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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祁連山深處。
四個互相攙扶的人影在雪地里一點一點往前挪。
走在中間的那個叫王懷文,腿上中了一槍,傷口已經凍得發紫。
另外三個輪流背著他走,自己的傷也都沒好利索。
王懷文趴在戰友背上,不止一次咬著牙說,把我放下來吧,你們走,這樣活下來的機會還能大點。沒人理他。
這幾個人跟王懷文本來不認識,是在突圍途中碰上的,一起躲過馬家軍的騎兵搜捕,一起在黑河邊啃過凍成石頭的干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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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早就不分你我了。
過了黑河,翻過一道山梁,密林深處居然透出一點光。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破廟。
四個人蹲在廟門外誰也沒敢貿然進去。
兵荒馬亂的年月,這種深山古廟要么住著土匪,要么廟里的人自己就有問題。
老話說寧宿荒墳不住古廟,不是沒道理的。
可眼下要是不進去歇一腳、討口吃的,繼續走下去也是個死。
王懷文當時雖然才十七歲,但在部隊里已經當過排長了。他把心一橫,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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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里供的是哪路神仙沒來得及細看,只聽一聲大喝,一把劍就指了過來。
王懷文反應比誰都快,直接從腰間摸出一顆手榴彈攥在手里。
兩邊就這么僵住了。等借著香火的光看清對方,才稍微松了口氣。是個老道士,頭發花白,身上的道袍補丁摞補丁。
王懷文張嘴就說自己是商隊遭了劫,想借宿一晚。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說你們不是商隊,是紅軍。
空氣一下子又繃緊了。
一個戰士從懷里摸出一塊大洋遞過去,說老師傅我們住一晚就走。另外兩個也跟著求情。
老道士沒再說話,轉身去了灶房。
端出來的是玉米糝子和山藥混在一起煮的粥。
四個人餓得眼睛都綠了,但王懷文沒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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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瞇瞇地看著老道士說師傅您也吃。
老道士明白他的意思,坐下就吃。王懷文這才招呼戰友動筷子。
五個人稀里呼嚕喝完粥,竟然都笑了起來。
老道士法號徐合德,十歲就進了這座廟,五十一歲了沒下過山。
王懷文跟他說,世道不太平,不下山是對的。
但王懷文自己心里打定了另一個主意。
他把三個戰友叫到一邊,說我走不了了,就留在這兒養傷,你們先走。
三個人一聽眼圈全紅了。
誰都明白,一個外地口音的紅軍傷兵留在這破廟里,被馬匪搜出來是早晚的事。
王懷文拍了拍腰間那兩顆手榴彈,說放心吧我有數。
戰友們走后,王懷文的命就算交到老道士手里了。
徐合德要是想害他,去給馬匪報個信就能領賞。
要是不想管他,以王懷文那條腿的傷勢,也撐不了幾天。但徐合德沒有。他把王懷文背到了一個山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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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洞叫三清洞,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里頭干燥整潔,蚊蟲野獸都不怎么來。徐合德安頓好他之后說了一句話,把手榴彈扔了,想活命就別帶在身上。
王懷文搖頭。他留著那兩顆手榴彈,是預備萬一被敵人發現,就拉弦同歸于盡。
真正讓王懷文放下戒心的,是后來發生的事。
天氣轉暖之后,他腿上的傷口開始化膿,人燒得迷迷糊糊。
部隊里缺醫少藥,這種情況基本就是等死。
徐合德每天用土法子給他清創,拿草藥敷,連著伺候了半個月,硬是把人從閻王爺那兒拽回來了。
王懷文退燒那天看著老道士,什么都沒說,但心里那道防線徹底卸了。
之后兩個人就成了忘年交。
徐合德給他講道家的東西,他給徐合德講紅軍的事,講為什么打仗,講他相信的那個將來。
老道士聽著聽著,眼睛里就亮了。
傷養得差不多了,徐合德把他接回廟里,打扮成身邊的小道童。平日里少說話,少露面,就這么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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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共合作以后風聲松了些,徐合德給他湊了點盤纏讓他下山找部隊。
結果沒走多遠就碰上一股土匪,盤纏被搶得干干凈凈。好心人認出他是廟里那個小道童,又給送了回去。
王懷文認命了,索性留在廟里等。
這一等就是十二年。1949年解放軍打過來了。
王懷文見到穿軍裝的人,什么話都沒說,從懷里掏出那兩顆跟了他十二年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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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嚇一跳,聽他講完經歷之后更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后來他被安排到龍渠鄉農場工作,享受流落紅軍待遇。因為他作戰期間多次負傷,還評了一級革命傷殘軍人。
日子好過了,他沒忘徐合德。隔三差五就往廟里跑,送吃的送穿的,陪老道士說話。老道士走的時候,后事是他一手料理的。
兩顆手榴彈,一個人,守了十二年。一個深山老道,素不相識,也護了他十二年。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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