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春| 張四喜散曲之“醋味”

李建春先生簡介

李建春，字向聃，號缶皮、問梅亭。中華詩詞學會詩教部副主任、中國國家畫院沈鵬創研班成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榮寶齋沈鵬詩書研究院理事、中國大眾文化學會文藝人才專家評委等。獲第三屆中國書法蘭亭獎藝術獎、獲“2011中國書法十大年度人物”、獲2015“北京市職工藝術家稱號”。中華書局出版《詩以言志》（與沈鵬先生合著）、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李建春書法論文集》、榮寶齋出版社出版《榮寶齋書譜古代部分毛公鼎》等著作。

張四喜先生簡介

張四喜，山西襄汾人，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出生，二零零二年師從丁芒先生學習詩曲，現為中華詩詞學會散曲工委副主任、中華詩詞學會高研班十大導師成員、山西詩詞學會、山西黃河散曲社、山西原平散曲社顧問，出版有《青衫齋吟草》、（《青衫集》詩詞卷、散曲卷）、《世間萬象》、《茶余曲話》（張四喜散曲套數200首）等。

張四喜散曲之“醋味”

——《青衫齋吟草?時代楷模》套數賞析

李建春

引子

中國文人素有“英雄情結”，歌頌英雄題材最受歡迎。元雜劇中的歷史劇目，多被民族英雄占據舞臺。如紀君祥的《趙氏孤兒》、關漢卿的《單刀會》、李壽卿的《伍員吹簫》等等。我最愛看的當然是《單刀會》中反映山西老鄉的千古英雄關云長。

當代以擅長以散曲套數歌頌時代英雄或時代楷模的散曲家當屬山西散曲名家張四喜先生。張四喜作為中華詩詞十大導師之一，在散曲界享有盛譽。他的散曲透著一股清香的“醋味”，其審美特點可用“四句話八個字”來概括，即：“醇厚、濃郁、解膩、入魂”。

張四喜先生的散曲，繩尺嚴密，眾體悉備。尤以套數見長，巧縟而不見斧鑿，新麗而絕去浮靡。他擅長通過細膩的內心描寫來刻畫人物內心世界，從而深刻地揭示人間的喜怒哀樂。讀他的散曲給人以沈郁太和，跌宕起伏，邃婉高古，力出意外的感受，宛若兒時頂著夜空繁星在老家露天戲臺下，坐著小板凳，入神地觀看一臺精彩絕倫的戲曲，柔美的聲調，流暢的語言，曲折的情節，巧妙的鋪排，不由隨劇中主人翁情緒波動而波動。有感于青衫齋主張四喜先生散曲之美，感賦一律《品張四喜先生散曲之“醋味”》：

乘風擊楫通今古，

探究沉浮不覺苦。

詩境磨人誰與聽，

鄉愁醉景自能吐。

一壺陳醋釀奇香，

半世新詞填舊譜。

小曲支支動管弦，

直教老叟心頭舞。

味道原本形容食物，醋乃山西人的靈魂！醋味是貼在山西文化封面上標簽。味道在我國文學史上常常借用形容文風或者詩風，如南北朝人鐘嶸“滋味說”，唐人司空圖“酸咸說”，宋人歐陽修“橄欖說”等。后來散曲有“蛤蜊味”“蒜酪味”來形容。元代著名曲論家鐘嗣成有“吾黨且啖蛤蜊，別與知味者道”之論。元人王舉之散曲《雙調·折桂令·贈胡存善》對此風格作了詳盡闡述：“問蛤蜊風致何如？秀出乾坤，功在詩書。云葉輕盈，靈華纖膩，人物清癯。采燕趙天然麗語，拾姚盧肘后明珠。絕妙功大，家住西湖，名括東都。”故“蛤蜊味”便成為不造作、不呆板、天然而成的制曲風格。

讀張四喜先生的散曲，可感受到曲中彌漫的醋香味。“醋”，中國古稱“酢”“醯”“苦酒”等。“酉”乃“酒”最早的甲骨文。 故“醋”源于“酒”。醋古字形從酉，表示酒，昔為聲。醋原本讀zuò，意思是客人用酒回敬主人。《儀禮·士虞禮》嘗云：“祝酌授尸，尸以醋主人。”大意說主持祭祀的人斟酒給代表鬼神或死者接受祭拜的人，后者回敬主人。醋已成為中國各大菜系中不可缺少的調味品。

“醋味”一詞在文學作品中最早出現在唐代。傳宰相魏征因才華出眾被唐太宗李世民賜予一壇珍貴醋，其他官員因此嫉妒，于是“醋味”便用來隱喻人的內心的復雜情感，亦成為文學作品中表達復雜心情的一種藝術審美格調。如《紅樓夢》中林黛玉因賈寶玉對薛寶釵傾心而感到悲傷，喝下大量白醋以宣泄復雜的內心情感。“醋”后來引申男女關系中產生嫉妒謂“吃醋”。在日常生活中，常常能聽到“你吃醋了吧”的調侃，則表示對方“在乎你、稀罕你、喜歡你”，而引申一種酸中含甜的神奇味道。

“醋味”在山西藝術家心中，不僅僅是形而下的調味品和味蕾記憶，更是形而上的柔情表達和審美意象。這不禁讓我想起金元之際的太原秀容人、被世人尊稱“一代文宗”的元好問。他的一闋《摸魚兒·雁丘詞》首拍“恨人間、情是何物”之酸楚驚天拷問，包含著山西人特有的“醋味”，作者因物感賦，悲雁而及悲人，譜寫了一曲蕩氣回腸、凄婉纏綿、感人至深的愛情悲歌。

元好問的散曲亦寫的極美，其用俗為雅，變故作新，綿長動心，意境入魂，具有開創性意義。其創格《驟雨打新荷》散曲，畫面生動傳神，語言清新俊雅，意境沉郁蒼涼又不失曠達，倍受元初散曲家趙孟頫等人所激賞。

山西是中華散曲的主要原創地，古今名家輩出。元曲四大家關漢卿、白樸、馬致遠和鄭光祖其中三家出生山西或祖籍山西。關漢卿是解州（今山西運城）人，白樸祖籍是隩州（今山西河曲）人，鄭光祖是平陽襄陵（今山西臨汾市襄汾縣）人。包括元末明初著名小說家、戲曲家、中國章回小說鼻祖《三國演義》作者羅貫中也出生于山西并州（太原），現存有小令十六首。可以講中原音韻與平水韻的產生都繞不開山西這塊神秘土地。

散曲于山西不僅古代興盛，當代亦繁榮。2024年4月22日20:18，山西省原平市82歲農民散曲家宋高柱登上中央電視臺CCTV-17《三農群英匯》欄目，節目以《土地和她的詩人朋友——能文能武的“八零后”詩農》為題，講述他由摔跤冠軍到時散曲帶頭人的動人故事。當下山西制曲者于全國人數最多、質量最優，業已形成一股“醋味散曲”流派。而張四喜先生當是“醋味散曲”流派的領軍人物之一，概括他的“醋味”散曲之美，可用“四喜”來表達。

一喜作品醇厚：抗日女將光彩奪目

醇厚一詞泛指酒或醋的口味純正濃厚，如《詩·大雅·行葦》論酒“酒醴維醹。”后引申到為人，如這人淳樸、厚道、謙遜。又引申到為政，如明代方孝孺《御史府記》：“一以道輔佐天子行德教，使黎民醇厚如三代時，斯不負建官圖治之意。”又引申到詩文，如明人張居正《呂豫墓志銘》：“為詩若文，古雅醇厚，不事摹擬。”又引申到治學，如清代曾國藩《致劉孟容書》：“孟氏而下，惟周子之《通書》、張子之《正蒙》，醇厚正大，邈焉寡儔。”等等。張四喜先生散曲藝術表現力，特別是在刻畫的“人物性格”上若“寧化府”老陳醋一般“醇厚”，回味悠長，直抵人心。以茲【雙調?新水令】《憶抗日女英雄李林》論之：

【雙調?新水令】《憶抗日女英雄李林》

【新水令】黃河入海浪千疊，看新篇舊篇相接。花木蘭從軍替父，梁紅玉擊鼔稱爺。然遍數中華女子豪杰，誰又比得上咱僑鄉妹子剛烈！
【駐馬聽】集美校園離別，北上驅倭堪女杰；雁門高越，南來巾幗斗頑蛇。新磨的利刃妖截，閃光的快槍豺獵。心已決，國仇不報鞍難卸。
【胡十八】比古今，欲情熱，拼火場，入豺穴，穆桂英氣慨豪杰。拼一死意決！拋頭顱喋血！平倭方能惡氣消，張弓必教餓狠射。
【慶東原】倭巢去，雷電掣，神兵奪馬星疏夜，殺聲敵怯，快槍鬼絕，突襲初捷。鬼子八千大洋買你人頭，更教你戰士豪情熱。
【沉醉東風】想著中華遭冦劫，想著咱疆土龜兒們涉，恨不能松井除，東條滅。怎能忍狂犬張牙？必斬狂鯊利舌，暴風里、時見一隊人馬穿林踏雪。
【雁兒落】看是她奇襲長流水村捕邪，看是她出擊岱岳神兵瀉。刀饑餐敵血，人乏依柴舍。
【得勝令】任蚌蟹鮫蛇，敢虎口牙折。恨國破山河碎，且豪情碧血寫。英杰，何懼狂飆瀉；英杰，必將頑冦挾。
【攪箏琶】硝煙漫，血染時馬刀折。白日西沉，紅云似血。戰馬困，女杰乏，看李林拼在狼穴。便老天爺下刀子掉鐵，怎顧得死耶生耶！
【幺篇】層林阻，望彈雨飛疊。打不死的英雄，化一朵彩云去也。影飄渺，馬奔馳，像一只快樂蝴蝶。看似她心急急來報捷，看似她情切切淚相別。
【離亭宴煞】今喜雁門內外血染的山花芬芳烈，添多少北國風光燁。歡騰騰桑干水瀉，熱呼呼春風曛炙。忽見一騎來，輕蹄悅，陶醉著江河沃野。看雪化梨白，喜炊煙香徹。

李林（1915-1940），今漳州市龍海區人，幼年僑居印尼。她“離別校園”“北上驅倭”，當國家面臨危難時，1929年她放棄個人安逸的生活回到祖國參加抗日救亡運動。1936年考入北平民國大學，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40年4月壯烈犧牲。

對國家的忠誠是李林的核心品質。此套數，重點圍繞曲家塑造抗日女英雄李林鮮明的性格特征作以賞析：

一曰：忠誠愛國

首牌【新水令】起，過【駐馬聽】至【胡十八】三折，通過引典將李林與古代女英雄花木蘭、梁紅玉、穆桂英相類比，使李林的形象在傳統英雄形象的映襯下更加鮮明，既楚楚動人，又威風凜凜。讓讀者能夠迅速在腦海中構建起一個英勇無畏、充滿豪情的女英雄形象，同時也將李林的事跡融入中華英雄的譜系之中，使其形象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二曰：獨立自強

【胡十八】中，“比古今，欲情熱，拼火場，入豺穴”。李林的女性性格，曲家在描述中打破傳統對女性的束縛，均以女英雄在戰場上實力證明自己，展現出她獨立自強的個性魅力。在【攪箏琶】中“白日西沉，紅云似血”的意象鏡頭格外耀眼：在夕陽映襯下，李林騎著高頭大馬，美發飄逸，英姿颯爽，她機智勇敢地指揮著騎兵作戰，一幅“拼在狼穴”叱咤風云的女俠的美好形象定格在讀者心中。

三曰：智慧超群

【慶東原】講述了李林掛帥出征的奇跡：“鬼子八千大洋買你人頭”“更教你戰士豪情熱”。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李林任雁北抗日游擊隊第8支隊長兼政治部主任，1938年任獨立支隊騎兵營教導員，她率部屢建戰功。在戰爭的決策中，如夜襲“長流水據點”，善于分析局勢，制定戰略戰術，以智謀化解危機。尤其在“紅沙壩車站”，她因指揮得當，將日軍一個小隊打得落花流水，從此威名大振，直氣的日本鬼子要買她的人頭。

四曰：勇敢無畏

還是在【攪箏琶】中，“白日西沉，紅云似血”的場景描寫，曲家筆下的夕陽西下和如血紅云已不僅是自然環境的描寫，更象征著戰爭的殘酷和激烈，暗示著女英雄浴血奮戰的悲壯。【胡十八】至得勝令中，曲家運用富有動感的詞匯，如“雷電掣”“奪馬”“殺聲”“快槍”等，描寫了瞬息萬變、險象環生的嚴酷戰爭，這些場景如同電影鏡頭一般，在讀者眼前撲朔迷離地切換，也讓讀者從中看到一位勇敢無畏女英雄形象。

五曰：毅志堅定

在【駐馬聽】中“新磨的利刃妖截，閃光的快槍豺獵”、在【沉醉東風】中“怎能忍狂犬張牙？必斬狂鯊利舌”、在【得勝令】中“任蚌蟹鮫蛇，敢虎口牙折。恨國破山河碎，且豪情碧血寫”，尤其“豪情碧血寫”充分展示了她堅定的毅志力，讀后都讓讀者與作者、與英雄人物產生情感上的強烈共鳴。

六曰：頑強不屈

不屈精神在【幺篇】中表達的最為悲壯：“打不死的英雄，化一朵彩云去也。”英雄不死青山伴，化作彩云心中存。1940年4月，日偽軍對晉綏邊區“掃蕩”時，為了掩護機關和群眾突圍，李林不顧懷有3個月身孕，率領騎兵勇猛沖殺。因寡不敵眾，當她被敵人包圍后寧死不屈，將最后一發子彈射向自己，壯烈犧牲，時年24歲。然而，在曲家心中李林仍然活著：“影飄渺，馬奔馳，像一只快樂蝴蝶。”

七曰：柔中帶剛

【沉醉東風】中，當她痛恨侵略者時，“罵的”毫不掩飾：“恨不能松井除，東條滅。怎能忍狂犬張牙？必斬狂鯊利舌”。一個“除”一個“滅”一個“斬”三個動作，一招一式完全口語化，其咬牙切齒、怒目圓睜如在眼前。在表達殺敵決心時，則又體現出李林作為知識女性的理智和睿智：【駐馬聽】中她誓言“國仇不報鞍難卸”“拼一死意決！拋頭顱喋血”。

八曰：遺香醇厚

尾聲【離亭宴煞】：“今喜雁門內外血染的山花芬芳烈，添多少北國風光燁。”在山花爛漫中，曲家通過穿越時空的畫面交替，進一步加深了對女英雄的深切追思。“歡騰騰桑干水瀉，熱呼呼春風曛炙。忽見一騎來，輕蹄悅，陶醉著江河沃野。”此刻，我能體會到曲家的酸楚起伏的心潮，其中味道酸中含甜，李林們為民族解放獻出寶貴生命，回憶起來難免心痛；但看到他們用熱血為我們換來今日的壯麗江山又倍感欣慰。此刻“看雪化梨白，喜炊煙香徹”，曲家仰望蒼穹，漫漫飛雪化作梨白，清冷高潔，冷艷芬芳，仿佛女英雄下凡；而裊裊升騰的縷縷炊煙，又仿佛是山河大地祭拜英雄敬獻的一炷炷高香，這凄美的構思，奇幻的意象，像一幅蒙太奇般的電影畫面，女英雄李林緩緩向我們走來，讓我朦朧的雙眸突然明亮起來……

二喜作品入魂：縣委書記感天動地

張四喜先生散曲詠焦裕祿，將讀者帶入一個偉大靈魂中，其曲中之“味道”如“水塔牌”老陳醋，兼有姜味、蒜味、辣味，讓人感動焦書記當年工作生活之不易。2022年5月27日，在中共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九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指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根基”。“根”屬于植物學名詞。土壤里的根系固持本體，吸收儲藏養分并輸送養分。“魂”指附在人體內的精神，引申義指國家、民族的內在精神。作為生命體，魂固才能神聚。從古至今，中華文明不乏胸懷天下、立己達人的君子賢人，而焦裕祿就是一個光輝榜樣。以茲【南呂·一枝花】詠焦裕祿——讀《千頃澄碧集》論之：

【南呂·一枝花】詠焦裕祿——讀《千頃澄碧集》

一枝花挺拔，百丈桐濃郁。抒真情逸句，勵壯志豪書。相逐公仆，合念奴嬌步，憑澄碧綠蕪。把淚尋往日沙丘，林感經年苦雨。

【梁州第七】篇篇是捫心疾呼，字字堪灑淚情抒。意濃濃把悲歡注。幾處是焦書記頂風冒雪，舉鎬揮鋤。幾處是革命人嘔心瀝血，抗旱開渠。筆追思沙壟荒墟，墨揮灑曠野春圖。贊老焦遠塵埃兩袖清風，敬斗士抗頑癥一身硬骨，憐棟梁為民生幾度形枯。世殊，利無，惹萬千硯池浪涌蘭考去，引多少詩者情融心花吐。鑄氣錚錚蘭考魂，仰威凜凜擎天梧。

【賀新郎】他也是食人間煙火凡夫，怎就不近浮云，不生貪欲。苦耕耘月明霜曙，大寫人蘭天紙鋪，遠僻鄉桂冠名無。信是他心中有海，傾雨潤五谷黃熟，伴春來茂林成柱。灑清輝美天下，送大愛暖柴廬。

【隔尾】念他苗植無其數，蔽日焦桐鳥千逐。綠葉擷勝紅豆樹。喜而今新曲續，溪水酥，絢麗春光留住花萬簇。

【草池春】嘆斯人去，慰高樹拂，好一片壯觀規模。一列列風吹不倒鋼鐵軀，一排排電擊不滅光明炬。足跡聚及時雨，琴聲出致富居，百姓歡娛，沙丘擁翠，萬物復蘇。

【牧羊關】怎忘他燈前雙肩瘦，猶記他畦上后背曲，更嘆他沙面踉蹌一身孤。想今日他謝世光榮，誰待問他生前受苦。事銘心歷史，人甚記當初。君不見濃蔭下，風陣陣啼鵑暗嗚。

【隔尾】憶故人長天錦疊朝霞處，帶露凝香七彩涂。七彩下榆麥波來靜傾訴。黃河隱唏噓，柳眼眨淚糊，芳草萋萋倚桐哭。

【牧羊關】喜看花開足以香天下，正氣堅能三害除，粗枝大葉也能美名書。傲的是焦書記無愧平生，甘當公仆一卒。美的是蘭天接碧樹，欣偏僻有新區。冬虐已成舊事，新輝肥沃綠蔬。

【紅芍藥】時想他一生不曾享過舒服，活脫脫一世農夫。一家人未住進華居，昏暗暗一處茅廬。卻見他氣昂昂一竿瘦竹，赫威威一縣中樞。縱然是藤椅破洞二三余，也看似一座熾熱熔爐。

【菩薩梁州】美今昔四野復蘇，蔥蘢悅目。層層綠羽，只只晴鴣，張張水墨展新幅。造林終得搖錢樹，前賢遺范焦桐處。焦桐有幸焦姓注，矢志為民民意符，都難忘金光大道由他鋪。

【水仙子】記猶新排沙斗堿振臂呼，挾雨行云旱魔伏，攜春送暖和風拂。心弦撥動千桐舞，狂飆帚掃百污除。直教人憶難止，淚不住，密林深處四下故人逐。

【黃鐘尾】嘆千呼萬喚錚錚句，聽雨嘈弦切滾滾珠。掩卷不忘：做官容易做人難，時想著他一間寒燈小屋，常記起自己是有責匹夫，誰還往那名利刀上去！

焦裕祿（1922年—1964年），山東淄博人，1962年任河南省蘭考縣委書記時所表現出來的“親民愛民、艱苦奮斗、科學求實、迎難而上、無私奉獻”的精神，被后人稱之為“焦裕祿精神”。1964年因肝癌病逝于鄭州，終年42歲。

此套數以飽滿的情感和細膩的筆觸，成功地塑造了焦裕祿這一偉大的公仆形象，猶如一幅生動的人物畫卷在讀者眼前徐徐展開。我們重點從曲家對人物刻畫上作粗淺分析。

一曰：外貌描寫。外貌描寫樸實無華，散曲中通常以“賦比”為之。此套曲開篇【南呂·一枝花】“一枝花挺拔，百丈桐濃郁”即作比，將焦裕祿比作挺拔的花、濃郁的桐，奠定了其高大、堅毅、令人敬仰的人物基調。而從【賀新郎】“怎就不近浮云，不生貪欲。苦耕耘月明霜曙，大寫人蘭天紙鋪，遠僻鄉桂冠名無”等詞句中，又仿佛能看到焦裕祿那樸實無華、堅毅剛強的身影，身著樸素衣衫，穿梭于蘭考的風沙鹽堿地之間，一心只為改變蘭考的貧困面貌，全然沒有世俗的浮華之氣。

二曰：動作描寫。【梁州第七】“幾處是焦書記頂風冒雪，舉鎬揮鋤。幾處是革命人嘔心瀝血，抗旱開渠”，通過兩個“幾處”的細節描寫讓焦裕祿不畏艱難、躬身實干的形象躍然紙上。在曲家筆下，焦書記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英雄符號，而是一個在風沙中、在鹽堿地里摸爬滾打的實干家，那頂風冒雪的身影和揮鋤灑汗的動作，仿佛將讀者帶回到了那個艱苦卓絕卻又激情燃燒的年代。

三曰：神態描寫。曲家雖未直白呈現，但從第三折后的【隔尾】“念他苗植無其數，蔽日焦桐鳥千逐。綠葉擷勝紅豆樹”等語句中，我們能感受到焦裕祿在看到蘭考的變化、樹苗茁壯成長時，那欣慰而堅定的神態，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是對未來的希望，對蘭考百姓美好生活的憧憬。

四曰：語言描寫。雖未直接引用焦裕祿的話語，但在【賀新郎】中，作者通過幾句質樸的語言點出焦裕祿平凡卻又偉大的靈魂。“他也是食人間煙火凡夫，怎就不近浮云，不生貪欲”，同時，間接傳達出焦裕祿那樸實而堅定的心聲，他的言語或許不多，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展現出他不圖名利、一心為民的高尚品格。

五曰：心理描寫。也是【賀新郎】牌中，曲家深刻地揭示了焦裕祿的內心世界。“信是他心中有海，傾雨潤五谷黃熟，伴春來茂林成柱。灑清輝美天下，送大愛暖柴廬”，他雖身處平凡之軀，卻有著非凡的境界，心中裝著蘭考百姓的溫飽，裝著蘭考大地的荒蕪變綠洲的夢想，尤其“心中有海”句，使焦裕祿的心胸更加博大，讓讀者看到了他堅毅外表下那顆熾熱而純粹的心。

六曰：細節描寫。在【紅芍藥】曲牌中細節描寫堪稱錦上添花，“縱然是藤椅破洞二三余，也看似一座熾熱熔爐”，這一細節將焦裕祿生活的簡樸和他內心的熾熱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小小的藤椅破洞，卻蘊含著他為蘭考奉獻一切的偉大精神，使他的形象更加豐滿、真實。特別是“活脫脫”“昏暗暗”“氣昂昂”“赫威威”四組形容詞排比， 將“一世農夫”“一處茅廬”“一竿瘦竹”“一縣中樞”四個場景下的人物形象電影般一幕一幕展現眼前，可謂大格局、大手筆、大視野、大氣象。

七曰：修辭紛呈。【紅芍藥】曲牌不僅細節描寫入微，對比手法也十分巧妙，如焦裕祿“一家人未住進華居，昏暗暗一處茅廬”，卻“氣昂昂一竿瘦竹，赫威威一縣中樞”，將其個人生活的簡樸與在蘭考縣的擔當和影響力形成鮮明對比，這種對比沒有刻意的雕琢，而是自然地融入敘事之中，形成了一種情感上的先抑后揚，讓讀者對他的敬佩之情愈發深沉。還有“比喻”，如【南呂·一枝花】中“一枝花”和“百丈桐”分別比作挺拔之物和濃郁之物。有“擬人”，如【南呂·一枝花】“林感經年苦雨”、【隔尾】“綠葉擷勝紅豆樹”，均賦予樹林以人的情感。有“夸張”，如【梁州第七】中“萬千硯池浪涌”、【水仙子】中“心弦撥動千桐舞”、【梁州第七】中“多少詩者情融心花吐”強調焦裕祿事跡對文人墨客的巨大影響。有“用典”，如【南呂·一枝花】中“合念奴嬌步，憑澄碧綠蕪”，引典《念奴嬌·追思焦裕祿》。有“排比”，如【梁州第七】中“幾處是…… 幾處是……”、【草池春】中“一列列……，一排排……”等句式。有“疊字”，如【紅芍藥】中“活脫脫”“氣昂昂”“赫威威”等等，曲家通過修辭，增強了語言的節奏感和表現力，使焦裕祿的形象更加生動、鮮活、親切、可敬。

第二處【隔尾】中：“憶故人長天錦疊朝霞處，帶露凝香七彩涂”，這份深切的懷念敬仰之情，它這不僅是曲家個人的情感抒發，更能引發讀者的強烈共鳴，它讓每一位讀者都能深切感受到焦裕祿精神的偉大力量，進而在掩卷之際，陷入對為官之道、為人之責的深深沉思與時代之問：我們是否也能如焦裕祿一般，堅守初心，遠離名利的誘惑，為了人民的幸福和國家的發展，奉獻自己的光和熱？

我認為此套數，不僅僅是對一個人物的歌頌，更是對一種精神的傳承與呼喚。它不僅令人感動，更直抵人的靈魂……

三喜作品解膩：航天英雄鮮活可愛

歌頌時代楷模，彰顯英雄本色，詩歌承載了一定歷史責任。詩的歌行古風，詞的長調中調，曲的套數，史上均不乏描寫人物之佳作。杜甫的《三吏》《三別》，白居易的《賣炭翁》《琵琶行》，關漢卿的《單刀會》、紀君詳的《趙氏孤兒》，都是膾炙人口的千古名篇。

縱觀當代詩詞大潮，雖不乏歌頌時代楷模的作品，但與之相比詠懷抒情、詠物寄意、吟風詠月的作品數量，微乎其微。尤其是歌頌當代英雄人物的作品，更是寥若晨星。張四喜先生充分發揮擅長制套數之優勢，為我們寫下了一個個不一樣的航天員形象，清新可愛，倍感親切。此曲我們重點從藝術審美上賞析。以茲【仙呂·點絳唇】《飛天記：贊神舟六號航天員》論之：

【仙呂·點絳唇】《飛天記：贊神舟六號航天員》

序：2005年10月12日黎明，神舟六號航天員費俊龍、聶海勝出征，至17日黎明返回，五日的成功飛行，留下了難忘的經典，這九個瞬間是：風雪出征、直刺九天、天地傳情、太空早餐、穿舵試驗、刮胡須與翻筋頭、溫暖對話、太空問候和神舟回家。

瑞雪纏綿，神舟樂絢，秋光燦。戈壁沙灘，笑在黎明綻。

混江龍長征二號，神舟笑傲向藍天。霞光朗朗，朝露鮮鮮。破霧飛船穿宇宙，挾風長箭刺云巔。歡聲里望咱神箭，騰飛烈焰，滾動紅煙。

天下樂穩悠悠遨游九天，三百里高空翩翩，樂在天外天。笑看那地球景萬千。聽一曲生日歌，深情無限天地傳，把個英雄海勝心唱暖。

哪吒令美滋滋盛筵，擺空中大餐；熱呼呼菜盤，亨人間美膳；香噴噴海鮮，勝過它瓊瑤夜宴。宮保雞，魚香飯，哥倆盡情兒歡。

鵲踏枝魚兒在軌道艙游旋，鳥兒在返回艙悠穿。你看這天上翩躚，瀟灑如孫大圣巡天。屏幕看，穿艙試驗，雙蝶舞百態非凡。

金盞兒香軟軟須膏綿，輕爽爽剃刀轉。太空理發人間看，青春燦爛鏡頭前。費俊龍四個筋頭笑滾，一筋頭七百里空翻。聶海盛意猶未盡，咔嚓嚓鏡頭拍個沒完。

碎扶歸溫馨哈盛意繽紛璨，關懷喲另壯士一身膽。總書記關心笑問安，十萬里外輕輕喚，切盼英雄凱旋，切盼回鄉再見。

后庭花誰說咱孤單萬里遠，原來是億人思緒牽。問候高天落，熱情分外暖。愛無間，七十一圈飛行親情相伴，七百里高空笑把祖國挽。

醉中天四子王旗展，阿木古朗心牽。擁一朵彩云飛回大草原，天降風流漢。爽爽秋風未寒，擁抱著飛船贊，道連聲祝你平安。

賺煞尾好個壯哉篇，真乃豪情篆，創世紀驚天瞬間。精彩飛行這五天，讓世界睜大雙眼。桂枝前，玉兔忙躥，嫦娥姐纖腰笑彎：春光在前，氣沖霄漢，探親預定在明天。

費俊龍，現為第十四屆全 國政 協委員，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特級航天員。2005年10月12日，隨神舟六號飛船和聶海勝一起執行為期五天的中國航天第二次載人飛船飛行任務。2018年1月，被中 央宣 傳部授予航天員群體“時代楷模”榮譽稱號。
聶海勝，現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特級航天員。2005年10月，執行神舟六號飛行任務，同年11月被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授予“英雄航天員”榮譽稱號，并獲“航天功勛獎章”。

從文學審美上看，此套曲清新自如，其“味道”如同我兒時娘親釀制的家釀，我稱之為上黨“李家醋”，淡淡的香，濃濃的愛，酸中帶甜，柔心潤腸。主要有四個特點：

一曰：意象豐富。曲以“瑞雪”“神舟”“霞光”“朝露”“紅煙”等自然意象與航天元素相結合，營造出既壯麗又充滿希望的氛圍。尤其“瑞雪纏綿，神舟樂絢……”句，描繪出出征場景，瑞雪與神舟相映，笑容綻放在黎明的戈壁沙灘，滿含對航天壯舉開啟的激動與期待。同時“破霧飛船穿宇宙，挾風長箭刺云巔”中的飛船、長箭、云霧、云巔等意象，勾勒出一幅宏大而震撼的太空探索畫面。其意象思維，仿佛讓我聯想到商朝卦書《歸藏》中的嫦娥、想到莊子《逍遙游》中的鯤鵬；想到吳承恩《西游記》中的悟空；想到甘肅敦煌莫高窟壁畫的飛天……中國人的飛天夢終于在我們這個偉大所處的時代實現了、圓夢了。

二曰：結構精巧。全曲圍繞神舟六號航天員的飛行過程展開，每個部分既獨立成景，又相互呼應，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藝術整體。

首尾亮眼，提振精神。首牌【混江龍】“破霧”“挾風”之氣勢，如鳳頭亮相，光彩照人。尾牌【賺煞尾】“精彩飛行這五天，讓世界睜大雙眼”響若豹尾，余音裊裊。

結構嚴謹，體現在細節安排上頗為用心。從出征到返回，通過對九個瞬間的細致描繪，使整個作品層次分明，節奏感強。

曲家選擷“享早餐”“做試驗”“翻筋頭”“刮胡須”等細節展開。如 【哪吒令】中“宮保雞，魚香飯，哥倆盡情兒歡”。又如【鵲踏枝】中如“魚兒游旋”“鳥兒穿”“悟空巡天”“雙蝶起舞”等意象化畫面推進，既驚心動魄，又逍遙快活。再如【金盞兒】中，小動作“刮胡須”到大動作“翻筋頭”，每個細節都描寫得細致入微，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

三曰：修辭巧妙。

巧妙運用擬人、夸張、對偶等手法，使得畫面感躍然紙上。如“一筋頭七百里空翻”“三百里高空翩翩”等立馬令人聯想到“孫悟空一筋頭十萬八千里”，凸現太空環境的廣闊和航天員在艙里空翻動作之瀟灑。對偶句也為作品增色不少，“破霧飛船穿宇宙，挾風長箭刺云巔”不僅在語言形式上整齊對稱，更在意義上強化了航天壯舉的雄偉氣勢。“玉兔忙躥，嫦娥姐纖腰笑彎”句中的“嫦娥姐”這一稱呼，可謂“首創”，暫沒聽別人這樣稱呼過。而“忙躥”“腰笑彎”的比擬，生動、形象且有趣。

四曰：情感真摯。

且聽妻子與女兒的心愿。【天下樂】中“聽一曲生日歌”最動人心弦。使我想起2005年10月13日21時32分，聶海勝在太空度過41歲生日時的精彩時刻。當家人和他進行天地大對話時，尤其當他的女兒唱起生日歌曲時，聶海勝這條硬漢流出了感動的淚水。

且聽總書記的問候。【碎扶歸】中“總書記關心笑問安，十萬里外輕輕喚，切盼英雄凱旋”，深刻地體現出國家領導人對航天員的關懷。“笑問安”，口頭語，暖心話。看似不經意，實乃神來之筆。

且聽迎接歸來時人們的心聲。【醉中天】中“爽爽秋風未寒，擁抱著飛船贊，道連聲祝你平安”，曲家通過對人們迎接飛船歸來的場景描寫，使讀者在欣賞藝術之美的同時，深刻領略到航天事業背后的偉大精神力量和民族凝聚力。

觀整個套數，精彩周到莫過于謀篇、敘事、前呼后應，曲家充分運用語言軸的暢達，使得作品完成了藝術描述的精彩與極致。

四喜作品濃郁：大山女兒馨香四溢

“濃郁”一詞原本表達嗅覺，后引申為美人、君子、意境或品德。如明代學人田汝成《西湖游覽志馀·偏安佚豫》寫宮姬掌班美色以“濃郁”喻：“宮姬韶部，儼如神仙，天香濃郁，花柳避妍。”又如葉圣陶《火災·被忘卻的》感受時：“她陶醉在甜蜜而濃郁的愛里。”再如瞿秋白《赤都心史》喻東方文化：“東方文化之‘古’‘美’‘偉大’‘崇高’，詩文哲學，興味濃郁。”寫《杜甫傳》的馮至《蛇》詩謂美發：“它想那茂密的草原－－你頭上的、濃郁的烏絲。”徐遲 《哥德巴赫猜想·生命之樹常綠》喻林木：“水面清澈如鏡，映出了濃郁的森林。”此曲味道如“益元慶”老陳醋那般“濃郁”，兼酸、甜、綿、香，回味生津。以茲【南呂·一枝花】《大山的女兒——贊七一勛章獲得者黃文秀》論之：

【南呂·一枝花】《大山的女兒——贊七一勛章獲得者黃文秀》

【一枝花】木棉百色開，巾幗星光射。濤尖飛海燕，嶺上育時杰。不享豪奢，偏干扶貧業，小康啟快車。鏟窮根咬定青山，立雄心不為過客。

【梁州】挾風雨爬山水涉，聚深情越澗林截。三更天氣云遮月。影蒙蒙姑娘虎膽，聲朗朗書記豪俠。果園摸底，田壟驅蛇。陡坡上菜壟掄镢，火堆邊對話難別。百千回苦練方言，上萬棵新芽嫁接，幾十家網售搭車。累耶！秀姐！看你新長征路從頭越，撲下身來夯基業。喜見她沙糖橘豐收報捷，快樂似蝴蝶。

【二煞】難忘她未戀春花夜，領頭人志在創偉業，黃文秀意在決戰連捷。終日攻堅，通宵達旦忙不歇。百姓豐收歡悅，書記扶貧精力竭，憐看她手心血繭難遮。

【一煞】難忘她那日奔走昏天夜，暴雨來時燕羽折，敬仰她山洪肆虐傲妖邪。彩鳳湼槃，光燦燦火炬燃燒不滅。今兒個思想她依舊親切，紅火花兒開持別，豐茂不折。

【尾聲】青山下杜鵑花燁，碧水邊紅梅影斜。百垊村，情不舍；致富人，念秀杰；花盛開，鵑啼血；淚眼看，不忍別；千戶興，碩果結；美景鋪，彩畫疊…圖畫里霞照英杰，放眼望微微笑也。

黃文秀（1989年—2019年），壯族，中共黨員，生前系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委宣傳部副科長、派駐樂業縣新化鎮百坭村第一書記。黃文秀本科就讀于我的家鄉“長治學院”思想政治教育專業。2018年3月26日她到百坭村擔任駐村第一書記，2019年6月17日凌晨因公殉職。

事實上她在百坭村任職時間僅短短一年多點時，而曲家借用元雜劇中善于以情節取勝的手法，生動地為我們塑造了一位豐滿鮮活的時代英雄形象。

一曰：開場靚麗

首牌篇【一枝花】以雄渾之筆勾勒出女主角形象：“木棉百色開”，以紅色木棉為背景拉開序幕，舞臺上的聚光燈瞬間聚焦女主人翁，她像一顆閃耀的星光朝我們走來。接著通過“濤尖”“嶺上”兩組意象，將不享豪奢，偏干扶貧，立志咬定青山，培養“海燕”“時杰”有著遠大抱負的“第一書記”黃文秀光輝形象展現目前。靚麗的開場，為全劇奠定了崇高的基調，迅速抓住了觀眾的心弦，引發對其后續行動的深切期待。

二曰：劇情曲折

曲家以細膩筆觸描繪黃文秀扶貧過程中艱辛。曲家以敘事的口吻，運用【梁州】曲牌特有的首二句對、四字句作兩對、七字二句對、七字三句鼎足對的手法，通過“果園摸底”“田壟驅蛇”“菜壟掄镢”“火邊對話”“苦練方言”“新芽嫁接”“網售搭車”等曲折經歷，強化了“第一書記”在扶貧征途上的艱辛。當人們心疼地關切詢問“秀姐！累耶！”她“快樂似蝴蝶”。據了解，百坭村在黃文秀的帶領下，柑橘產量從2017年的5萬多斤增加到了2018年的50多萬斤，2018年百坭村103戶貧困戶順利脫貧88戶418人，貧困發生率從她上任時的22.88%降至2.71% 。

三曰：高潮迭起

從【二煞】開始人物形象逐漸豐滿，情感與精神的升華令人動容。“黃文秀意在決戰連捷。終日攻堅，通宵達旦忙不歇，憐看她手心血繭難遮……”她心系山村百姓，純樸的像鄰家的妹妹，讓讀者加深了對這位年輕“第一書記”的喜愛。而“通宵達旦忙不歇”凸顯其無私奉獻精神。至【一煞】“難忘她那日奔走昏天夜，敬仰她山洪肆虐傲妖邪。彩鳳湼槃，光燦燦火炬燃燒不滅……”將劇情推至頂點，仿若戲劇中主角面臨絕境時卻綻放出最耀眼光芒，引發讀者強烈的情感共鳴。2019年6月17日凌晨是最悲愴的時刻，人民喜愛的好書記，年僅30歲的黃文秀在樂業縣途中遭遇山洪不幸殉職。

四曰：結尾感人

【尾聲】曲家運用散曲特有的增句增字手法，加強曲的節奏，直擊人心。尤其“碧水邊紅梅影斜，碩果結，美景鋪”感人至深，人們“情不舍”“念秀杰”，淚水模糊的眼眶里，她一步一回頭“不忍別”，只是“微微笑”。青山碧水作伴，繁花碩果見證，交織著村民的思念，恰似戲劇落幕時悠長而深情的余韻。以景語寫情語，曲家在寧靜祥和中完成對英雄的緬懷與禮贊，讓讀者帶著對黃文秀的敬意與對脫貧事業的希望緩緩離場，卻又久久難以忘懷。至此，我感動的不禁老淚縱橫。

2019年6月，對黃文秀同志先進事跡作出重要指示；7月1日，追授黃文秀“時代楷模”稱號。她成為當代青年黨員用青春芳華詮釋共產黨人初心使命、譜寫新時代青春之歌的代表。她的事跡還拍成電視劇《大山的女兒》在央一播出，收視率為1.215%，高居全中國黃金時段電視劇收視第一。

尾聲

縱觀張四喜先生制曲之妙，引發我的一些思考，即當代散曲的創作應如何做到“筆墨當隨時代”？散曲創作如何把握制曲要則？以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中庸思想，或曰“二元”論，或稱“太極原理”，我提出四個實現：

1.實現由“案頭”到“場上”之轉變。古人論戲曲術語，“案頭戲”一詞指只能夠放在案頭閱讀，而無法在舞臺上演出的劇本，又叫書房戲或書齋劇。“場上”指劇本或文本搬到舞臺上演出的場地或場所。當下散曲亦然。多半作品只能在自媒體上發表，以達到“自娛自樂”的目的，或在公眾號“圈子里”轉來轉去，此兩種現象亦可稱為“案頭戲”。如何將散曲在社會文化建設中派上用場，成為“場上曲”，散曲需要“破圈”，優秀的散曲作品需要尋找通暢的傳播途徑和表現“場子”。

縱觀明傳奇”當年命運，如果不是從“案頭之作”及時走向社會的“場上之曲”（此論明代“曲壇盟主”沈璟率先倡導），其結果必然死亡。明傳奇是早期的中國戲曲劇種之一，由宋元“南戲”發展而來。明人大都將“南戲”稱為“傳奇”，并將元人南戲佳作如《拜月亭》《琵琶記》列入“傳奇”之列。它的成功之處在于，既吸收了南戲的質樸民間戲劇形式，又通過雅化使其體制更加宏偉，藝術上趨于精美。它不僅使用南曲，還兼用北曲，按今天話講就是及時適應了市場，今天看來仍有借鑒意義。

2.實現由“矩彟”與“才情”之雙美。套數由多種曲調前后聯綴，形成一套完整的曲子。這些曲子通常屬于同一宮調或管色，并且首尾完整，同葉一韻。因此，最考驗曲家的組織之功，要實現在演唱音律和劇本情辭上“兩擅其極”很難很難。故明代戲曲家，戲曲評論家呂天成在《曲品》提出制曲目標追求：“倘能守詞隱先生（沈璟）之矩鑊，而運以清遠道人（湯顯祖）之才情，豈非合之雙美者乎？”雙美亦是今天曲家追求的目標。張四喜先生做出了積極嘗試，他擅長套曲，既汲取沈璟汛瀾極博，法律甚精的一面；又吸收湯顯祖注重言情，文彩動人的一面，可喜可賀。

同時，當我們理解了制曲“雙美”理念后，散曲的語言表達則最為重要。如周德清“造語”中所強調“文而不文，俗而不俗”。“文而不文”是指反映世俗生活、人情世態，但要超越庸俗、低俗，具有審美價值和思想深度。“俗而不俗”是說可以采用通俗口語,但要煉俗為雅,化俗為趣，不應過于粗鄙。當下制曲理念上存有一些偏頗現象，過分強調“倚俗”，刻意“搞俗”，如同在詩詞創作中刻意“討巧”一般，不講“思想”，不屑“深刻”，不論“內涵”，只存形式，沒有余味，實值得警惕矣。

3.實現由“本色”與“文采”之融合。戲曲理論家們通常把散曲風格分為“本色派”與“文采派”兩大類。對于兩種風格，明代戲曲理論家王驥德《曲律·論家數》謂“曲之始，止本色一家……然文人學士，積習未忘”才產生了文采一家。明代另一位戲曲理論家臧懋循《元曲選·序》曰：“曲有名家，有行家。名家者，出入樂府，文采燦然。行家者，隨所裝演，無不摹擬曲盡，使人快者掀髯，憤者扼腕，悲者掩泣，羨者色飛，故稱曲上乘，首曰當行。”由此可見，本色“尚趣”，文采“尚意”，兩者需很好的融合。

我個人認為“本色”與“文采”應根據心情、環境、人物等主客觀因素的變化而變化。本篇選取張四喜先生四套曲子，均是反映“時代楷模”，他應用的就非常得體。如《憶抗日女英雄李林》【沉醉東風】中，痛快淋漓，罵日本鬼子時使用了“本色”：“龜兒們”“恨不能松井除，東條滅”“狂犬張牙”等等，都是市井俗言，聽后解氣。這符合散曲中的“本色”又稱“當行本色”法則，即在抒情上，一聽便知；在用典上，一看便懂。他在《大山的女兒——贊七一勛章獲得者黃文秀》【尾聲】中，駢麗典雅，即運用“文采”：“青山下杜鵑花燁，碧水邊紅梅影斜。花盛開，鵑啼血；淚眼看，不忍別；美景鋪，彩畫疊…圖畫里霞照英杰，放眼望微微笑也。”讓人內心安靜，進入思考。

4.實現由“術鵠”與“道境”之齊驅。“術鵠”此處專指制曲的方法與目的，即形而下的技術和目標。《易經》有云：“形而下者為器，形而上者為道。”對“術鵠”詞意，民初著名學者嚴復《古今文鈔序》有論：“蓋學之事萬途，而大異存乎術鵠。鵠者何？無暇外慕，相欣無窮者也。術者何？涂以有求，非所貴者也。”王驥德在《曲律》中關于制曲的章法、句法、字法等可視為“術鵠”。比如他說，間架結構“傳中緊要處，須重著精神，極力發揮使透”；引子要“勿晦勿泛”；過曲中“大曲宜施文藻，然忌太深，小曲宜用本色，然忌太俚”；尾聲“以結束一篇之曲，須是愈著精神，末句更得一極俊語收之，方妙”，賓白要“明白簡質”要“美聽”；俳諧要“以俗為雅”等等。

“道境”此處專指境界、格局、品味等形而上的方面。王國維嘗云：“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元人雜劇展現的是慷慨悲歌，本色當行的時代風貌。出現了以關漢卿為代表的本色派，以王實甫為代表的文采派。無論那派，其反映主旨，即“道境”，應起到“醒世”或“范俗”作用。關漢卿以“本色”寫出了《竇娥冤》《救風塵》《望江亭》等深刻揭露了元代腐朽黑暗的社會現實，鞭撻了元代社會的混亂、畸形和吃人的丑惡本質。王實甫以“文采”寫出了《西廂記》《麗春堂》《破窯記》等謳歌愛情、官復原職、父女和好等以圓滿結束的美好故事。兩種風格思想性、藝術性都很強，均起到教化人、鼓舞人的作用。

觀張四喜先生制曲著眼時代，立足當下，其心境“淡定從容”，借助散曲古典范式，將時代精神融入其中，創作了一大批有情懷、有分量、有思想、有深度、有溫度的精品力作，洵屬可貴也。

我試制一曲作為本文結尾。

【中呂·山坡羊】賞張四喜先生《時代楷模》套數

揮毫雪魄，報國金諾，楷模事跡心中烙。韻輕搓，意深磨。

一牌一曲何惜墨，時代華章傾力作。名，如圣火；文，如玉帛。