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四川安岳縣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田地里莊稼枯死,水井干涸,餓殍遍野。就在這樣一個災荒年月,康家破舊的茅草屋里,一個女嬰呱呱墜地。父親康延亭給她取名“小妹”——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女孩的名字往往如此隨意。
康家本是佃農,租種地主三畝薄田。大旱一來,顆粒無收,欠下的租子像山一樣壓在身上。康延亭看著襁褓中的女兒,愁眉不展。妻子王氏產后虛弱,奶水不足,小女兒餓得哇哇直哭。
“逃荒去吧。”鄰居勸道,“聽說成都那邊還能討口飯吃。”
于是,康小妹還不滿周歲,就被父母用破布裹著,踏上了逃荒路。從安岳到成都,兩百多里山路,一家人走了整整半個月。路上,康小妹看見過餓死在路邊的老人,看見過賣兒賣女的父母,看見過為了半塊饃饃大打出手的饑民。
這是民國十九年,中原大戰剛剛結束,蔣介石雖然名義上統一了中國,但各地軍閥割據,天災人禍不斷。像康家這樣逃荒的農民,在四川境內數以萬計。
二
1931年,康家終于在成都北門外的貧民窟安頓下來。父親康延亭拉起了黃包車,母親王氏給富人家洗衣服。一家三口擠在一間不到十平米的窩棚里,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康小妹的童年記憶,是從撿破爛開始的。每天天不亮,她就背著小竹筐出門,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撿煤渣、廢紙、破布。運氣好的時候,能撿到富人家扔掉的剩飯剩菜,那就是一家人的美味。
“小妹,今天撿到什么了?”母親總是這樣問。
“娘,你看,半塊燒餅!”康小妹興奮地從懷里掏出用破布包著的食物,雖然已經沾滿了灰塵。
這樣的日子過了六年。1937年,康小妹七歲那年,命運給了這個家庭沉重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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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1937年7月,抗日戰爭全面爆發。雖然戰火還沒有燒到四川,但成都的物價已經開始飛漲。拉黃包車的父親收入銳減,洗衣服的母親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就在母親懷孕五個月時,保長上門催捐。當時的國民政府為了抗戰,加征各種捐稅。康家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交捐?
“沒錢?沒錢就用別的抵!”保長看著挺著大肚子的王氏,眼里露出淫邪的光。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康小妹后來不愿回憶。她只記得母親凄厲的哭喊聲,記得父親蹲在門口抱著頭一聲不吭,記得地上那一大灘刺眼的鮮血。
母親大出血死了,一尸兩命。父親康延亭受了刺激,開始抽大煙。他把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最后連窩棚的頂棚都拆了換煙土。
1938年,康小妹九歲。一天晚上,父親拉著她的手說:“小妹,爹對不起你。爹送你到一個好人家去,有飯吃,有衣穿。”
康小妹信了。她跟著父親來到成都春熙路附近的一戶大宅院。父親從管家手里接過十二塊大洋,在一張紙上按了手印,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張賣身契上寫著:“賣主康延亭,因家窮難以度日,自愿將女兒康小妹賣給劉鎮生為奴。小奴一身俱屬劉家,打罵處罰,婚喪嫁娶,老弱病死,概無權干涉。”
四
在劉公館,康小妹成了粗使丫鬟。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挑水、掃地、洗衣、做飯。稍有不慎,就會挨管家的鞭子。
有一次,劉家小姐丟了一支金簪,管家硬說是康小妹偷的。她被關進柴房,三天不給吃喝。后來金簪在小姐的梳妝盒里找到了,但沒人向她道歉。
“賤骨頭,就是欠打!”管家啐了一口。
1939年,康小妹十歲。因為一次莫須有的罪名,她被趕出了劉公館,流落街頭,成了小乞丐。
那年的成都冬天特別冷。康小妹蜷縮在城門洞里,身上只有一件破棉襖。她和其他乞丐搶食,從狗嘴里奪過別人扔掉的骨頭。有一次餓極了,她偷了包子鋪一個包子,被老板追著打了半條街。
1940年,轉機來了。康小妹在街頭賣唱時,被一個川戲班的班主看中。
“小姑娘嗓子不錯,跟我學戲吧。”潘班主說。
十一歲的康小妹進了戲班,開始學川戲。她聰明伶俐,又肯吃苦,很快就能登臺演出了。在成都春熙路的戲園子里,她漸漸有了點小名氣。
然而好景不長。1941年的一天晚上,潘班主喝醉了酒,闖進康小妹的房間。
“小妹,跟了班主,保你吃香喝辣……”
康小妹拼命反抗,用學來的功夫打傷了班主,連夜逃出了戲班。她又一次成了乞丐。
1942年,康小妹十二歲。一個自稱是她遠房姑姑的女人找到她:“小妹,姑姑給你找了個好人家,去當童養媳,總比討飯強。”
康小妹信了。她被帶到漁江縣(今屬重慶),賣給一個三十多歲、常年臥床不起的男人當童養媳。
那一年,她每天要給“丈夫”端屎端尿,還要干繁重的農活。那個癱瘓在床的男人心理扭曲,稍不順心就對康小妹又打又罵。她身上常年青一塊紫一塊,沒有一處好皮膚。
五
1943年,康小妹十三歲。她終于找到機會逃了出來,一路乞討回到成都。她想起在戲班時認識的一個張大姐,決定去找她幫忙。
張大姐收留了她幾天。一天,張大姐出門了,她母親對康小妹說:“小妹,你看你這身衣服破的,阿姨帶你去買件新衣服。”
康小妹高高興興地跟著去了。她們來到春熙路一棟氣派的宅院前,門楣上掛著“春熙院”的匾額。康小妹不識字,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一進門,一個胖女人迎上來,仔細打量康小妹:“嗯,模樣還行,就是瘦了點。”
張大姐的母親接過一沓錢,轉身就走。康小妹這才反應過來——她被賣了!賣給妓院了!
“不!我不干!”康小妹轉身要跑。
胖女人——老媽子蘇茂華——臉色一沉:“進了這個門,還想出去?給我打!”
幾個壯漢沖上來,把康小妹捆住手腳,嘴里塞上布塊,吊在樹上用鞭子抽打。鞭子像毒蛇一樣在她身上游走,破褲衩、夾襖都被抽爛了。康小妹疼得大汗淋漓,屎尿拉了一褲襠,最后昏死過去。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陰暗寒冷的小屋里。這是春熙院的“規矩”:新來的姑娘都要先挨一頓毒打,關幾天小黑屋,磨掉她們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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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春熙院是成都最高檔的妓院之一,來這里的嫖客非富即貴。但女孩子們們的生活,卻是人間地獄。
康小妹被改名為“蘇秋芝”,這是她在春熙院的藝名。老媽子用銀針在她胳膊上刺了這個名字,說是“免得你逃跑”。
她先跟著兩個當紅的女孩子們鳳仙和仙鶴“學藝”。所謂學藝,就是學習如何取悅男人: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甚至如何對男人暗送秋波。
在這里,康小妹目睹了女孩子們們的悲慘遭遇。
有一次,一個嫖客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硬讓一個叫秋香的女孩子們學狗把那痰舔著吃了。老媽子怕嫖客不給錢,把秋香往地上一按:“去,舔了!”
秋香捂著嘴在地上嘔吐,老媽子拿來蘸了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她身上。秋香發出一聲聲慘叫,不得不淌著眼淚像狗一樣慢慢往前爬……
幾個月后,老媽子開始逼迫十四歲的康小妹“梳頭”——破身接客。
康小妹佯裝允諾,她事先在臉上和身上涂上了辣椒水。嫖客的舌頭一碰到她的臉,立刻像被馬蜂蜇了一樣到處找涼茶漱口。
老媽子見事不好,找人將康小妹捆了起來,一頓毒打之后把她扔進了陰冷黑暗的地窖。
地窖里一片黑暗,成群的老鼠吱吱叫著在康素珍身上亂蹦亂跳。它們有的來舔她的臉,有的來咬她的腳趾,嚇得她哇哇大叫。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的嗓子叫啞了,肚里的食物也耗盡了,慢慢失去了知覺。
后來老媽子派人帶著水和食物來看她,無奈之下,康素珍屈服了。
老媽子帶著康素珍上街燙了頭發,又說要給她“補身子”,讓她喝了一大碗中藥。就是這一碗中藥,讓康素珍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七
康素珍的第一個客人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頭。不僅讓人作嘔,而且要求十分離奇。僅是這一晚,便讓她感受到無盡的折磨和痛苦。
從此以后,康素珍和其他姐妹一樣,出賣自己的身體,為老媽子掙來大把大把的錢。
她漸漸在春熙院有了名氣。因為她學過川戲,會唱會演,模樣又清秀,很快成了“紅姑娘”。嫖客們點名要她,老媽子把她當成了搖錢樹。
1945年,抗戰勝利。成都街頭鞭炮齊鳴,人們歡慶勝利。但妓院里的女孩子們,依然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這一年,康素珍十五歲。她已經“成熟”了,每天要接十幾個客人。老媽子有個習慣:每天晚上等嫖客走后,她會偷偷去每個房間敲地上的磚塊。
“這是干什么?”康素珍問鳳仙姐姐。
“檢查有沒有藏錢。”鳳仙苦笑,“老媽子怕我們私藏賞錢。”
女孩子們們接客得到的賞錢,要全部上交。如果被發現私藏,輕則毒打,重則關地窖。
八
1946年,國共內戰爆發。但在成都,美國大兵成了妓院的常客。
老媽子經過一番挑選,讓康素珍和鳳仙、仙鶴一起去“特等妓院”侍奉美國人。她弄來三條白色泡泡紗舞衣,還找專人教幾個姑娘跳洋舞、說外語。
大字不識一個的康素珍學會了簡單的外語:知道稱先生為“密斯特”,稱小姐為“密斯”。
經過三天的訓練,三個姑娘進了“特等妓院”。在那里,美國兵摟著姑娘作樂的同時,還要看姑娘的笑臉。如果哪個姑娘不笑或笑得勉強,他們就對其施以“笑刑”。
做法就是當眾扒光姑娘的衣服,綁在圈椅上,往姑娘手心里抹上蜂蜜和食鹽,然后牽來一只大山羊,讓它去舔姑娘的手心、腳心。姑娘忍不住癢,于是便大笑起來。
有些姑娘經不住長時間的大笑,當場悶死在圈椅上。
康素珍和鳳仙、仙鶴被隔離在三間木壁小房里,門口有警察守護,看著手表敲鑼。時間一到,就咣咣敲兩聲鑼,屋里的嫖客趕緊整衣騰房,新嫖客接著進。
她們每個人都被揉搓碾壓得要散架了,身上一陣陣絞痛。到了第七天,三人全部大出血,被抬進了醫院。
這次侍奉美國兵,三個姑娘差點送了命。而老媽子卻得到大批上級撥下來的美鈔和金條,春熙院還得了一塊“光榮愛國”的金字大匾,掛在大殿正門口顯眼的位置。
九
出院之后,仙鶴的身體一直沒有復原。后來因為想逃出妓院,仙鶴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慘死在地窖里。
鳳仙見到好姐妹的尸體急了,和老媽子動起手來,被打斷雙腿,疼得死去活來沒有人管,也追隨仙鶴而去。
兩個姐姐死得這么慘,康素珍更堅定了逃出去的想法。
因為會功夫,她打傷了老媽子派來監視她的小丫頭,在一個狂風暴雨之夜用鋸條鋸斷了大門的鐵環,成功逃脫。
那是1947年,康素珍十七歲。她以為逃出了火坑,卻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更悲慘的命運。
十
從成都春熙院逃出來后,康素珍又被人販子盯上了。
“姑娘,去寶雞吧,那邊有親戚能照顧你。”人販子花言巧語。
康素珍信了。她跟著人販子上了去寶雞的汽車。路上汽車出了毛病,還遇到土匪搶劫。好不容易到了寶雞,人販子轉手就把她賣給了中洲街的一家妓院。
在這里,她被改名為“田青娣”。
寶雞的妓院條件比成都差多了。嫖客多是過往的商販、士兵,粗魯野蠻。康素珍每天要接二十多個客人,累得連站都站不穩。
1948年,解放戰爭進入決戰階段。寶雞的妓院生意蕭條,老媽子又把康素珍轉賣到了蘭州。
在蘭州,她先后被賣到民悅里和云升里兩家妓院,名字也先后被改成“馬香玉”、“仇香玉”。
云升里是個三等妓院,條件很差。女孩子們們住的房間破舊簡陋,四壁被煙熏得黑一片黃一片,床單臟得看不出底色,上面還留有許多煙頭燒的窟窿。
如果哪個女孩子們接不到客,老媽子不光不給吃的,還要用鞭子抽打。
十一
1949年,蘭州快解放了,妓院的生意陷入蕭條。
有一天傍晚,來了一個打扮得斯斯文文的“客人”。他經過一番挑選,要康素珍陪他過夜。
到了房間里,康素珍驚訝地發現——“客人”竟然是個女的!
這位大姐告訴她,自己是共產黨員,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才喬裝打扮進了妓院。她給康素珍講了當前的局勢,又給她講了很多道理。
康素珍第一次知道了,她和那些苦難的姐妹同屬一個“階級”,她們快要被解放了。
這次經歷,讓康素珍看到了希望。她開始暗中團結妓院里的姐妹,準備反抗。
十二
1949年6月26日,康素珍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
傍晚時分,一個身材魁梧、年過半百的男子走進了云升里。他禿頭下一張四方大臉,瞇縫眼上架一副白色眼鏡,一身中山服筆挺挺,手拄一根文明棍。
這就是魏瘦鵬,曾是馮玉祥將軍的秘書。
魏瘦鵬仔細打量了妓院里的姑娘,最后選中了康素珍。
“就她吧。”魏瘦鵬對老媽子說。
老媽子開價三十塊銀元。魏瘦鵬沒有還價,當場付錢,簽了贖身合同。
康素珍簡直不敢相信。六年了,她在四家妓院里受盡折磨,今天終于有人來贖她了!
她只穿一身內衣,就被魏瘦鵬挽著手走出了妓院大門。回頭望去,那個困了她兩年的云升里,在暮色中像一座墳墓。
十三
走出妓院,康素珍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來蘭州雖已兩年多,可她就像籠中鳥兒,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魏瘦鵬租來一輛馬車,拉他們到了臥橋。市郊初夜,靜謐沁人,天上星星閃爍,地上燈火萬點。
瘦鵬拉康素珍來到“行人止步”的古橋邊,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黑暗中透出一縷沉思,一臉莊重:
“香玉(康素珍的妓名),蘭州很快要解放啦,我們的新生活也從今天開始。為了堂堂正正做人,希望你從今隱姓埋名,再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對于我倆的結合嘛——唔,你就說你爸是個商人,來蘭州經商賠了錢,絕望自殺。你舉目無親,經人介紹,我們才結的婚。”
“當平民百姓,要艱苦樸素,以此為美德;待人接物,既珍重自己,又珍愛別人。因此,我送你一個新名——康素珍。”
康素珍!她反復念著這個名字,眼淚奪眶而出。六年了,她有過四個妓名:蘇秋芝、田青娣、馬香玉、仇香玉。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屈辱的歷史。
今天,她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干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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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魏瘦鵬比康素珍大三十八歲。在旁人看來,這樁婚姻很不般配。但對康素珍來說,魏瘦鵬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是個不合格的妻子。”康素珍后來回憶,“從良了,要學會過平民的日子。”
她確實不會做家務。在妓院里,她學的是如何取悅男人,如何唱歌跳舞,如何說奉承話。但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這些家常事,她一竅不通。
魏瘦鵬沒有嫌棄她。他耐心地教她:怎么生火,怎么和面,怎么縫扣子。
“慢慢來,不著急。”魏瘦鵬總是這樣說。
1949年8月,蘭州解放。康素珍和魏瘦鵬真正開始了新生活。她不用再擔心被賣來賣去,不用再忍受老媽子的鞭打,不用再強顏歡笑侍奉那些惡心的男人。
但她心里始終有個疙瘩:那碗絕育的中藥,讓她永遠不能生孩子。
“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生兒育女。”康素珍哭著對魏瘦鵬說。
魏瘦鵬拍拍她的肩:“沒關系,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十五
1957年,魏瘦鵬帶著康素珍回到河北老家——束鹿縣(今辛集市)。
在這里,康素珍過上了真正的平民生活。她學會了種菜、養雞,和鄰居們相處融洽。沒人知道她的過去,大家都叫她“魏大嫂”。
但她心里始終放不下那些死去的姐妹:仙鶴、鳳仙、秋香……還有無數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姑娘。
“我要把姐妹們的苦難告訴人們,把悲慘遭遇公諸于眾,為姐妹們申冤。”康素珍立下誓言。
她開始寫回憶錄。但沒上過學,識字不多,寫起來很吃力。她就一邊查字典,一邊寫,常常寫到深夜。
魏瘦鵬支持她:“寫吧,讓后人知道舊社會有多黑暗。”
十六
1985年,康素珍認識了辛集市的業余文學愛好者王延年。
王延年是個草根作家,有創作實力。康素珍看了他寫的作品,決定把自己的故事托付給他。
“王老師,我想請你幫我寫本書。”康素珍說,“把我這一生的經歷寫出來,讓后人知道舊社會的女孩子們有多慘。”
王延年答應了。他根據康素珍的口述,主筆了長篇小說《青樓恨》和《青樓恨續集》,1985年出版。
但這還不是康素珍想要的全集。她希望王延年能把她全部的人生都寫出來。
1996年冬,康素珍病重。臨終前,她將王延年邀到病榻前,交出一些從未顯露過的照片,又將她的全部人生含淚口述。
不久,康素珍飲恨去世,葬于河北辛集郭西村麥地。
十七
康素珍去世后,王延年懷著對她的懷念,多方查閱史料,艱難創作。
2002年,他完成了五十六萬字的長篇小說《風塵淚》,由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
2004年,康素珍的丈夫魏瘦鵬(資料中又稱賈懷起)又委托王延年續寫康的后半生。
2007年,王延年完成了寫康后半生的《紅塵祭》。
2008年11月,中國華僑出版社將這兩部作品合并,出版了六十六萬六千多字的全集《青樓書》。
至此,康素珍的遺愿終于實現。她的血淚人生,被永遠記錄在了這部厚重的著作中。
尾聲:歷史的見證
康素珍的一生,跨越了民國最動蕩的時期:從1930年的饑荒,到抗日戰爭,再到解放戰爭。
她從一個貧苦農民的女兒,到丫鬟、乞丐、戲子、童養媳,最后淪為女孩子們,在成都、寶雞、蘭州四家妓院里受盡六年折磨。
她是舊中國千千萬萬被迫賣身的婦女的縮影。她的故事,揭露了民國時期妓院的黑暗內幕:老媽子的殘忍虐待,嫖客的野蠻行徑,女孩子們們的非人生活。
但康素珍又是幸運的。她在蘭州解放前夕被贖身從良,迎來了新生活。晚年,她勇敢地站出來,口述自己的經歷,為那些死去的姐妹申冤。
今天,當我們翻開《青樓書》,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女孩子們的悲慘人生,更是一個時代的黑暗面。康素珍用她的血淚,為我們留下了珍貴的歷史見證。
她的故事提醒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是無數像康素珍這樣的苦難者用血淚換來的。我們應該珍惜,更應該銘記歷史,不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康素珍,這個從舊社會火坑里爬出來的女子,最終用筆完成了對自己的救贖,也為歷史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主要參考資料:《青樓恨》、康素珍口述資料及相關歷史文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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