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掃墓曾是中國人的頭等大事

今日清明。

說起清明，它其實是二十四節氣之一。當然和節氣相比，清明更加重要的身份是節日，它是祭祖和掃墓的日子。

對于中國人來說，祭祖可能是社會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這是一項傳統，而在這種傳統里，中國人把彼此、把自己和祖先、把過去和未來連接在一起。

對于如今生活在北方城市里的人們來說，掃墓已經變成了一個簡單的活動，也就是去父母或祖父母的墳前掃掃墓，燒燒紙，祭拜一番，可能清晨出門，中午之前就回來了。

但是在南方，祭祀可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宗廟祠堂，往往一個大家族的祖先都供奉在一個祠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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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固定的節日，比方說清明節，宗族成員就會來祠堂祭祀祖先，這里面還有一套嚴格的儀式，而這些儀式，甚至能追溯到先秦時期。

最近看學者林楚方的文章，介紹了中國人的宗族制度，而這套制度運行的一個核心安排，就是祭祀祖先。

據說在周代，為了政權穩固，周天子做出了兩項制度安排，一項是嫡長子繼承制，顧名思義，這王位已經有了固定人選，大家誰也別爭了。

而另一項制度安排就是分封制，周天子把其他兒子分封到各地建立諸侯國。

但是這兩項制度安排有個問題，就是傳了幾代之后，天子和諸侯之間的血緣關系就越來越疏遠。用我們民間的話說就是“出五服了”。

那么怎么保證諸侯不會對天子離心離德呢？

于是就有了第三項制度安排，每逢重大節日，諸侯就要拖家帶口來到都城，按照輩分排好了尊卑等級，大家在天子的率領下，祭祀祖先。

祭祖解決了兩個需求，一個是重新確認天子的領導地位，另一個就是喚醒大家對共同血緣的記憶，提升凝聚力。

通俗地講，就是大家都是親戚，要常走動，認識認識。

所謂上行下效，周朝設計的這一套制度安排最終就進入了民間，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共同體。

在古代，有皇權不下縣的說法，而頂替皇權發揮基層組織作用的，就是宗族。

誰家有婚喪嫁娶，大家伙湊份子，誰家出了讀書苗子，大家伙幫忙支持他脫產讀書。

當然，讀書人要是功成名就，也要反哺鄉里，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官員們致仕退休，也會回到鄉間，成為族老鄉紳。

這也是皇權不下縣的原因之一，地方上的鄉紳，沒準幾年前還是內閣大學士，你一個縣官管得了嗎？

同樣，宗族里要是出了糾紛，也由宗族自己調解，官方不插手。甚至于地方上的水利、橋梁、祠堂的修繕，也都由宗族負責。

在古代窮困的社會里，人們靠著宗族的幫襯與互助生存。而隨著宗族的開枝散葉，這張關系網會不斷蔓延。

古代的所謂徽商、晉商，其實背后都有宗族在支撐。閩南一帶的華人在東南亞討生活，相比于契約合同，他們更加信賴宗族關系。因為一旦某個人失信，他將在整個宗族里失去立足之地。

同樣對于個人來說，最大的懲罰莫過于逐出族譜。這意味著你將失去所有的人際關系。

了解了宗族對于中國人社會生活的重大意義，就能明白為什么祭祀祖先是中國人的頭等大事。人們在祭祀活動中提升了對家族的歸屬感，也提升了宗族的凝聚力。

而隨著宗族成員走出故鄉，在四處開枝散葉，宗族又該如何保持凝聚力呢？中國人發明了族譜以及同名字來標記輩分。

在中國人的名字中，中間那個字往往代表了你在族里的輩分。最典型的就是孔孟兩個姓氏，我們常見的慶、繁、祥、令都代表他們的輩分。

這樣兩個同姓人相遇了，一查族譜就知道是不是本家，再看名字里那個代表輩分的字，就大概知道長幼尊卑。

當然，到了現代社會，宗廟祠堂或者成了古跡，或者淹沒于荒草。大多數家庭的族譜也都散佚了。人們的名字起的也越發隨心所欲。

古老的宗族傳統、熟人社會，正在被現代的核心家庭和陌生人社會所取代。

或許，現代人在擺脫了封建枷鎖獲得自由的同時，也失掉了宗族所帶來的穩定和安全感。

而古老的習俗，如今只能在零星的節日里偶爾讓我們瞥見其往日的榮光。

然而無可否認的是，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組織，讓中國變成了一個家國同構的超穩定社會，一直延續了3000年。

某種意義上來說，宗族塑造了“中國人”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