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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一代人當中最聰明、最有前途的人都經不起誘惑而從事了銀行業的工作,尤其是交易類的工作,他們都希望通過接受智力上的高度挑戰而創造巨額財富,同時也獲得巨額經濟回報,但他們真的受到了嚴重的誤導。
——《金融煉金術的終結:貨幣、銀行與全球經濟的未來》
洪偌馨、伊蕾/文
葉明沒想到,自己發了一個找投行實習的帖子,回復竟然全是「勸退」。
「過來人」們一半在抱怨市場的蕭條——裁員、降薪、沒有轉正名額,一半在質疑他的資格——即便是實習,頭部券商的門檻也是「清北復交」,一條提供「金融小黑工」實習的帖子下面,竟吸引來了不少常春藤名校的競爭者們。(注:「金融小黑工」一般是指沒有人力編制、沒有薪資和實習證明,也不會被轉成正式工的實習生)。
這和葉明剛上大學時的憧憬大相徑庭。
彼時,志愿填報專家張雪峰的勸退觀點還未走紅于網絡,作為一個頭部985的碩士,如果沿著學長學姐們的腳步,應該積攢幾段「漂亮」的實習經歷,然后在畢業時順利轉正,或者拿到一個頭部投行的offer,過上電視劇里金融精英的生活。
然而,隨著又一個「史上最難」畢業季的到來,金融行業似乎陷入了一個詭異的怪圈,一面是金融行業的學歷「內卷」不斷加劇,另一面是金融業正在失去「光環」,無論是銀行的「金飯碗」,還是券商、基金的「高薪酬」都在漸漸成為歷史。
其實,這兩者都是現實,只不過是金融就業「供需矛盾」的一體兩面。
(一)
在前幾年中國金融業高歌猛進之時,像葉明一樣抱著「精英夢」選擇金融、財經類專業的學生比比皆是。
根據《中國教育統計年鑒》公布的數據來看,2018-2020年,財經大類畢業生的規模分別為101.07萬、102.18萬和107.01萬(注:包括專科、本科及研究生),是所有專業分類中規模最大、競爭最激烈的賽道。
與此同時,根據全球大型招聘平臺領英(LinkedIn)的《2024中國留學生歸國求職洞察報告》,2023年畢業的中國留學生中,金融學是占比最高的專業之一,與之相對應的,「金融服務&保險」同樣是留學生回國求職最熱門的賽道之一,占比超過30%,僅次于互聯網行業。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國內外市場環境的變化,2023年有84%的留學生畢業后首選回國發展,而在2022年這一比例僅為32%。
水漲船高,在供給端「井噴」的背景之下,作為金融行業求職「敲門磚」的學歷「水位」本就在持續上漲。
以中信證券為例,從2016年到2023年,其員工中教育程度為碩士的占比從27%攀升至43%,本科及以下的學歷占比從72%縮減至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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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證券2016年和2023年員工教育程度分布)
與此同時,隨著AI技術等對于人工的替代,以及金融行業下行周期的到來,在「需求端」,金融行業的員工規模卻在持續收縮。
以投行業務為例,僅以2024年一季度,A股發行節奏明顯放緩,31家公司實現首發上市,合計募資約220億人民幣,分別較上年同期減少64%和77%,80家公司IPO終止(撤回),同比增長超過70%。
隨著業務收縮,一些非頭部的券商不僅沒有HC(注:HC即Headcount,指代崗位),更是在加緊「裁員」。
葉明也試圖從學長學姐那里獲得一些實習機會,但他得到的反饋是,非頭部的投行現在業務很難做,公司更加偏愛一些「有資源」的實習生。否則,大概率也只能做一些dirty work,很難接觸到業務核心、積累經驗。
自帶資源,現在這幾乎已經成為金融就業的一項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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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更為直觀的數據是,2022年,在中國證券業協會登記的從業人員數量一度高達37.95萬人,而根據截止到最新數據,根據協會官網,這一數據已不足35萬人,換言之,在不到兩年時間里從業人員數量縮減約3萬人。
銀行業也是如此,以國內員工數量領先的工行和農行為例,根據年報,從2016年到2023年,兩家銀行的員工規模分別減少了4.25萬人和4.57萬人,兩家銀行平均每年員工凈流出數量均超過6000人。
在「供」大于「求」的市場環境之下,「內卷」是一種必然。
領英在報告中提到,相較于2022年,留學生預期的中等薪資水平,8-12K月薪預期的比例從20%增長到31%,12-18K從22%增至33%;而預期的高新水平18-25K和超過25K月薪的比例分別降至13%和15%。
(二)
不可否認,金融行業一度是「頂級院校」畢業生們的就業首選。
以北大為例,金融行業都曾經是應屆畢業生就業流向占比最高的行業,尤其備受碩士畢業生們的青睞。但從前兩年開始,無論是本科、碩士還是博士,選擇金融行業就業的北大畢業生都在持續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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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北京大學流向金融行業的應屆畢業生占比在2014年達到34.1%登頂,且連續霸榜四年。
數據顯示,2014年,工商銀行和建設銀行簽約數量分別達到86名和66名,位列北大應屆畢業生「最大雇主」前兩名。2015年和2016年,分別有10家和8家金融機構簽約數量超過20名,僅這些機構兩年簽約北大應屆畢業生數量就達到580名。
清華大學原副校長施一公也在2014年撰文指出,清華70%至80%的高考狀元去哪兒了?去了經濟管理學院。連我最好的學生,我最想培養的學生都告訴我說:「老板,我想去金融公司。」
但從2017年開始,流向金融行業的北大應屆畢業生開始占比不斷下滑,到2020年已滑落至第三名且跌破20%。
金融行業具有如此具有吸引力,其背后的原因并不難理解,它在大眾的認知中一直是高薪、體面的代名詞。然而,眼下的畢業生們即便是在履歷「內卷」中突出重圍,行業的「紅利期」也已不在。
在2023年報季過后,包括銀行、券商、公募基金在內的「降薪」新聞不斷沖上熱搜。
以券商為例,2023年,51家上市券商中已經沒有任何一家人均薪酬超過百萬,宣告了一個輝煌時代的結束。根據東方財富Choice數據,中金公司員工人均薪酬由2021年的116萬下降至2023年的70萬,中信證券則由95萬下降至80萬。
公募基金行業更是在「限薪」傳聞、行業費改與規模承壓的三重壓力之下,進入薪酬調整的「陣痛期」。數據顯示,2023年基金管理費收入同比減少108.97億元,降幅約7.55%,這也使得許多基金公司停發「年終獎」。
銀行業則是在「降薪」與停發年終獎的基礎上,還出現了「反向討薪」。根據年報,包括招行、渤海銀行、天津銀行等在內的多家銀行都出現了追索扣回薪酬的現象,累計「反向討薪」金額近億元。
在瀏覽了無數「勸退帖」、咨詢了很多前輩之后,葉明對未來愈發迷茫。
「過來人們」都在告訴他,金融業的艱難時期才剛剛開始,待自己研究生畢業后又該何去何從呢?而眼下,對于那些正準備填報志愿,規劃未來人生藍圖的準大學生來說,這更是一次艱難的選擇。
(注:文中的葉明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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