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軍入朝后一連發起五次戰役,最遠將“聯合國軍”打到了三七線,看似勝利在望,但是也充滿了很多危險,尤其是第五次戰役,險些被“聯合國軍”包圍。
用彭德懷的話來說:“我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害怕過,可是當志愿軍越過‘三八線’一直打到‘三七線’后,我環顧前后左右,確實非常害怕。”
換句話說,“聯合國軍”最接近打敗志愿軍的一次戰役就是第五次戰役,其中志愿軍的180師就是在此次戰役中被“聯合國軍”包圍,傷亡極其慘重,全師11300人,最后歸建僅約4000人,從中可見第五次戰役的慘烈。
但是這還不是最慘烈最兇險的戰場情況,最慘烈的地方是在鐵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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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戰役后期,志愿軍主力打到三八線以南,漢城以北,后方的物資供應線越來越難以維持,敵人更是派飛機對志愿軍運輸線天天猛烈轟炸,使志愿軍的各種物資、糧食彈藥的供應十分困難。
空中有敵人飛機炸,地面對著美軍的坦克和大炮,左、右沿海是美軍的艦隊,敵人不下船就可以利用艦炮打我軍。在這種嚴重情況下,志愿軍隨時有遭厄運的可能。
更為嚴重的是接替麥克阿瑟的“聯合國軍”司令李奇微已經發現了志愿軍后勤不足的弱點,在五次戰役中,他下令“聯合國軍”主動撤退,與志愿軍保持距離,待志愿軍給養消耗后伺機反撲。
彭德懷很快就發現了李奇微的伎倆。
1951年5月21日,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果斷命令投入五次戰役的志愿軍各部全線后撤。
就在彭德懷下令撤軍的同時,“聯合國軍”司令李奇微則指揮他部隊開始了全面反攻。
李奇微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將志愿軍主力全殲在三八線以南。此時彭德懷盯著地圖,李奇微也在盯著地圖,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停留在了同一個地方:鐵原。
這個地方會因一場戰役而永載史冊。
為什么彭德懷和李奇微的目光會集中在鐵原呢?
主要是鐵原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鐵原,位于朝鮮半島的中間,南通漢城,北達平壤,是半島交通大動脈的匯集點。這里山脈連綿,群峰聳立,向北就是一覽無余的平原地帶。一旦“聯合國軍”占領鐵原,其機械化部隊會迅速向北穿插猛攻,志愿軍主力會有被包圍全殲的風險。
所以必須在鐵原阻擊“聯合國軍”,為志愿軍主力轉移和構筑第二道防線留出時間。
這個艱巨的任務就落在了63軍的肩上,軍長是傅崇碧。
從理論上說鐵原阻擊戰沒法打,一是鐵原地區沒有構筑什么像樣的陣地,“聯合國軍”已經兵臨城下,短時間內在外圍陣地和山頭挖坑道已經不可能了,二是63軍剛剛打完仗,正在后撤休整中。三是63軍的對手是范弗利特指揮的“聯合國軍”精銳,其中包括美軍王牌騎一師,進攻鐵原的“聯合國軍”人數達5萬人,而63軍防守鐵原的部隊不過2萬4千人左右。
以疲憊之師抵抗“聯合國軍”的精銳機械化部隊,這仗注定會比解放戰爭時期的塔山阻擊戰更加慘烈,而且任務極難完成。
但是這又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為了完成任務,志愿軍充分發揮集體智慧,巧創新戰法。63軍第189師總結美軍不敢不顧側翼、孤軍突擊的弱點,制定具有針對性的“拔碎牙”戰術。
具體來說,就是將全師分成200多個戰斗小組,分別堅守200多個防御要點,由此,每個防御要點上的兵力火力,都變成美軍一塊要啃的骨頭。
實踐證明,“拔碎牙”戰術非常有效,第189師以不足萬人的兵力就遲滯了美軍四天的猛攻,戰后,美第9軍第24師少校羅伯特在回憶錄中說道:“(在鐵原)我們仿佛陷入了一個無法發力的陸地沼澤,總是覺得找不到要打的目標,又發現目標到處都是……”
這樣的打法是不可復制的,只有志愿軍能這樣打。因為兵力分散的結果只會被各個擊破,而后方陣地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友軍被各個擊破很容易產生軍心動搖,進而出現全軍潰散。
如此可看出志愿軍強大的心理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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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阻擊了美軍四天,但是63軍189師的傷亡也極其慘重,189師有7000人參戰,最終僅有700人生還。
蔡長元在日記中也寫道:“傷亡過大”,“任務完成。甚痛,甚痛”!
師長蔡長元也在此戰中受傷,蔡長元將軍1995年病故后,家人在他的骨灰里揀出了11枚彈片,都是鐵原阻擊戰永固于體內的“勛章”。
據蔡長元將軍日記記載,從1951年至1991年的40年里,鐵原阻擊戰中犧牲和失蹤的戰友,他從沒有忘記,一直為他們尋親尋家。
1984年的日記中記載還有27人未找到,1991年的日記記載還有14人未找到。在他身患重病后,囑托女兒蔡小明將尋親的“接力棒”,轉交給待成年后的兒子蔡小心。蔡小心秉承父志,30多年至今鍥而不舍,繼續著父親的未竟之業。
189師完成任務撤退后,接替189師繼續阻擋美軍的是188師。
188師師長張英輝是有名的地道專家,更在抗日戰爭中擊斃了日本“名將之花”阿部規秀。他命令部隊修筑防御工事,挖地道,將防御陣地種子山變成縱橫交錯的“地下堡壘”。
白天,一旦美軍發射火炮,張英輝就命令部隊躲起來,等到敵軍步坦沖鋒,士兵們利用地形優勢,層層阻擊,在全體官兵的英勇下,他們炸毀了美軍上百輛坦克。
而夜間作戰才是188師的強項,他們在夜色的掩護下,多次奇襲美陣地,炸毀物資,讓敵軍指揮官頭疼不已。
可面對數倍于己的美軍,張英輝部堅守陣地6天之后只好退出陣地,由187師徐信部堅守最后的三天。
盡管徐信部建制尚全,但想要堅守鐵原還是十分困難,雙方就一塊陣地反復爭奪,尸體已經堆積如山,可志愿軍依舊不肯后退一步,戰斗至第二天,徐信將全師的炮兵和軍部的炮兵團集中在一起,向美軍陣地猛轟炸,徐率部反攻,而美軍見狀大吃一驚,慌忙后撤。
原來整個鐵原阻擊戰,志愿軍從未動用大規模的火炮,如此密集的火炮讓美軍以為志愿軍援軍已到,這才慌亂逃跑。
鐵原阻擊戰的戰場距彭德懷的指揮部不過百里,僅僅是美軍坦克兩天時間的突進距離。但彭德懷拒絕撤退。他要求63軍在前線阻擊的官兵同樣拒絕撤退,堅持死守。他寢食難安,常常一個人于黑暗中佇立在細雨的山坡上向南望。
鐵原阻擊戰,63軍阻敵13天,徹底粉碎了李奇微的戰略。
63軍完成任務撤退時,全軍戰士們灰塵滿面,軍裝破爛,有的戰士還只穿著一條短褲,全軍傷亡達2萬2千多人。
那天,彭老總從63軍戰士們中間穿過,看著他一個一個的撫慰戰士,和他們握手,理理這個的破軍裝,摸摸那個的爛軍帽,緊閉著嘴唇,含著熱淚,隨后,他站在一個子彈箱上向大家行了個軍禮,喊道:"同志們,63軍這次立了首功,祖國人民感謝你們,志愿軍司令部感謝你們,彭德懷感謝你們。”
在這13天的時間里,我們的對手李奇微和范弗利特是焦急萬分,他們深知這是圍殲志愿軍主力的最佳機會,一旦多耽誤一天就意味著給志愿軍主力一天的轉移機會。
范弗利特不惜動用強大的火力猛攻鐵原的外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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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的火力給志愿軍留下了深刻印象,據563團團長的馬召民在回憶錄里寫道:“這是抗美援朝最艱難的一仗,熊熊燃燒的凝固汽油彈把土地燒焦,重型火炮所到之處,土地被美軍的炮火翻過來達兩米!563團缺乏武器彈藥,一線戰士全部拼了刺刀。”
鐵原戰役超出了李奇微的預料,他沒有想到志愿軍會阻擋在美國機械化部隊。
后來在李奇微的回憶錄里,他描述:“(志愿軍)再次以空間換取了時間,并且在其大批部隊和補給完整無損的情況下得以安然撤離”。
而在傅崇碧的回憶錄中,對鐵原阻擊戰沒有過多的描寫,只用了4個“最”字:“是63軍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時間最長、最激烈、最殘酷的一場戰斗。”
美軍占領鐵原后,發現志愿軍是很從容的撤退,李奇微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說:“他們甚至還打掃得一塵不染。”
李奇微并沒有下令乘勝追擊志愿軍,據說是李奇微在得知志愿軍已在鐵原城北面構筑了第二道防線,而且在得知63軍并不是志愿軍的王牌精銳后,徹底失去了追擊志愿軍的勇氣,下令停止進攻。
更讓李奇微喪失信心的整個戰局都已經發生了變化。
在鐵原戰役的同時,志愿軍第20軍在華川,第65軍在漣川,第64軍在開城,第15軍在芝浦里,人民軍第2、5軍團在東線,都與“聯合國軍”展開了激戰,一舉扭轉了中朝聯軍在第五次戰役后期的不利局面。
在鐵原戰役前,李奇微優勢占盡,不僅以逸待勞,而且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地理位置都有利于“聯合國軍”。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無法取勝,這對于一個軍事將領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鐵原阻擊戰也讓李奇微終于明白,就算是優勢占盡,也不能如愿。
鐵原戰役后,美國開始同意與志愿軍進行談判,并且“聯合國軍”再也沒有發動過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此后的戰役都是圍繞爭奪一些山頭和軍事要點進行,徹底放棄了圍殲志愿軍主力的想法。
謹以此文向志愿軍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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