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責令管教有用，這些惡魔又是怎么煉成的？

hi，我是胖胖。

《路加福音》二十三章記錄了一個十字架上的強盜，既沒受過洗，也沒被耶穌的其他信徒認可，只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有了敬畏與認錯，耶穌同樣也就接納了他。

佛家也有一句幾乎家喻戶曉的偈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如果殺人越貨的強盜、傷害無辜的劊子手，最后都不能被審判，我質疑這樣的接納。

認錯悔過就能獲救，我認為這樣的赦免也過于輕易了。

這也是我至今還沒有信仰的原因——我不愿像許多人那樣，搖身一變就像是洗白了自己。

假設為惡者轉瞬可以被洗白成圣徒，那么為惡者永遠學不會敬畏，因為他知道自己有一張隨時兌現的底牌，于是他一生都不會真正害怕他所做的事。

一個不害怕自己所作所為的人，是不會停手的。

如果你意識到我所講的這一點，就能理解下面這則新聞了：

這是昨晚朋友轉給我一則熱搜，叫我寫一寫。

最終，小澤受到的傷害是：

且在接下來幾天，小澤多次在睡夢中驚醒，自言自語“不要打我”，見到親友和陌生人，故意躲閃。

但九個施暴者，沒有一個人真正走進拘留所的門，因為法律給他們劃了一道年齡的線——未成年這個身份，替他們免除了刑名的追索。

九個施暴者里，八個“恰好”未滿十四周歲，一人“拘留十二日但不執行”。

新聞里有一句話：“打人時施暴者互相提醒躲避監控，不要打胳膊和腿，容易被發現。”

他們反偵查的本能從哪里來？

我之前寫過一個判斷，未成年人的惡行，很大一部分要歸于臨摹。

他們是環境長年累月向噴灑價值觀的低齡投影。

假如把惡行和暴力視為情有可原且法無可懲的正常，叢林法則就是一種病毒，且傳染性極強。

這個病毒的危險性在于它的傳染性強且潛伏期長。

我能預見到的是很多叢林法則的可怕前景，但我卻無法預見到它的結束時間和方式。

它們吞噬著普世皆準的正義，也深化了人心中的勢利與黑暗。

所以，他們是果，不是因。

《治安管理處罰法》給出的回應，是“責令監護人嚴加管教”。

沒有執行主體，沒有監督機制，沒有違反后果，沒有時間節點，它假定監護人有能力管教、有意愿管教、管教得動，而這個假定在現實中經常是很難成立的——如果這些監護人真的有能力有意愿，這件事本身大概率就不會發生了。

難道不是嗎？

把一個燙手的山芋，扔回了那個原本就沒接住它的人手里，然后假裝問題已經解決了。

保護未成年人的初衷，和保護未成年施暴者的效果，在這里徹底分裂了。

保護的正當性，本應建立在“受害者和施暴者雙方都是值得被保護的未成年人”這一前提上，但當保護只流向施暴的一方、不流向被施暴的一方，它就不再是保護，它變成了某種許可。

而代價，卻要由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獨自承擔。

施暴者在確認小澤家中無人之后果脅迫他打開家門，進到家里翻找財物，并且拿走了東西。一串行為連起來，在任何一個正常運作的刑法體系里，定性都不可能停留在“尋釁滋事”。

脅迫被害人開門、入戶、搜查、取財——這是一個完整的、有預謀的、侵犯住宅與財產的復合犯罪鏈條。

如果實施者是成年人，這件事會直接指向搶劫或入戶盜竊，甚至非法侵入住宅并罰。

但在這份通報里，本可以數罪并罰，但入戶也被打人吸收了。

母親后來以入室搶劫另行報案，刑偵大隊受案介入：

還有這樣的評論：

起因是父親的原話：“我們也不好去找其他孩子的麻煩，他爸爸提醒兒子今后在外玩耍不要惹是生非。”

息事寧人、自我歸因、回避對抗、先懷疑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有錯，這種本能本身就是被環境長期訓練出來的，這是不少父母處理沖突時的本能反射。

他們生活在一個“找麻煩的人未必有麻煩、被找麻煩的人反而會有更多麻煩”的環境里，于是他們默認了一套最小化風險的生存策略：主動收縮。

這種主動收縮，如果只是一代人的選擇，還可以理解為權宜。

但當它成為幾代人的默認配置，它就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對叢林法則的內化、接受。

他深知茍全的艱難，進而養成了主動閹割的自覺，以至于慢慢失去了人的直立功能。

他在生活的強暴下，內心有著對叢林法則的默認，甚至寧愿采取無可奈何的態度，為自己的軟弱與膽怯開解。

這種開解一旦成了習慣，他就再也難以徹底戰勝自己的怯懦了。

惹是生非，主語是誰？

是兒子，在他的默認語法里，兒子被九個人圍毆，這件事的起點被悄悄挪到了“兒子沒有離那些人足夠遠”上，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這種挪動。

這是一整套“生存智慧”遺傳下來的結果。

而這套“智慧”的代價，是每一代人都要把自己孩子身上人的屬性抹除！

這種默契，如強忍酷刑的緘默。

一代傳到下一代，從施暴者傳染給旁觀者，從旁觀者傳染給受害者自己。

被欺負過的人，下一次在看到別人被欺負時，未必會伸出手，他可能只是慶幸這一次不是自己。

這種慶幸，就是病毒完成了一次感染。

小澤的母親李女士此前只看了一部分視頻，聽到兒子的哭聲、看到施暴者的動作，心臟承受不住，吃過速效救心丸。

對受害者及其家人施加的、持續的、沒有盡頭的再創傷，施害者那邊的代價越輕，受害者這邊的負擔就越重。

在這件事里，甚至連悔改都沒有發生，接納卻已經完成了。

這個世界對他被打這件事，如果最終的回應是沉默。

他將帶著這個明白，長成一個大人。

而他長成的那個大人，多半也會在若干年后，對自己的孩子說那句話：在外玩耍，不要惹是生非。

為惡者都被赦免了，只有受害者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