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午休時間,你發現整個三月中午都趴在工位午睡,每天死氣沉沉的同事,在清明節之后突然榮光煥發,不僅每天看著心情變好了不少,還時不時看著手機捂著嘴——從身體的顫抖程度上來看,ta應該憋笑憋得很辛苦。
放心,你親愛的“上班搭子”不是跟大帥哥/美女談上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戀愛,也沒有瞞著你跳去了薪資漲幅50%的大廠崗位,更沒有接到家里要ta回去繼承百億家產的電話,ta大概率只是在清明假期花了三天看浪姐。
如果你還在沉浸在春天淡淡的憂郁中,如果你每天因為“AI預計能取代xx崗位”的社媒消息而倍感焦慮,那這一季的浪姐絕對能讓你一掃陰霾,重拾快樂,“精神穩定”地過到美好的五一小長假。
一、浪姐,爆改歡樂喜劇人
對各種綜藝節目只有三分鐘熱度的你可能會疑惑,都2026年了,怎么還有人在追浪姐?但這一季浪姐的聲勢絕對比你想象中大得多。今年剛剛播到第一次公演的浪姐在抖音話題下播放量就已經超過了2023年浪姐整季的播放量,達到了將近60億[1],而直播當晚的微博文娛熱搜更是基本上看不見其他節目的影子。
不過,這一季浪姐能夠這么火爆,既不是因為像2020年它橫空出世時那樣,讓觀眾第一次看到一群三四十歲接近中年的女星們竟然真的像女團一樣認真搞唱跳而感到無比意外和期待;也不是因為像2022年那樣,依靠王心凌浪姐初舞臺一首《愛你》的青春“回憶殺”吸引觀眾,而僅僅是因為,這屆浪姐實在太好笑了——好笑到完全可以填補上半年沒有脫口秀大會或者喜人奇妙夜之類喜劇節目的缺憾:
在這里,你能看到,大唱電音版《我在草原望北京》把初舞臺變成廣場舞現場的烏蘭圖雅;說觀眾掌聲不停自己側手翻不停,在舞臺上化身風火輪一直翻跟頭的張慧雯;為了復刻《甄嬛傳》安陵容冰嬉名場面在舞臺上轉圈把自己轉沒氣的陶昕然;在評委席上直接打開手機問豆包孫怡這屆奪冠概率有多少的瞿穎;還有無數唱歌跑調走音、氣虛氣短以及為了掩蓋自己跑調漏氣選擇開墊音,結果唱歌節奏和伴奏沒卡上,直接在舞臺上變成“二重唱”的女明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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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姐一公播出時,微博熱搜文娛榜前十占十的含金量
這些甚至還只是搞笑的前菜,當你看到在歌手上靠民族風淘汰掉衛蘭、馬嘉祺的者來女在組隊環節邀請每位隊長跟她互唱“原生態”山歌,對著烏蘭圖雅大唱“媽媽媽媽”,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烏蘭圖雅答應了一聲“誒”的時候,你真的很難一直保持嘴角水平。
當你看到中國冬奧會歷史上獲得金牌最多、在短道速滑界被無數粉絲稱為霸氣“濛主”的王濛在小考現場一邊比心翹腿一邊夾著嗓子唱:“把你的喜歡每一天復習兩邊”,而她的隊友李小冉幾乎一整場都在忘詞跑調破音時,就會明白為什么短短幾天時間這個視頻就能名列史詩級抗抑郁舞臺的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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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姐有點像你從KTV出來上廁所路過隔壁包廂時傳來的動靜/小紅書博主@田心寶魚
除了喜劇效果豐富,實時直播的浪姐也完美詮釋了“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這句至理名言。
畢竟當其他季浪姐的初見面環節都還在溫文爾雅地自我介紹,小心翼翼地破冰時,這季浪姐的初見面就已經嘈雜得像菜市場,姐姐和她們的“送考人"(但沒人知道為什么要有送考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尬聊,直播鏡頭甚至不知道切誰好。而因為不知道誰的麥會被突然收進直播里,嘉賓們還口出了不少狂言:“我唯一一次上臺唱歌是假唱”、“我不評價免得別人又說我耍大牌”……
如此混亂場面持續了整整四個半小時,硬控了明星和屏幕前的觀眾一整晚,到最后筋疲力盡想“下班”的明星們卻發現直播現場的門鎖了誰都出不去,直接從浪姐變成密室逃脫。
更不用說,浪姐初舞臺的最后還貢獻了你很難在其他綜藝節目中看見的“冥場面”——由于不滿最后的淘汰人選,全場觀眾在現場大喊“黑幕”,最后逼得節目組直接取消了當晚的淘汰環節,宣布所有姐姐“全部晉級”。
而上述的所有喜劇和鬧劇全都發生在過去的短短一周內,這讓一生愛湊熱鬧的中國人怎么能忍住不去追這一季的浪姐。
二、直播,為什么就那么好看
當然,這一季浪姐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熱度,也離不開它的節目形式,直播。
每當一檔節目熱度下滑,湖南衛視就會掏出直播這個萬能法寶讓節目起死回生:2024年,停播三年的《歌手》依靠直播這個形式火爆了一整個夏天,全中國都在討論那英“5旬老太守國門”,2025年單依純一首《珠玉》一首《李白》讓人切實感受到00后的想法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看著合作品牌商越來越少,合作了5季的冠名贊助商跑路的浪姐[2],湖南衛視果斷選擇了《歌手》翻紅的路線:不管唱得如何,跳得如何,先把直播抬上來再說。結果直播這個形式的確也屢試屢靈,吸引了眾多開年來文娛生活異常無聊的人們的目光。
為什么直播能有如此大的魔力?
荷蘭的一項研究對比了人們在觀看直播和錄播演唱會時的感受發現,直播能給人帶來更高的愉悅度和社交臨場感[3]。什么是社交臨場感?簡單來說,就是“天涯若比鄰”[3]。研究認為,這種差異與直播的實時性以及觀眾能否即時參與互動有關[3]。另一項美國的研究也認為,直播相比于錄播有著更高的即時互動水平,而這能夠加強觀眾體驗的真實性和進一步尋求信息的意圖[4]。
當你在屏幕前為明明唱跳都很好但演出票數卻很低的姐姐打抱不平,點開微博發現#浪姐黑幕被刷上熱搜,論壇里網友一水的“憑什么”、“離譜”,現場觀眾也在喊黑幕時,你很難不投入其中并跟網友一起尋找節目組疑似做票的各種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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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多人、低彩排或無彩排的直播,對協同、流程和臨場應變要求極高/圖蟲創意
當然,除了即時性,直播的另一個特點則是不確定程度很高,這也是促使人們觀看直播的重要原因。
這在各種競技賽事直播中體現得最為明顯,畢竟當你熬夜在看世界杯比賽的時候,雖然也會期待雙方的精彩對決,但最讓你掛念的一定是你支持的主隊今晚能不能獲勝晉級。
瑞士和英國的兩項研究分別分析了英超聯賽和溫網直播時的電視觀眾數據,發現懸念(下一刻比賽會如何變化)和驚喜(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了當前的賽況)是吸引觀眾觀看直播的兩大原因[5][6]。
這也就是為什么《歌手》節目里的所有表演要叫“競演舞臺”,并且在直播后要設置各種復雜的流程(“張榜/揭榜/襲榜”)來保證每一場演出都可能會有人被淘汰。這不是湖南衛視“凡事都要跟人比”的“中式血統”發作了,純粹是比賽的形式能吸引更多觀眾。
顯然,浪姐的直播也學到了這一精髓,一公舞臺最終的隊長PK環節,當發揮更好的孫怡“爆冷”輸給唱歌氣息都不穩的闞清子,導致同組人氣最低的趙子琪淘汰而哭到崩潰時,一時間彈幕上鋪滿了問號,豆瓣小組直接因為發帖過多卡住。無論是驚喜還是驚嚇,直播總是能讓觀眾真情實感地投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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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觀眾來說,競技體育最大的魅力就在于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賽中/圖蟲創意
當然,如果你并不想為綜藝節目投入太多感情,只想單純地看樂子的話,直播無疑也是最佳形式。
雖然直播節目也會通過現場調度、場景腳本和流程設置的方式讓節目盡量在節目組的掌握之中[7],但相較于可以通過后期剪輯來塑造人物故事線,讓觀眾們將目光聚集到節目組希望觀眾們關注的人物和事件上的錄播節目[8],直播無疑給觀眾提供了更多自主解讀人物的自由。
在一公直播結束后,除了表演舞臺和淘汰人選,王濛在后臺生悶氣不愿起立鼓掌的直播畫面也被網友們拿出來反復討論,認為這是身為運動員的王濛同樣覺得節目組在舞臺評比時存在黑幕,所以在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對節目組的不滿。
而這種對節目產生負面影響的畫面幾乎不會存在在錄播節目中。有網友發現在浪姐一公的回放中就將淘汰時維妮娜質疑節目組“我不知道這個舞臺上的評分標準到底是什么”的片段直接剪掉。
這可能也是大多數觀眾寧愿不和朋友聚會逛街,也要把寶貴的周六晚上空出來守在屏幕前看浪姐直播,而不是之后再看回放的原因。
三、浪姐,失去初心了,嗎?
直播在給浪姐帶來久違的熱度同時,也為它帶來了不少的爭議。頻繁的車禍現場也受到不少嚴格要求的觀眾的責難:“這種水平的舞臺是怎么能播出的?”,“一點實力都沒有完全是一場鬧劇”,“浪姐本意是為了展示30+姐姐的魅力,現在已經忘記初心了”……
然而,舞臺表演的瑕疵實際上是節目組為了直播做出的必要取舍。
直播意味著節目整體制作時間的壓縮,不像《歌手》只有每周五的定時直播,浪姐“舞臺+真人秀”的節目模式,讓它需要提供更多的視頻物料。芒果TV的節目播出表顯示四月份浪姐每周至少有四天會有視頻上線,初見面、初舞臺、選歌組隊、一公小考這幾個環節甚至壓縮在六天時間全部播出。
如此緊密的播出安排,不僅讓姐姐們的舞臺訓練時間被嚴重壓縮,也讓節目組幾乎沒有后期剪輯、修音的時間。這才有了一公小考的“母帶級”視頻和每組姐姐都在忘詞跑調即興發揮的幼兒園級舞臺表演。
如果你足夠細心,你就會發現節目組為了讓正式的公演舞臺不要過于災難,影響觀眾的觀看體驗,悄悄將初舞臺時的“全開麥”標識換成了一公時的“LIVE”,不少唱跳舞臺都開了很大的墊音甚至直接放“預錄”(也就是唱歌和跳舞分離,現場放之前錄制完畢的唱歌版本,舞蹈則是現場跳),來掩蓋表演時的破音忘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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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4月2-7日播出的浪姐視頻總時長就高達18個小時,全看下來比上班還累/圖蟲創意
雖然現在節目的車禍現場已經有這么多,每個姐姐表演時總有一種“命很苦”的感覺,我依然贊成浪姐做直播。
如果你是浪姐的忠實觀眾,你應該會清楚,之所以這一季的舞臺表演顯得格外車禍,并不是因為這一季的姐姐不夠努力或者實力不行,而僅僅是因為直播無法修音了。
回顧以前的浪姐,實際上姐姐唱歌難聽、跳舞不協調的公演現場數不勝數:韓雪在浪5《下雨天》舞臺用氣泡音演唱的“魚要多大~”,浪2張柏芝的“慢嘴港味rap”和四人跳舞她一人站樁的《理所當然》,浪6王珞丹和祝緒丹聽上去好像要打一架的深情雙人對唱《Letting go》,浪6《免我蹉跎苦》唱歌舞蹈全方位擺爛的陳德容……
這些“冥場面”還是后期修音過的結果,要是直播,災難程度絕對能跟這一季一聽就讓人爆笑的《心愿便利貼》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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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真的把歌唱好,需要長期、科學、系統的聲樂訓練/圖蟲創意
浪姐甚至比《歌手》更適合直播這個形式。跟《歌手》相比,浪姐的競爭烈度和壓力都要低很多,在《歌手》上楊丞琳一首《帶我走》發揮不佳,不僅被網友大規模批評,更直接影響了她后續巡演的票房,讓無數歌手在選曲和表演時都變得異常保守。而在浪姐上跑調、破音,大家最多笑一笑,并不會過多責難。
畢竟觀眾們都知道大部分姐姐其實都是來跨界挑戰自己,自己本身就不擅長唱歌或跳舞,大家看浪姐的初衷也并不是要欣賞堪比愛豆的舞臺表演,而是看姐姐之間在訓練時產生的情誼以及她們時如何挑戰、突破自己的。
這些吸引人觀看浪姐的“內核”,并不會因為是直播就突然消失。
當一句英文不會,歌詞甚至要用中文注音的烏蘭圖雅在舞臺上完成一整首《Just Like Fire》的唱跳表演的時候,當所有姐姐看到舞臺小片中法官駁回了江語晨前夫想跟江語晨搶奪孩子撫養權的訴訟申請而一起鼓掌歡呼的時候,你會突然覺得這個時而讓你開懷大笑,時而讓你怒罵節目組“不做人”的浪姐,還挺有看頭的。
而直播無疑讓這個之前總是被“做票”、“皇族”、“劇本”疑云圍繞的浪姐,多出幾分未知的色彩。
比起知道誰奪冠誰淘汰,因直播而產生的種種表演的瑕疵和情感的縫隙,無疑才是這季浪姐吸引觀眾的關鍵。就像者來女說的,瑕疵真的很性感。
參考文獻:
[1] 抖音話題榜(2026-04-14).乘風2026.
[2] 北京商報.(2026-04-08).《浪姐7》不再“金典” 到底是誰意難平.
[3] Kulla, S. T., Sungur, H., & Sumter, S. R. (2024). The role of social presence in live and recorded concert viewing: Effects on enjoyment and emotional well-being.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Reports,14, 100409.
[4] Ang, T., Wei, S., & Anaza, N. A. (2018). Livestreaming vs pre-recorded: How social viewing strategies impact consumers’ viewing experiences and behavioral intentions.European Journal of Marketing,52(9-10), 2075-2104.
[5] Bizzozero, P., Flepp, R., & Franck, E. (2016). The importance of suspense and surprise in entertainment demand: Evidence from Wimbledon.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130, 47-63.
[6] Buraimo, B., Forrest, D., McHale, I. G., & Tena, J. D. D. (2020). Unscripted drama: Soccer audience response to suspense, surprise, and shock.Economic Inquiry,58(2), 881-896.
[7] Ytreberg, E. (2006). Premeditations of performance in recent live television: a scripting approach to media production studies.European Journal of Cultural Studies,9(4), 421-440.
[8] Mast, J. (2016). Negotiating the ‘real’in ‘reality shows’: production side discourses between deconstruction and reconstruction.Media, Culture & Society,38(6), 901-9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