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笛音樂節零元購，讓我想起索馬里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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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南陽迷笛音樂節觀眾財物被老鄉拿走這件事，網上的輿論走向有些出乎意料。

有稱贊老鄉搖滾的，有開地圖炮的。譴責的聲音完全被起哄的聲音淹沒。

一位網友留言說：“美國是全世界搖滾朋克最發達的國家，而美國也是零元購最發達的國家，所以搖滾要發達必須要有零元購。南陽人民為了辦好這次迷笛音樂節，用零元購來營造一種美式自由氛圍。”

盡管這位網友是在調侃，但他也說出了一個道理：沒必要開地圖炮，這種事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發生。

這類哄搶事件，我們隔三差五就會在新聞里看到。

比如去年一個新聞：95后女子回鄉投資100多萬在武漢承包農田種南瓜，發視頻哭訴稱附近老人組團偷南瓜。短短幾天損失南瓜近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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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前年一個新聞：一個叫馬馳的年輕人在河北廊坊某村承包了900畝地種植花生，可是到了年末花生要成熟時，也遭到了當地村民的哄搶。

而且那幫搶花生的人說自己是來“撿花生”的、“沒偷沒搶”。是不是和迷笛音樂節搬帳篷的人很像？聽說沒人要了自己才拿走。

這幾個事件從性質上看是一樣的，區別呢就在于案值。哄搶南瓜和花生的案值太小，當地派出所真拿他們沒什么辦法。

不過這一回哄搶音樂節的案值可不小，筆記本電腦、單反相機價格都上萬了。老鄉們真有可能付出代價。

這種事情多了，讓人不免發出疑問，這些人為啥就敢公然哄搶他人財物？他們不懂法律嗎？

這就讓我想起了索馬里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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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馬里海盜大家應該都不陌生，出沒于亞丁灣，搶劫各國船只。你同樣可能會問，他們怎么就這么猛呢？都不顧國際法嗎？

因為對索馬里人來說，約束他們的從來都不是國際通行的法律法規，而是索馬里的傳統部落法律。

而在傳統部落法律看來，公海上船只的船員和雇主都是法外之人，不受部落法律保護，劫掠他們并沒有什么心理負擔。

那些盜搶他人財物的村民，在規模和殘酷程度上自然無法和索馬里海盜相提并論，但是在心態上卻非常類似。

這就是一種前現代社會的行為模式，社會學家費孝通用四個字來形容這種行為模式，叫做“差序格局”。

對于差序格局，有一個特別形象的比喻：把一塊石頭丟進水里，水面上就會蕩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越往外，漣漪的圈越大，波紋越淺。

這塊石頭就是每個人自己，而那一圈一圈的漣漪就是圍繞每個人形成的一層一層社會關系。

與一個人越近的圈層，跟他的關系就越緊密。最里面一圈自然是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再往外一圈是家族親戚，再往外一圈是鄉親熟人，最外面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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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形成了有等級差別的倫理關系，越親近的人，彼此之間的倫理義務就越強，這就是所謂的親疏有別。而對于陌生人的闖入者，人們會表現得冷漠、警惕甚至是敵意。

那么對于老鄉們來說，無論是外來的投資者，還是來參加音樂節的樂迷，都是陌生人。他們與當地人毫無關聯，卻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而且你帶來的財富也沒有讓村民們受益。

那么對于這樣的外來者，村子里熟人社會的約束力是不起作用的，哄搶外來者的財物，村民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他們只需要考慮法律的風險問題就行了。

甚至文化水平不高的人連這一點都不考慮。你沒看老鄉們被抓之后都是一副不懂法或是假裝不懂法的樣子?

而來自大城市的年輕人，顯然不理解這種鄉村里的前現代文明，他們以為東西放在帳篷里就不會有人動。他們是帶著來自城市里的經驗貿然闖進了鄉村社會。

這就像一艘來自文明世界的船只駛進了索馬里海盜橫行的海域。所以這些哄搶行為背后，隱藏著文明的沖突。

這并非夸大其詞，這種差序格局甚至可能成為了犯罪的保護傘。

導演李楊有一部電影叫《盲山》，講述的是一個女大學生被拐賣到鄉下，結果在她試圖逃亡的過程中，整個村子的人都在阻止她逃走。對于這個村子的村民來說，她這個陌生人只是買來的財產，不算是人。

還有一部禁毒的電視劇叫《破冰行動》，里面有一個村子都是販毒窩點，村里幾乎所有人都參與販毒或保護毒販，甚至不惜對抗警方。他們不知道這是違法犯罪嗎？知道，但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法則，一套基于宗族血緣的生存法則。他們更害怕的是被宗族踢出祠堂。

這種傳統社會的生存法則，自然也有傳統的解決之道。比如拜碼頭。也就是所謂的“強龍不壓地頭蛇”。

從古到今，每一個鄉村都有他的話事人，或許是村子里大姓家族的族長，或許是有功名的鄉紳。大家族的族長背后人多勢眾，有功名的鄉紳背后有權力背書。

他們維持著鄉村的秩序，定紛止爭。這種封閉的基層權力，甚至連地方官府都難以插手。外來人如果想與一個村子打交道，就需要拜訪、搞定這些話事人，搞定他們，做事自然暢通無阻。

去年有一部電視劇叫《警察榮譽》，其中就有兩個村子村民發生沖突的情節，派出所也拿他們沒辦法，只好去找各個村子的“話事人”出面解決問題。

所以想要到鄉村大展拳腳的創業者和向往田園生活的中產階級，千萬留個心眼。

要么選擇自己的家鄉投資或生活，鄉里鄉親都是熟人，那你是創業是生活問題都不大。

要么你得先拜碼頭，跟當地真正的話事人搞好關系，他能夠幫你約束住老鄉的行為。

要么你得給老鄉帶去利益，只有他們在你這里有了利益，他們才能夠維護你的利益。

當然這些顯然不適合現代社會，現代社會終究還是要講法制，以法律替代鄉村的差序格局。

而且“零元購”這種事，不管發生在什么地方，都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