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19日凌晨,上海黃浦區豬作弄里發生了一起令人震驚的命案,一向夫妻和睦的金惠虎為了阻止妻子去日本打工,竟殘忍地用一把鐵錘將熟睡的妻子活活敲死。
血案發生后,滿身鮮血的金惠虎在絕望和驚恐中領著11歲的兒子來到了小東門警署投案自首。
這起血案震驚了人們。
然而,血案的背后,一個驚天秘密更讓所有鄰居感到萬分吃驚:金惠虎和妻子方婷原來早在2000年12月就已經離婚了,離了婚的方婷又在去年6月和一位名叫左藤的日本人悄悄結婚。
在鄰居們的眼里,始終朝夕相伴的金惠虎夫婦一向恩愛和睦,誰會料到,就是這個幸福美滿的家頃刻間會引發一場慘絕人寰的血光之災。
金惠虎為何要如此喪心病狂地對妻子痛下殺手?血案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禍因?
41歲的金惠虎比妻子方婷大一歲,兩人是青梅竹馬的鄰居。金惠虎平時性格內向,不善言談。1977年,初中畢業的金惠虎在家待業了兩年,隨后進入了黃浦區市政三公司工作,當了一名筑路工人。1982年,金惠虎因搶奪他人布票和錢款被公安機關收容送勞教兩年。盡管金惠虎有過劣跡,但善良的方婷卻始終沒有嫌棄他,面對母親和家人的激烈反對,方婷還是義無反顧地與金惠虎相戀了。1989年8月,金惠虎如愿娶回了美麗可人的方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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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金惠虎倒也尤為珍惜這樁來之不易的婚姻。他對方婷體貼人微,百依百順,家里的重活全由他包攬下來,辛勤操持著這個家。一年后,他們又有了愛的結晶——兒子小虎。
在鄰居們的眼里,金惠虎可算得上是一個很“聽話”的“模范丈夫”了。幾年前,金惠虎三姐的戶口還在豬作弄時,方婷提出要把三姐的戶口遷出。就為了方婷的一句話,金惠虎與三姐當場翻臉,大吵了一場,甚至不惜與她斷絕了姐弟關系。為此,金惠虎與三姐足足有四年沒有見過一次面。
恩愛和睦的夫妻生活就這樣平靜地延續了整整十年。直到2000年6月,這種和諧美滿的日子終于被一股狂瀾巨濤淹沒了。
2000年6月,金惠虎與方婷先后雙雙下崗,一家三口過著緊巴巴的日子。這時,方婷想到了正在日本打工的姐姐,于是,萌生了出國淘金、賺錢補貼家用的念頭。
“惠虎,這寒酸的日子怎么過呀,不如,我到日本去打工賺錢吧。”一天夜里,方婷向丈夫道出了郁積在心中的想法。
金惠虎被方婷突兀的念頭一下子愣住了。他驚訝地望著方婷,半晌才回過神來:“日本打工太辛苦了,咱倆雖然日子清苦點,但只要過得去就算了。”金惠虎勸說著妻子。其實,他內心里是舍不得離開妻子,更不愿讓妻子孤身一人漂洋過海到國外去吃苦。
“兒子還小,得為他將來考慮,總該有一筆積蓄吧。”方婷竭力開導著丈夫。
經不住妻子的一番執拗,金惠虎漸漸動了心。終于,夫妻兩人商定:由方婷申請辦理赴日本商務簽證、出國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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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婷的出國夢很快被冷水澆滅:由于她的年齡偏大,文化程度不高,同年10月18日,方婷的商務簽證被拒簽。遭拒簽后的方婷為此懊傷不已,她整天快怏不樂,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正當方婷彷徨苦悶、愁眉不展之際,有一位“內行人”向她指點了“迷津”:“要想到日本打工,只有與丈夫離婚,再找一個日本人結婚,這樣才能出得了國。”
方婷聽罷,心里“倏”地一顫,內心瞬時涌起一陣抑制不住的狂跳:這樣行嗎?畢竟與丈夫共同生活了12年,彼此感情篤深,如今為了出國要離婚,行嗎?
方婷的內心激烈地斗爭著,確實,她要面臨如此重大的抉擇,委實太難了。然而,想到平日貧寒的生活和年幼的兒子,看看周圍人家一家家都富裕起來,強烈的賺錢欲漸漸占據了她的心。她的內心涌起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沖動。
“與丈夫離婚,他會同意嗎?”方婷又猶豫彷徨起來。方婷苦苦地思索著。驀然,一個荒唐的念頭像蛇一般在她腦際纏繞、盤旋。
“惠虎,聽說豬作弄快要動遷了,不如咱倆搞個假離婚,將來房子就能分得大一些。”一天,吃過晚飯后,方婷坐在丈夫身邊,小心翼翼地作了試探。
方婷的話不啻是一顆重磅炸彈,金惠虎聽后大驚失色,他瞪著一雙迷惑、驚訝的眼睛望著方婷:“你……你怎么想到這個主意?”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呀,再說,我們是假離婚,離了婚還是住在一起,沒有人知道的。”方婷和顏悅色開導著丈夫。
金惠虎沉默不語了。妻子的話也有道理,想想過著緊巴巴的日子,自己又沒本事賺錢,將來若真的遇上動遷,多分幾間房,到時再和妻子復婚豈不是兩全其美?
見丈夫默認了,方婷喜出望外,于是,一個出國的計劃在方婷精心安排下開始大膽而順利地實施了:2000年10月,方婷通過他人介紹,認識了日本人佐藤,在看了佐藤的照片后,兩人很快開始交往、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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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2月11日,方婷與丈夫金惠虎來到上海市黃浦區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兩人在簽署的一份離婚協議書上約定:兒子小虎由金惠虎撫養,方婷不承擔任何費用;所有共同財產歸金惠虎所有,方婷自愿放棄一切共同財產;離婚后,分房居住,由雙方自行解決。
2001年2月22日,兩人又雙雙來到黃浦區第二公證處辦理了離婚協議公證。
離了婚的方婷則加緊實施著她的出國夢。
2001年4月,方婷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又分三次向鄰居借了8萬元,向出國中介公司支付了出國的費用,中介公司告訴她,一旦簽證下來,還得再支付4萬余元。這筆沉重的債務對家境清貧的全家來說不啻是一個沉重的包袱。這時候的方婷已別無退路了,她把全部的希望都押注在了出國打工賺錢上。
在加緊辦理出國手續的同時,方婷與佐藤交往也愈加頻繁。
2001年6月25日,方婷與佐藤來到上海市民政局涉外婚姻登記處申請結婚,7月2日,兩人領取了結婚證。
正當方婷緊鑼密鼓準備出國時,一場驚天血案卻悄然向她逼近。
2001年6月,方婷與日本人佐藤結婚的消息被金惠虎得知,他震怒不已:原來妻子與他離婚的真正目的竟是為了去日本打工。一種被欺騙的感覺像鋼針一般強烈地刺扎著他的心。他開始為當初的貿然離婚產生了悔意。但他內心卻深愛著妻子方婷。在這種既愛又恨的痛苦交織中,金惠虎決定要竭力勸說妻子,讓她打消出國念頭,回心轉意。
“方婷,你為什么要和日本人結婚?”金惠虎一臉慍色,厲聲責問妻子。
方婷見他怒氣沖沖,便極力安慰道:“我與那個日本人是假結婚,我不會真正嫁給他的,我這樣做是為了這個家,到日本打工賺錢后過幾年我就會回來的。”
“你分明在騙我!”金惠虎目光中閃出仇恨的光芒。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反正我已決定了。再說在外面借了這么多債,不去行嗎?”方婷口氣也漸漸強硬起來。
金惠虎氣得渾身打顫,于是,兩人爆發了一場更激烈的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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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以后,金惠虎與方婷之間爭吵不斷升級,裂痕越來越深,而每一次爭吵之后,金惠虎的心更加變得沉淪絕望起來。
妻子的赴日簽證一天天臨近了,方婷整天喜上眉梢,向往著新的生活,而金惠虎則黯然神傷,變得愈加郁郁不歡,沉默寡言。他整天喝悶酒,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似的。他開始不得不思索這樣一個現實問題:一旦妻子出國,上有70多歲雙目失明的父親,下有12歲的幼小兒子,這一家老小由誰來照顧?更讓他隱隱擔憂和害怕的是,一旦妻子出國不回來怎么辦?難道12年的夫妻就這樣毀于一旦?
金惠虎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自責悔恨。他感到末日降臨了。
而對丈夫的這種悲觀絕望,方婷卻干脆公開了她與佐藤的夫妻身份。2001年6月的一天,佐藤提出要與方婷的家人見面,并一起共進晚餐,順便拍幾張照留個影。方婷答應了佐藤的要求。為了說服母親,她對母親表白,她與金惠虎只是假離婚,自己已經40歲了,一切只是為了出去賺錢貼補家用,過幾年就回來,不會真的嫁給日本人。母親被說服了,答應同佐藤見面。
那天晚上,佐藤在黃河路上一家餐館擺了一桌酒席,宴請方婷的父母和哥哥。金惠虎也去了。觥籌交錯間,方婷一家人與佐藤有說有笑,好不熱鬧,而金惠虎則坐在一旁一語不發,自顧喝悶酒。他感覺窩囊透了,一種被拋棄的悲涼和孤寂涌上心頭,他感到精神快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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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家,金惠虎與方婷又激烈地大吵了一場。
轉眼到了7月19日,離方婷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臨近了,然而,災難就在這一天發生了,一個原本和睦幸福的家頃刻間在一場血光之中轟然倒塌。
7月19日凌晨,獨自喝了幾杯悶酒的金惠虎煩躁不安地到街上遛達了一會兒后,又悻悻回到家里,此刻已是凌晨1時了,金惠虎睡意全無,他渾身燥熱不安,眼看妻子赴日打工的日子越來越逼近,金惠虎的心也越來越沉重和絕望。但是,他不死心,他試圖再次勸說方婷,讓她回心轉意,放棄到日本的念頭。
“老婆,你不要去日本了。”金惠虎帶著幾分醉意,近乎是哀求般向妻子說道。
方婷剛忙完家務,見金惠虎一臉苦相,不由氣不打一處來:“你整天愁眉苦臉做啥,別人離婚哪像你這樣,一點男人的味道都沒有。”
遭到奚落的金惠虎強忍著火氣:“我實在不忍心讓你嫁給那個日本人,這一個多月來,我幾乎天天失眠,再這樣下去,我會自殺的。”金惠虎以死相挾,他想用這種極端方式換回妻子那顆飛赴東瀛的心。
可金惠虎的哀求并沒有使方婷動心,她望著金惠虎的那副窩囊相,火氣更大了:“要死就死在外面去,不要影響兒子。你再這樣吵,明天我就帶兒子搬回娘家住,和你正式分居。”說罷,方婷再也不搭理金惠虎,帶著兒子上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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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婷的這番話將金惠虎心中僅存的最后一絲希望徹底澆滅了。她明天就要帶著兒子回娘家與我分開了?金惠虎知道,妻子的心意已決,他們的這段婚姻再也無法挽回了。他的最后努力終成了泡影。
妻子安然地入睡了,金惠虎卻焦躁不安,輾轉難眠,胸中的一團怒火無法抑制地直往上竄。他躺在床上,望著熟睡的妻子,聽著妻兒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心里越來越煩躁和難過,他最擔心的事終于要發生了:與他朝夕相處,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12年的愛妻將要離他而去了。
夜籟寂靜,老式的三五牌臺鐘“當當”地敲了三下,金惠虎無法入眠,仇恨的火焰像烈柴般地在胸中燃燒,一個惡毒的念頭在腦際里閃現:與其失去愛妻,不如先殺了她,然后同歸于盡。他不再猶豫,起身走到樓下父親的房間,此時,雙目失明的老父親早已酣然熟睡,他躡手躡腳地從父親床底下的鐵桶內拿起一把鐵錘,悄悄返身回到了樓上。
此刻,方婷正側臥在床上,酣睡的臉龐上泛著幸福和安詳。這時候的金惠虎完全瘋狂了,他站在樓梯口,右手拿著鐵錘對準方婷的后腦猛地敲了下去,妻子頓時發出微弱的“哎喲”聲。但妻子的哀叫聲并沒有使金惠虎住手,他反而像發了瘋似地更加猛烈地敲了下去,一下,二下,三下……在猛烈敲擊了十幾下之后,方婷沒有任何反抗,腦部的血噴濺在金惠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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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母親身邊的獨生兒子小虎被敲擊聲驚醒,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驚恐得連喊聲都發不出。“爸爸把媽媽殺掉了,我們去派出所投案自首。”惶恐中的兒子只記得父親拉著他走,一路走一路囑咐他好好學習。很快,父子倆來到了小東門警署。
血案震驚了豬作弄,當人們從睡夢中醒來時,一場慘案已經悄然發生。
在金惠虎的案卷中有這樣一段對話:
問:既然你那么愛妻子,為什么要殺了她?
答:我之所以殺了方婷,是因為我對她感情太深。方婷她不會回心轉意了,她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她決定的事不會回頭,我們的感情已經無法挽回。我將真正失去方婷,所以決定殺死她。
問:真正產生要殺方婷的念頭是在什么時候?
答:導火線是7月19日事發的凌晨,她對我講要搬回娘家與我正式分居,還講過讓我到外面找女人這種話,說明她已死心踏地了,導致我對她徹底絕望。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殺掉方婷然后自殺。當時就是因為兒子在旁邊被吵醒了才沒有自殺成。為了孩子,為了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才領著兒子到警署來自首,否則我自殺了。
問:你們畢竟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下手為何這么重?
答:我就是準備殺死她的,所以下手特別重。
一個鮮活的生命隕滅了!
本案不僅僅是一起家庭悲劇,更是一起社會悲劇。金惠虎夫婦為了改善生活千方百計想出國,這無可厚非。然而他們錯在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不該拿自己的婚姻作為交易籌碼。婚姻關系是神圣的,受法律保護的,不能輕易改變。現實生活中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視婚姻為兒戲,弄假成真,弄巧成拙,由此引發的家庭悲劇并不鮮見,金惠虎殺妻案更是發展到了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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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惠虎的兇殘犯罪,與其說是泄憤報復,更不如說是一種性格的使然。當初,金惠虎同意妻子辦理商務簽證出國,原指望妻子出國后賺大錢,一家人能過上好日子,當商務簽證遭拒簽后,妻子悄悄與日本人結婚,他的心態嚴重失衡,他不能容忍妻子對他的不忠。案發當天,他的請求遭拒絕后,陰暗的心理占了上風,終于對方婷痛下殺手。可以說這幕悲劇的造成是金惠虎的性格使然,他的自私狹隘的本性和強烈的占有欲促使他這么做。
2001年11月12日,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依法以故意殺人罪判處金惠虎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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