就是一樁普通的民間借貸糾紛。

可兩個聽障人士之間的糾紛，要怎么問話、怎么送達、怎么開庭？這道無聲的壁壘，究竟該怎么破？

“沉默”的被告

案件審理的第一步就碰了壁。

我與法官助理通過微信、短信等方式多次聯系被告，卻都石沉大海。是不愿應訴，還是因為無法正常溝通而選擇了逃避？

為了更好地保障各方權益，我決定尋求相關部門和專業力量的幫助。

“殘聯能否提供手語翻譯服務，保障聽障人士正常參與訴訟活動？”我把案件情況細細講了一遍。黃浦區殘聯組聯維權科很快答復：“可以聘請兩名專業手語翻譯，全程支持庭審。”

消息通過12368短信平臺發出后，原告張先生立刻提交了申請。

那一邊，一直“沉默”的被告，也終于有了回音——“我要參加庭審。”

幾天后，我和助理在手語窗口見到了被告。雙向手語翻譯機的屏幕上，我們把訴訟權利義務、庭審注意事項，一字一句“說”給他看。

臨走時，我用手勢比了個“十”，又指了指手表，示意“十點開庭”。他點點頭，眼里少了戒備，多了幾分信任。

無聲的角落，有聲的正義

庭審那天，雙方都提前到了。

我用簡單的手語跟他們打招呼，確認身份。看到手語老師坐在一旁，兩人明顯松了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神情，我至今記得。

庭審中，我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明白。在手語老師的專業翻譯下，原、被告雙方的訴權得到了充分保障，庭審得以順利進行。

隨著一項項證據的提交，事實越來越清晰。

原來，被告曾向原告借款，打了借條并通過分期還款的方式歸還了部分借款。余下的錢，被告和原告簽署了借款協議書，表明要續借一年，并承諾分期還款，但截至庭審前，被告仍未歸還。

就在我以為庭審會順利結束時，被告卻開始反復更換說辭——

“是案外人向原告借款的，我不知情！”

“原告把錢給案外人了，案外人沒把錢給我。”

“借條是原告和原告的朋友在我家押著我寫的，不是我的意愿！”

手語老師的手勢越來越快，表情也越來越凝重。我靜靜看著他，等他“說”完，我才緩緩開口：

“請記住，法庭之上，必須誠信。”

我一遍遍重申訴訟誠信的原則，逐項核對證據，把每一筆款項、每一條短信都攤在桌面上重新梳理。手勢翻飛間，那些試圖翻供的辯解，被一個個證據穩穩摁住。

最終，被告承認了他的借款事實。他的手勢慢下來，低垂著眼，像是在為自己的措辭不定道歉。

塵埃落定后，我收到了張先生的留言：“案子解決了，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短短一句話，我卻反復看了很久。

這起案件讓我更加確信，司法服務，不能只面向能聽見法槌聲的人。

2025年，黃浦區人民法院與黃浦區殘聯攜手推出“助殘項目主理人”機制，發布“司法助殘服務八大行動”，把“等他們來找我們”，變成“我們主動去找他們”。

司法不僅有條文的嚴謹，更有守護的溫度；不僅讓有聲的世界聽見正義的回響，也讓無聲的角落，感受到公平的陽光。

主審法官

屈麗娜

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立案庭（訴訟服務中心、訴調對接中心）副庭長

張佳儀

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立案庭（訴訟服務中心、訴調對接中心）法官助理

來源丨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

文字：張佳儀、袁丹雯

漫畫：ai輔助生成

責任編輯：張巧雨、孫玉瀟

編輯：左雨欣

聲明丨轉載請注明來自“上海高院”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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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觀號作者：浦江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