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賦》

古郡名都，首屬淮揚。北眺帝陵，南接邗江。夫城之曰佳麗者，蓋揚州以獨幸；其史之為名都者，乃淮左而吾鄉。一方沃土，極山川以靈秀；萬祀古邑，立天地而隆昌。三月絕色，醉煙花以爛漫；千里運河，牽南北之京杭。名馳于世，凜凜乎呈英華之勢；星曜于空，燁燁乎共日月之光。景美于畫，恍恍乎入仙圣之境；功著于史，郁郁乎溢芝蘭之香。

至若四時風光，則良多趣味。春即萬物芳菲，陽春三月。農人皆作，莫有閑暇；桑事既畢，稻秧乃植。日暮漫步鄉野，人滿阡陌，田映余輝。夏即荷香馥郁，芳菲盡綠。菱芡初鮮，帆影甫倩；曲徑含香，花叢織網。榴花臨兮紅雨飛，竹林迎兮綠云漲。稚童戲水，流鶯囀簧；白云倒影，翠葦翻浪。蟬聲驚月，草蟲吟曲；蛙鼓沸湖，燈影幻像。秋即雁字橫空，紅楓染霜；蘆花堆石，金菊溢芳。彩霞映夕陽，綠水灑金光；老翁釣閑情，墨客覓雅章。冬即天地莽莽，萬籟聲息；瓊樓素披，銀湖韻漾。野鴨閑戲，鴛鴦相伴；水光澄澈，冰霰若簾。

若夫登臨覽勝，則醉神梁津。群巒聳翠，眾水宛靈。鳳凰巍峨，展翅而昂首天外；雞冠巍屹，凌空而高唱入云。蔥嶺蜿蜒，茫茫起龍騰之勢；莽林疊嶂，渺渺幻幽嵐之情。滄沱水淵，蛟龍潛影藏瀛底；廟磯灘險，狂濤拍岸驚鬼門。浪遏飛舟，片片銀帆競渡；營扎高岸，渺渺漁歌縈濱。攀古寨以放豪，天高地迥；飲龍泉而思遠，悠然古今。游目馳懷，柳暗花明。富貴塘兮，難尋昔韻；小漁村兮，魚香酒綿。長灘九曲，灘灘競渝東門之險絕；黃陵四峽，峽峽媲小三峽之奇觀。譫蕩煙波，空碧輕浣；青青楊柳，秀水迤綿。流連勝境，忘卻塵凡。唐皮日休《汴河懷古二首》有云:“萬艘龍舸綠絲間，載到揚州盡不還。”

稽夫民俗紛呈，則云水縈回。臺榭回廊，俯流水則暢快；短墻竹樓，枕明鏡而天然。山苑柳綠，美杏桃紅；曲徑回環，亭臺相接。花樹掩映；小橋流水過戶；山莊安適，田野散畜清風。遠山霧起，開暉光之鴻蒙；柳韻煙生，茂美葉之蔥蘢。廟宇巍峨，旗桿高伸。紳士暢游，不失雅態；俗夫急奔，何顧汗身。懸壺切脈，名醫自能治病；配藥依方，小店也有佳參。緞錦綾羅，屢添居家妻女；香燭紙馬，多供行孝兒孫。云游道士，踏芒鞋以觀物色；行腳僧人，背竹簍而見風塵。技師赤膊獻藝，彩聲高起；談客輕裝簡從，信口胡云。油坊招引，肉賈論斤。編制籃筐，滿攤多呈花樣；運載柴草，盈車高垛秸薪。行乞老丐，禮求四方施主；頑劣小兒，貪耍幾處街心。負劍英豪，慷慨悲歌之士；刀筆之吏，往來城鄉之民。

予觀夫揚州勝景，在長江之畔。揚州有山，山勢巍峨；揚州有水，水勢浩渺。群峰環繞，山水相連；一衣帶水，氣象萬千。浪里漁舟，浮水于面；百年老樹，自岸繞生。天生神龜，仰觀滄海；霧鎖蓮池，綠柳蔭濃。煙雨化霧以成靄，藏納河川之間；泉水湍流以擊水，繚繞草木之中。花嬌鳥悄，嫩綠青蔥；荔枝樹頭，形碩顆紅。人蹤熙熙以涌踏，山水列霧于舒蘢。余睹景輒有思，感而歌曰:

江南春色兮滿揚州，萬里風煙兮一望悠。

香飄翠幕兮千門曉，雨濕紅裙兮一路收。

人家門巷兮三間屋，客舍樓臺兮十畝秋。

吳苑春風兮吹酒旗，江湖煙水兮暗思愁。

月落潮聲兮來枕上，雨馀花色兮到天遒。

白發不知兮今日事，青山無復兮舊時游。

莫道故園兮多少柳，可能留得兮幾枝頭。

作者：王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