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變機器狗，300萬B站網友追，這版婺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做對了什么？

燈光暗下，十幾個“骷髏”登場，白骨精唰地變臉又變裝，豬八戒到臺下跟觀眾聊天，孫悟空變身機器狗在臺上教訓起師弟……日前，上海戲劇學院附屬戲曲學校振飛樓劇場，一場名為《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婺劇吸引了觀眾。聲光結合的舞臺呈現、傳統與現代的碰撞，曾讓這個片段在B站上的播放量一度達到300萬。

這樣新穎的演出也引發了此后傳統戲曲文化傳播與產學研合作的研討。原央視主持人、戲曲傳播學者白燕升與來自復旦大學、上海戲曲學校多位專家學者及劇團代表，圍繞創新路徑、科技賦能、版權保護等關鍵議題深入交流，為傳統戲曲煥新發展指明方向。

同一個白骨精。婺劇中變臉還變裝（圖源：燕遇梨園）

創新是為了引流

最終回歸戲曲本身魅力

傳統戲曲如何在創新中守住本真，在傳承中擁抱時代？這是本次研討會的核心議題之一。嘉賓們認為，戲曲創新不能脫離傳統，要守住“根”與“魂”，再結合當代審美實現突破。

“戲曲的根脈在于老祖宗留下的四功五法、唱念做打翻”，上海戲劇學院附屬戲曲學校校長、昆曲表演藝術家張軍直言：“無論科技如何日新月異，AI如何模擬唱腔，這些精髓都不能丟，否則再好的科技手段也只是空中樓閣”。他表示，讓學生扎牢基本功的同時借助數字化手段輔助教學，如錄制名家唱腔供學生反復聆聽打磨，實現傳統教學與現代技術的互補。

浙江中月婺劇團的實踐為守正創新提供了樣本：將傳統婺劇與現代元素結合，在《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中加入機器狗道具、觀眾互動等環節，推出《穆桂英掛帥》青春版，將穆桂英演繹得更俏皮鮮活，更貼合年輕人審美；同時堅守傳統功底，演員們常年無休，兩年演出超1100場，用扎實技藝贏得認可。“創新是為了讓更多人走進劇院，最終還是要回歸戲曲本身的魅力。”主理人胡乒乒說。

原浙江省文旅廳副廳長刁玉泉介紹，浙江戲曲呈現專業院團與民營院團共生的格局，他指出戲曲行業面臨人才斷檔、市場萎縮等困境，呼吁加大對民營院團扶持，并強調戲曲傳承的核心是基本功，需在堅守傳統基礎上融入現代元素。

復旦大學金融學院教授嚴立新認為，傳承創新要堅持戲曲的魂脈基因、非遺公有、觀眾中心、適度跨界和行業共生，守住藝術法律文化三大邊界，“好的傳承是經典不失真，好的創新是傳統不褪色，做到老戲迷認可、新觀眾喜歡，才是真正的平衡”。

科技賦能要適配場景

有機融合才能有效傳播

當科技遇上傳統戲曲，如何避免“為科技而科技”，讓技術真正服務于藝術？嘉賓們給出了明確答案：科技賦能的關鍵是有機融合，讓技術適配劇情、服務場景。

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傳播與國家治理研究中心主任張志安表示，技術賦能不是技術炫技，而是技術在演員的演出場景、劇情場景之間的有機融合，這樣這個技術才是服務舞臺藝術的。

他以中月婺劇團的機器狗道具為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涉及妖精變化，機器狗作為妖精形態出現，場景適配性強，才不會顯得生硬”。他還提到豫園燈會創新將《山海經》元素與沉浸式場景結合，用科技打造貼合年輕人心境的文化體驗，甚至走出國門，10天賣出300萬歐元門票，證明科技與文化的融合能釋放巨大潛力。

機器狗走上舞臺跟豬八戒對話（圖源：燕遇梨園）

胡乒乒分享了劇團的意外出圈經歷：一次將春晚機器人表演元素用到舞臺上的失誤，意外帶來數十億曝光量，讓他意識到科技傳播的力量。但他也強調科技只是手段，“我們演員的‘矮子步’等傳統動作在網上流量也很高，說明傳統技藝本身就有吸引力，科技只是幫著把吸引力放大”。他到劇團接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組建抖音團隊，通過短視頻傳播戲曲片段，賬號有20萬粉絲，讓更多人看到演員的專業功底。

張軍將科技賦能分為教學數字化、傳播網絡化、創作現代化三個層面。教學上，學校正構思利用動作捕捉技術，記錄名家名段的身段、演唱軌跡，建立數字資源庫，輔助教學糾錯；傳播上，學習互聯網傳播邏輯，讓戲曲走進年輕人視野；創作上，認可中月婺劇團在舞臺節奏、燈光敘事上的改良，認為這是貼合當代審美的有效嘗試。

展示戲曲的正能量

傳遞人性的真善美

“我接觸過至少150個劇種。”現場，原中央電視臺主持人、制片人白燕升以山西傳媒學院教授、博導及省文聯副主席的身份，從戲曲與文化傳播角度結合自身多年戲曲傳播實踐，介紹了流量變成生產力的核心思路。

白燕升就戲曲與文化傳播進行分享（圖源：燕遇梨園）

作為戲曲傳播的領軍人物，白燕升分享了自己打造《伶人王中王》《戲碼頭》等節目的經歷，他嘗試拓展戲曲界專業獎的榮譽光環，讓名家重返賽場比拼，直言獎項不是戲曲表演的終極標準，戲曲的生命力在于不斷精進，用真實的舞臺表現展現戲曲之美，他表示“傳播的核心是展現戲曲的正能量，傳遞人性的真善美”。

“沒有充分的傳播，沒有足夠的流量，流傳從何談起？”他曾發起“戲曲進校園”，帶領戲曲專家走進廈門大學，推動相關政策落地；他走進帕米爾高原，將戲曲帶到邊境地區，實現極致敘事的傳播效果；他打造的多部作品斬獲星光獎；他關注青年演員成長，讓更多年輕力量在舞臺上發光發熱……

對于AI，白燕升表示，它終究是工具，不必過于依賴，尤其對舞臺表演藝術，AI生成人物形象完全沒有戲曲演員的神韻。他也直面行業亂象，為民營院團和基層演員發聲。

如何更好產學研融合？張軍提出讓院團名師走進課堂，讓學生走進舞臺，實現院校與院團、高校的深度合作。“我會一直演到演不動為止。”一人分飾白骨精和穆桂英兩角的中月婺劇團演員湯盛存，道出了演員們的堅守。

院團名師走進課堂

就戲曲創新中的版權保護，復旦大學法律事務室主任馮幸為戲曲創新劃定合規邊界：傳統戲曲作為民間文學藝術作品其版權具有復合性，唱腔、妝容、服裝設計等元素多屬于公有領域，歸社群共同所有，獨創部分受法律保護。

傳統戲曲傳承創新需要多方力量推動

“科技在為傳統戲曲的創新和走出去賦能，傳統戲曲文化的傳播創新發展離不開戲校人才的培養、更需要有廣泛的力量來推動”，張志安表示，研討會是思想碰撞也是行動集結，堅守傳統根脈，擁抱科技賦能，拓寬傳播路徑，守護版權底線，各界嘉賓用實踐思考為傳統戲曲煥新發展注入新活力。

記者：崔松鴿

視頻：徐悅 吳佳偉

審核：王婷婷 方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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