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看網飛的懸疑劇！”——關于《事物的顏色》是如何震驚了編輯和譯者

當一本書里的所有角色都是“彩色圓點”時，我們為何還能被它深深打動，甚至能從圓點中體會到人物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事物的顏色》就是這樣一本神奇的書，作者將書中人物簡化成彩色圓點，街道變成了建筑藍圖，用全新視覺語言講述了少年賭馬的奇遇。

上周六，《事物的顏色》的編輯粵梨和譯者晨雪在木鳥漫畫書店與主持人起立一起面對面，聊了聊這本“驚奇之書”——《事物的顏色》，深入拆解了這本書最令人稱奇的地方，以及制作這本書的幕后趣事。

嘉賓

粵梨｜后浪漫編輯，做過一些好看的漫畫，如《無敵救星》《夢之囚徒》《消失的日子》等。

晨雪｜北京外國語大學法語翻譯碩士，現就職于比利時瓦隆-布魯塞爾國際關系署。譯有《波蘭童年》《她們的傳奇》《閃光的旅程》《一層層》《寂靜籠罩大地》等。

# 01 緣起

起立：歡迎大家今天來到木鳥，參加事物的顏色這本新書的一個聊天會。可以先請編輯老師稍微聊一聊這本書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做的。

粵梨：首先，歡迎大家來參加這次聊天會。這本書是在23年初的時候入圍了當年的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的金獸獎，我們一直在關注這個獎，所以知道了這本書。正好當時外方也推送了一些入選的漫畫給我們評估，當中就有這本。

因為它的形式太特別了，所以編輯們一眼就注意到了它，雖然同期推送的還有一些別的漫畫，但是都沒有這本特別，它跟一般漫畫太不一樣了。但是我們會想，這種形式能講好一個故事嗎？

我們就是帶著這種疑問翻開了這本書。當時只是想看個幾頁，做一個大致的評估就好，但是一看就看進去了，覺得情節非常吸引人，一口氣讀到了最后，很喜歡，編輯之間會經常討論它。

它很快就獲得了當年的金獸獎，對于歐洲漫畫，尤其是法語漫畫，這個獎的分量很重，得到這個獎就意味著這個作品獲得了整個法語漫畫圈，乃至歐洲漫畫圈的認可。我們覺得它很值得被推薦到國內，所以就趕緊下手把它簽下來了。

這就是這本書跟我們的緣起。也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本書的作者，它的作者是瑞士人，叫馬丁?潘喬德。他的特別之處在于他有閱讀困難癥，讀和寫都很困難，他也承認自己沒有看過很多書，他上的是瑞士的一所藝術?？茖W校，專業是信息圖表和多媒體。

《事物的顏色》作者 馬丁?潘喬德

當時他沒怎么看過漫畫，但因為這所學校是藝術?？茖W校，里面有很多學漫畫的學生，他們潛移默化地影響作者，把他領進了漫畫的世界。

他一直想找尋一種能盡量避免或者少用文字的表達方式，當時他突然發現，漫畫其實就是他一直在找尋的能夠用圖像替代文字的方式，漫畫給了他很多靈感，他就這樣慢慢投身到了漫畫行業中。

起立：所以他并不是一開始就用這個方式去創作，對嗎？

粵梨：他一開始沒有想過要做漫畫，學的也是信息圖表，但是他一直想找尋一個比較適合他這類人的，不需要很多文字就能理解的圖像表達系統。

當他了解了漫畫之后，就覺得可以借助這種表達形式來建立自己的這套系統。

起立：確實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因為是法語我讀不懂，但是我后來看了臺版之后一下子就讀進去了。從電影的角度來講，它是一個非常具有懸疑性的故事。

粵梨：它非常易讀。他建立了這套系統之后就想要寫一個故事，在他構思這個故事——也就是《事物的顏色》的時候，忽然想到，這套系統他自己能理解，但是別人能不能理解呢？如果理解不了怎么辦？

所以作者就先做了一個實驗。這個故事里有一個橋段是男主人公在看電影《星球大戰》的其中一部，他把這部《星球大戰》用自己開發的形式改編成了123米長的畫卷，放在網上供人閱讀（閱讀指路→https://swanh.net/），以此測試讀者的反應。

當時這部作品反響很好，大家很喜歡，他也因此獲得了一些知名度，這樣才讓他放心的來創作《事物的顏色》。

《事物的顏色》是他的第一部圖像小說。

起立：他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是什么呢？

粵梨：他曾經為了學習英語在倫敦生活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應該正好經歷了故事里講到的倫敦皇家雅士谷賽馬會。

這是一個真實的賽馬會，每年舉行一次。作者把它非常真實地呈現在書里，包括書里提到的獲勝的馬，都是真實的?！妒挛锏念伾防镉泻芏喔敃r的經歷有關的真實元素。

賽馬“黑色魚子醬”

作者出生在瑞士的日內瓦，他講法語，所以這本書也是拿法語來創作的，可能因為它形式太特別了，沒有法語漫出版社想出，后來是一家瑞士的德語出版社先出了這本書的德語版。在瑞士獲獎之后，法國出版社才出版了法語版。

在法語版出版的第二年，2023年1月，它就得了安古蘭漫畫節的金獸獎，一下就有了知名度，很快陸續出了意大利語版、西班牙語版、荷蘭語版，當然還有有英語版，現在有了我們簡中版，以后還會有更多的語言版本。

這本書在歐洲的評價很好，現在已經改編成了話劇，正在瑞士上演，聽說還可能改編成電影，我們可以期待一下。

《事物的顏色》話劇劇照

起立：晨雪，你第一次就是看到這本書有什么感想呢？因為這本書跟你之前翻的漫畫其實都不太一樣。

晨雪：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漫畫封面的時候，我心就抖了一下，并不是因為我認識這個作者，這作者有多厲害，是因為我以為又拿到了一本百科類的漫畫。之前翻后浪小百科那套的兩本，真的是把我翻怕了，一個《電影史》，還有一個《互聯網》，里面有太多的詞匯我不懂，要查很多東西。當時我拿到它，我以為這是一本講什么化學或者是粒子的，沒準是跟宇宙大爆炸有關，我心想，完了又是一本這樣的書。

當時翻開之后發現好像不是的，里面每一個圖都是俯視的角度，我覺得有點親切，因為我爸爸以前是做這種輕工業的，他經常會畫這種室內的設計圖，小的時候我們家里的擺設都是他畫的。

看到書里的圖就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我經常會自己畫布置屋子的圖，畫的時候我就會有一種上帝視角。

書里的小人也讓我感到很有意思，有點像80年代玩的老版電子游戲，配超級瑪麗的音樂，再仔細看故事，也覺得這個故事特別吸引人。

我倒沒覺得像電影，我覺得有點像現在網飛拍的那種8集的懸疑劇，想趕緊一集一刷，刷到后半夜2點，想把它看完，想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樣。然后我就決定翻它了！

# 02 故事

起立：這講的是個什么故事呢？

粵梨：它講述了一個懸疑并且不乏幽默感的故事，帶有一點驚悚的元素。

我們主人公叫西蒙，是一個14歲的男孩，生活在倫敦一個不太富有的家庭。他胖胖的，沒有什么主意，很不成熟。

他們小區里的小混混欺負過他，但他還是把他們當作朋友。他爸爸特別喜歡賭馬，還愛喝酒，把錢都花在這個上面了，他媽媽沒有工作，是一個家庭主婦，會幫別人做蛋糕來掙一點錢補貼家用。

故事開局是西蒙幫他媽媽去給鄰居送蛋糕，結果路上就被小混混給吃了。后來小混混又讓西蒙幫他們去賺錢，就是給一個占卜師送快遞，然后掙一點快遞費。

西蒙送了快遞之后占卜師不想給他錢，想用占卜抵快遞費。當天正好是皇家賽馬會的最后一個壓軸比賽，于是占卜師就用塔羅牌算出了獲得第一名的馬叫黑色魚子醬，而且他預言說西蒙的人生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結果西蒙沒有拿到錢就從占卜師家離開了，那些小混混朋友們就把他打了一頓，然后逼著他回家拿錢。

西蒙跑回家之后發現他爸媽正在為家庭瑣事吵架，為了解決他們家自己的經濟困難，也為了能拿出錢給小混混，他在家里到處找錢，想要去買彩票。

他無意間發現了他爸爸的小金庫，是個上鎖的小盒子。他把盒子打開之后，發現里面有1000英鎊。

西蒙拿著1000英鎊和從家到處搜刮來的鋼蹦，一共1001.99，去買彩票了。本來他沒有到18歲買彩票是不合法的，但是服務員還是賣給他了。因為服務員覺得他不可能猜中。

結果占卜師的話應驗了，黑色魚子醬真的得了第一名，獎金是1,600萬英鎊，是一筆巨款，但是西蒙兌獎需要監護人簽字，因為他沒有成年，這張彩票誰簽字就是誰的。

西蒙興沖沖回家了，他覺得這事很好辦，簽個字就完了，但他一到家就發現他們家圍了很多警察和醫護人員。

原來他媽媽遭到了不明人士襲擊，頭部受重傷昏迷了，很快就被護士抬走了，他爸爸失蹤了。他只有這兩個親人，現在沒有人給他簽字。

此時西蒙不但拿不到錢，他們家還遭受了如此厄運，他的人生一下發生了很大變化，他就想怎么能拿到錢，讓他媽媽能得到更好的治療，能盡快醒過來，結論就是必須把他爸找到。

為什么這本書能做到這么有懸疑感，是因為作者特意把我們讀者的視角設定得跟西蒙這個男孩是一樣的，他知道的事情我們讀者知道，他不知道的我們也不知道，我們跟他一樣在猜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一路上他遇到的人到底誰是覬覦他的彩票、誰是真心幫助他，他媽媽為什么到底是被誰打成這樣了？爸爸又為什么失蹤？

這些謎題會一直貫穿這本書，你會有各種猜想，但又得不到驗證。你可以收集書里的線索，也可以不去關注那些線索，等到真相在最后一刻揭開。差不多到最后幾頁作者才揭曉謎底，所以這本書會一直抓著讀者，一直很吸引人。

起立：看這個漫畫的時候，讓我想到很多懸疑案件中用到的一些手法，就直接把你帶入到情景里去。

剛才你說到一個很關鍵的地方，你說胖胖的男孩，因為這個漫畫里他的人物都是用圓點來代替的嗎？所以說這個信息其實是在你的人物對話里面才體現出來的。

粵梨：對，因為人物都是圓點，所以沒有表情，更沒有姿態，你不知道人物的肢體動作，這是最突出的表達障礙，人物的心理、情緒都沒法通過外在的東西表達，這些東西大多數是通過對話表達的。

還有一點很難做到的，就是作者在推進主線的時候完全沒有使用旁白，只有對話，我們要通過對話把人物性格特點、情緒恰當地表達出來，什么樣的人在什么場合下說什么樣的話，必須要恰如其分，所以對話的翻譯是很關鍵的。譯者老師應該能體會到。

晨雪：是的，所以一開始我要一全都看一遍，然后體會到他每個角色是什么樣的性格。因為他這本書的故事性很強，在看的時候真的覺得好像是在看一部電視劇，代入感也很強，再加上他都沒有表情，可能會有更主觀的意識投射在里面。

你可以去充分的想象那個人到底長什么樣，是什么樣的表情。比如他說的胖，能胖到什么程度？尤其是在看了那么多美劇或者是英劇這種情況下，可以想象出那種感覺。再在這個基礎上，翻譯的時候去加入符合他身份的那種東西。

粵梨：我特別相信譯者，陳老師翻過很多漫畫，很熟悉圖像語言。如果真的是沒有了解過漫畫的譯者，可能會當一本小說來翻譯漫畫，那就可能出現很多割裂的情況，因為翻譯漫畫的時候需要帶著圖一起來翻譯，有很多信息是在圖里的，如果只看文字的話，有時候會看不懂。因為陳老師翻過很多漫畫，所以她很了解這一塊。

晨雪：對，我覺得可能另一個原因是我以前有給小朋友講故事，要講的小孩能聽懂，所以我可能更善于口語表達。

我在翻完之后，我會把對話像演戲一樣一遍一遍讀，至少讀起來應該不拗口，讀起來要像日常說話的那樣。

這本書不像讀一本小說，有那么多書面的，文縐縐的描述，那樣肯定就不太符合他們這么日常的場景。我的個人的經驗是翻完之后一遍遍讀到我自己覺得順了，覺得真的好像在演戲，像演電視劇，就翻譯到我覺得比較合適的感覺了。

# 03 賽馬

起立：所以翻的時候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困難是嗎？

晨雪：可能對每本書最難的是完全和自己的生活沒有交集的領域，比如這本書里的賽馬。因為它里面賽馬是真實存在的，但是賽馬不是我國合法的體育運動。

所以網上中文的內容很少，因為我知道書里的馬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在網絡上基本都是英文原文，要把它變成中文，我又不想隨便給他安個名。我覺得既然馬是有的，我應該能在網絡上找到，如果能找到盡可能找到他的正確的或者已有的中文翻譯。

我就查了很多香港的賽馬的官網，還有香港關于賽馬的比賽的報道，里面有一匹馬叫歷史大進“利是大進”，就這種名一看就是粵語里面過來的，因為用了原來香港的中文表達。這些基本上能在網上找到，但是當時查起來真挺費勁。

粵梨：這方面我也蠻有感觸。我在看的時候，這一塊也是我的知識盲區，必須去網上查一些賽馬的信息。當我看到譯文的時候，我想這些馬的名字為什么都這么奇怪，它們真的叫這種名字嗎？查完之后發現，真是這么叫。很多馬名都是香港那邊翻譯的，因為那邊賽馬比較流行，我們這邊不賽。

像“利是大進”就是南方的詞匯，北方人的話就會很不熟悉。當時在校稿的時候，會發現有時候寫成了“利大是進”，有時候寫成“利進大是”，反正就這四個字來回倒，經常寫不對，當然最后都改過來了。

其實這一段情節非常有意思，作者就是真實記錄了那場比賽的實況。當時第一名的馬是一匹世界名馬，它是一個澳大利亞的馬，叫黑色的魚子醬，保持了25賽全勝的記錄。

這本書也講到人們從澳大利亞把它空運到倫敦來參加比賽，它要倒時差，一般來講這意味著馬贏不了，但是它最后還是以零點幾秒的微弱優勢贏了第二名叫月影云霞的馬。

作者只用幾頁就把一場很精彩的比賽現了出來，尤其到最后兩匹馬齊頭并進，幾乎是同時沖線，但馬也只是圓點，大家可能想象不到作者要怎么把一個這么緊張刺激的比賽呈現出來。

作者先畫了一個賽場的整體場景，然后離比賽正式開始還剩20秒的時候，這些馬和騎手都就位了，已經進了賽道。

這是大家可以和后面的信息對應地找一下，每那匹馬叫什么，它的騎手叫什么，他們組成了這樣的一個個小圖形，進了第幾賽道。還剩15秒的時候還正在進賽道，10秒的時候已經基本進完了，然后還剩一秒了，大家準備要跑了。

這個形式非常簡練，如果用文字來表述的話，已經可能寫出1000字了，但是作者只用了一頁。

比賽全程是1200米，開始跑之后，作者在圖的左邊標注離終點的距離，右邊是這些馬跑到的位置，再配上一些解說。

這時，你感覺腦子里已經響起了解說員的聲音，如果你覺得這段沒那么有意思，很快把它翻過就好了，你想知道結果你就可以翻過去，但是你也可以看看認真關注這場比賽，看看我們的種子選手黑色魚子醬到底在哪兒，它能不能贏。

最后還剩10米，還剩5米，還剩1米，比賽越來越緊張了，你腦中的解說員也越來越激動，然后沖線的時候黑色魚子醬和第二名齊頭并進，看不出來誰是第一名，這個時候解說員就說要查終點錄像才能看出來。查過終點錄像之后，發現是黑色魚子醬先出線了這么一點點，然后排名嘩一下就在大屏幕顯示出來了。

作者用這種很直觀的方式把可能需要大段描述文字的情節表現出來，描述得又簡練又生動。這是即使用了大段描述文字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

起立：我剛剛在想如果是普通的圖像小說，他會用什么樣的形式去畫？其實我也有點難想象如何把這一個比賽如此精煉地概括出來。

粵梨：想象一下，如果一般的漫畫可能會具體去畫幾匹馬，但是真正的馬也不一定比這些圓點更有辨識度。

起立：剛才你舉的例子也是講到了這本漫畫最大的一個特點，他只用一些圖表以及圖像就很精煉地把一個事件給講得明明白白的。

我在看這個漫畫的時候，一開始我感覺比較平鋪直敘，但是看到后面越來越燃，這是我閱讀這本書跟閱讀其他的圖像小說不太一樣的地方，有特別多的預期違背。

粵梨：是的，開始我們討論的時候就是用“那本全是圈圈的書”來代替這本書的書名，你可能覺得這些信息圖解很冰冷，完全沒有辦法表達一個復雜的，充滿情感的故事，但是讀過這本書之后發現完全有可能，而且從某種程度上，用這種方式能講得更好。

讀這本書的過程跟別的書非常不一樣，它會讓你很驚訝，挑戰你的認知，因為它做到了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這種圖表天然的弊病是不能呈現表情和姿態，但是它在別處又是有優勢的，比如說它能很方便地表示出一個人物或物體的動線，從哪里到了哪里，還很容易表示出一件事情的進展和步驟，因為有思維導圖，人的思考過程就會非常清晰地得到展現，比一般形式的漫畫還要清晰。

比如最開始西蒙去送蛋糕，他從他家去鄰居家要走哪條路，畫一個這樣的路線圖就能很明白地看出來是：終點是這兒，起點是綠色的，這么穿過一個花園，那么他就在進花園的時候碰到了小混混。這些內容完全不需要文字，只要一個圖大家都看得很明白。

這個過程中有時候還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笑料。這本書一個是很懸疑，另外一個是很幽默。用文字講同樣的故事，你可能就不會覺得幽默。這個故事本身其實挺悲傷的，一個未成年人一夕之間幾乎失去了父母，進了孤兒院，被迫成長起來，這是很殘酷的，但是這本書的整個風格又是帶有一點幽默感的，不會讓讀者沉浸在悲傷中。

# 03 鯨魚

起立：很多配角，其實也挺出彩的，像警察，在加油站碰到的一些人。

粵梨：對，作者融入了一些荒誕的因素。里面有一個重要的角色是一頭藍鯨，它是書里唯二不是圓圈的生物，它是有外形的。另一個是剛開始出現的獨角獸蛋糕，它是有頭的。除了這兩個之外的生物就都是圓圈了。

起立：所以鯨魚的角色是可以稍微展開說一下，會劇透嗎？

粵梨：就說前面還好，作者用了一個很荒誕的手法，就是講著講著故事突然開始說鯨魚了，讓你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俗話說，如果一個故事前面出現了一把槍，那故事結束之前這把槍是要開的，所以鯨魚這個角色非常的重要。作者自己也在書里寫它是一個特別角色，在接下來的故事中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他就在講故事的過程中時不時地把這條鯨魚拿出來說一下，包括說到它的身體構造，它什么時候生了孩子，什么時候當了奶奶，然后它的某個孩子什么時候夭折了。作者當它是一個正經人物來把它的生平介紹了一遍。

大家會覺得你為什么要講這個呢？有一種荒誕的幽默感。最后這個鯨魚真的影響了故事的結局，它在最后一刻發揮了大作用。

這個角色讓結局充滿了驚喜和反轉，可以這樣說，這個角色讓這本書脫離了庸常懸疑小說的窠臼，讓結局變得很出乎你的想象，但你又覺得故事這樣發展很妙。

# 04 好故事好在哪里

起立：所以在進行選題會的時候，這本書是一舉就通過了的嗎？

粵梨：基本是的，因為它的形式很吸引人，它的故事又同樣吸引人，我們平時看不到這樣的作品，它幾乎是獨一份了。

起立：所以這個作者后面他還有什么創作計劃嗎？

粵梨：作者建立的這種表達系統已經比較成熟了，他用它畫過一些短篇，比如十幾頁這種。他還為了致敬電影，把他喜歡的電影里面的角色找出來，一個人物用一個比較有設計感的圓圈表示，下面配上一句這個人物的臺詞，大家可以去猜這個人物是誰，猜到后你會發覺雖然只是個圓圈，但還挺像的，圓圈的顏色和一點點小裝飾能夠看出來是這個人物。作者也說過，希望繼續用這套系統繼續創作故事。

左右滑動，大家可以猜猜看↑

起立：所以這本書是你們在編輯或翻譯目前的生涯里面覺得最有趣的一本書嗎？

晨雪：對我來說是的，但是編輯肯定編得比我多，所以對她來說不一定。為啥我覺得它特別像網飛的電視劇，因為它里面包括了社會上好多因素，青少年之間的霸凌，小團體，以貌取人等等。還有夫妻之間的關系以及成年人對待孩子的態度。不是說你是成年人，對孩子就一定會誠實、真誠、正直。這里面有大人也會騙孩子，不說實話。還有警察戴有色眼鏡去看這種出身不好的孩子。

大家看這本書時候能看出這不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因為這不是一個有錢人的社區。所以有點像看英劇的那種貧困社區出現的貧困的孩子，以及社區里面那種家長會出現的一些行為，孩子最后自己的成長，它里面有好多因素，友情，愛情，還有懸疑，它什么都有，就是很有意思的一本書，反正是我翻譯的，那不到10本書里面最有意思了。

粵梨：是的，它也又很現實，又很荒誕又幽默又悲傷，它有很多元素在里面。

其實作者是非常在意故事本身的，他說如果故事不夠好，就不值得讓大家花一兩個小時在這本書上，所以他一定要把故事講好，節奏設計好。

這書里有很多小巧思，作者會用一些小的細節來暗示一下結局可能的方向，比如西蒙為了找到他爸爸，去見一個電腦高手，請她幫忙查他爸爸在哪里。這個時候他把一個茶杯打碎了，破碎的茶杯上面可以拼出“尋找真相”，但是這個真相碎掉了，是不是在暗示這將是一個令人心碎的真相呢？

包括故事前面，西蒙在他爸爸裝錢的盒子里也發現一些護照之類的東西，其實也是暗示，只不過讀到的時候可能沒注意，因為我們跟西蒙的關注點是一樣的，西蒙關注的是里面有錢。

如果我們看到結局后往回想，就會發現這些暗示，這時候就會覺得挺有意思的。

作者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他覺得漫畫的力量在于留白，但是我們的大腦不喜歡空白，它會想盡辦法去填補。所以當我們作為讀者看到畫面與畫面之間的留白、臺詞與臺詞之間的停頓的時候，就是我們自己構建故事的時刻，我們會自動去想象這之間發生了什么。讀者投入得越多，故事就越多地被讀者打上了自己的印記，最后這個故事就是屬于讀者自己的，是讀者和作者共同完成的創作。

起立：所以你們覺得像漫畫它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粵梨：我覺得是圖像的敘事感。漫畫有圖有文，如果圖像只是來解說你的文字或呈現你文字里已經表達的內容的話，它可能嚴格意義上說不能算圖像小說，可能偏向于插畫書。漫畫里圖畫展現的東西應該比文字要多得多。

有些漫畫書是全書一個字都沒有的，全靠畫一樣能講述一個很長篇的、很復雜的故事，這個很考驗作者的功力，比如說我們有無字書《沙丁魚罐頭之味》，《方向》、夏布特的《樹下長椅》，這些書全程沒有一個字，反而更讓你沉浸在電影一般的畫面中，感受畫面一幀一幀的流動。

晨雪：覺得就以讀者的視角，我覺得就故事要講的有趣，然后講得好，然后要給讀者想象空間，要給你有有那種代入感，或者其中一個人物能讓你想起你自己生活中遇到的事情，你自己的經歷，是這段經歷讓你自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