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其實并不可怕

很多人懼怕死亡，認為死亡之后的世界是黑暗陰冷的世界，甚至有陰曹地府的說法。實際上人死之后不一定能感知到另一個世界，甚至人死之后就灰飛煙滅了，靈魂也就沒有了，那么死亡只能說是一種生物的正常發展過程。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在類人猿時代，人類還不知道死亡為何物，不知道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族長為了試驗尖利的樹枝穿透獵物，竟然拿人做實驗。被尖利的樹枝刺穿身體的人不知道后果，也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么，更不會對死亡充滿恐懼。他們是懵懂無知的，甚至認為自己是光榮的，因為他們為族長試驗了最新的武器。在于自然斗爭的過程中，人類會死傷無數，但并不會裹足不前，不會停止探索和征服自然的腳步。當人類有了意識和思想的時候，尤其是社會化進程完成以后，很多人都受到社會規則的約束，知道人不能輕易死去，不然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各種社會關系都會斷裂。或許人類的生活好一點之后，就會留戀這個世界，產生樂生惡死的觀念。這種觀念充滿了赤裸裸的功利意圖，似乎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意圖，都會明白死亡的意義。其實，他們根本不懂死亡的意義。有了哲學家之后，就有了對死亡問題的探討，只是根本沒有探討出個所以然來。人類不知道死亡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樣的，或者說，死亡對于人來說，充滿了太多未知的東西，以至于人根本無法把握死亡規律。可是，人可以隨時死亡，隨時結束自己的生命。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但可以決定自己的死亡。有些人生不如死，受到精神或肉體的折磨，就要盡早離開這個世界。有跳樓自殺的，有喝農藥自殺的，有上吊自殺的，有用刀抹脖子的，有跳河的，有臥軌的，有開車胡亂撞的等等。如果世間很美好，或者說至少讓他們感覺美好，他們就不會自殺，也不會認為死后的世界一定是幸福美滿的。有年輕人自由戀愛，雙方父母反對，最終導致兩人殉情，似乎他們要到另外的世界成就夫妻。

人就是這么傻，明明知道死亡之后的世界無法感知，還是認為死后的世界是自由的，可以實現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夢想。從生物本能來看，大多數生物都會死亡，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都會死亡，就是活歲數很長的龜，也會死亡。就像曹操寫的詩一樣：“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死亡是生物生命的終點，但有的生物能夠不死。燈塔水母被稱為不死之身，老了的時候會自動變小，再次生長，永遠不死。人類正在提取它的基因，以求研究不死藥。不過，從目前來看，人類還無法逃避死亡。有外國的富豪要把尸體冷凍起來，還真有專門冷凍尸體的公司干這樣的事。用液氮迅速冷凍尸體，可以防止體內的細胞被凍壞。等到未來醫學發達了，研究出了長生不老藥，或者研究出治療富豪疾病的藥物，就可以解凍富豪的尸體，讓富豪死而復生。只是冷凍和保存尸體的費用太高，以至于一些富豪的子孫負擔不起，或者故意不付費，負責冷凍尸體的公司就把富豪的尸體火化了，騰出空位，讓別的富豪“入住”。富豪不知道人死后到底是什么形態，或者說靈魂在離開肉體之后是什么形態。有沒有靈魂都沒弄清楚，就更別提靈肉分離了。雖然禪宗有超驗經驗，就是頓悟或漸悟之后，突然有了超驗感覺，感覺靈肉分離了，感覺靈魂清澈了，感覺山河大地都放著光芒，但這種體驗只是個人的，并不能讓別人完全體驗到，甚至這種體驗只是大腦分泌了多巴胺或內啡肽的緣故，并不一定可靠。

領悟人生奧秘的禪宗大師們視死如歸，認為死亡就如同回家一樣。在他們眼里，人從虛無中來，要到虛無中去，“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人并不多，大多數人都境界狹窄，并不知道死亡的意義，也不可能把死亡看成回家。很多人想開了，就不再奮斗了。到臨死的時候，才知道世間擁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甚至肉身很快也不是自己的了，那么靈魂是自己的嗎？或許也不是，因為人不可能主宰靈魂的去向，不可能知道死后要到哪里去。甚至根本不存在靈魂，所謂的靈魂不過是大腦為自己設立的一種虛無的形象，就像神靈形象一樣，都是大腦設立的。即便有人被尊稱為神靈，也仍然是大腦的虛構產生的東西，或者說越傳越神，而被尊稱為神靈的人正好趁機斂財。神靈不可信，靈魂不可信，甚至整個世界都不可信。人生更是不可信，因為所有人的人生只是經歷和體驗的過程，卻不是真的擁有。人生的盡頭就是死亡，大多數人都不愿意面對。社會物質條件豐富以后，很多人耽于享受，認為人生很美好，不愿意死亡。可是，死亡總是不期而至，甚至一些人出門就沒回來，有的到醫院去看病，進去的時候好端端的，熱乎乎的，出來的時候直挺挺的，冷冰冰的。老年人說得好：“今天脫的鞋，明天就不一定能穿上。”

為了逃避死亡，人們不說“死”這個字，避諱這個字。皇帝的死叫駕崩，官員的死叫逝世，僧人的死叫圓寂，道人的死叫駕鶴西去，富豪的死叫與世長辭，平民的死叫老了，小孩的死叫夭折，老人的死叫壽終正寢。人們總是避諱死亡，逃避死亡，因為誰也沒有經歷真正的死亡。有人可能假死過，活過來之后描繪“死后”的世界，描繪自己的經歷，其實只是一種主觀體驗，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都算是自己的體驗，并不能代替別人的體驗。李叔同圓寂之前寫下自己的體驗，叫做“悲欣交集”。這種體驗似乎有一定的共通性，因為人死之前，各個臟腑器官可能停止工作，造成人的意識和思維混亂，很可能有悲傷和欣喜交織的復雜情感。畢竟，人要離開這個世界了，肉體會出現巨大的變化，尤其是大腦，會分泌很多復雜的物質，當然會造成人的意識和思維的混亂。假死的不算，真死的就永遠活不過來了。有人調侃說，死后的世界很好，和諧美滿，因為死后的人都耽于享受，享受那邊的好生活，再也不愿意回來了。輪回說興起之后，很多人都信奉。有人能回憶起前輩子的事，似乎大多都認為前輩子是個什么樣的人，卻不會認為前輩子是個畜生，也不會認為前輩子是一根不起眼的小草。如果認為自己前輩子是一個屁，就算是精神不正常了。倘若真的有輪回，那么死亡就不是可怕的事情，而是輪回的一個過程。可是，沒人能夠驗證輪回思想的正確，那么輪回就只是一種安慰人、愚弄人的說法，卻不是科學。

從科學的角度開說，人的死亡很可能是一種解脫，什么都拋棄了，什么都不想了，也就獲得自由了。只是死亡仍然是未知的，不可盲目悲觀，也不可盲目樂觀，應該客觀看待。死亡只是生物的生命歷程節點，似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對死亡的恐懼。有的人是被死亡嚇死的，而不是壽終正寢，究其實，還是受到了傳統觀念的影響，甚至受到了不良死亡觀念的暗示，或者說受到了樂生惡死觀念的不良暗示，就會逃避死亡，進而厭惡死亡，甚至被死亡直接嚇死。主流意識形態并不提倡死亡，而是提倡“生命不息，奮斗不止。”似乎仍然是樂生惡死的，難怪一些人對死亡充滿恐懼，原來主流意識形態在逃避和排斥死亡。人們受到影響之后，就覺得死亡恐懼了，其實死亡并不可怕，就像回家一樣，充滿安詳和愉悅，只不過不能宣傳這樣的觀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